大衛·帕克曼:特朗普、拜登、伯尼·桑德斯、AOC、社會主義與覺醒文化政治
David Pakman: Politics of Trump, Biden, Bernie, AOC, Socialism & Wokeism
時政評論員談美國左右兩翼的政治生態,涉及特朗普、拜登、社會主義與覺醒文化爭議。
2023年3月27日,週一下午3點42分,大衛·帕克曼(David Pakman)發了一條推文。
他說納什維爾一所基督教學校剛發生槍擊案,這事很令人意外。因為"缺乏祈禱"經常被拿來解釋這類慘劇,既然這是一所天天祈禱的學校,是不是他們祈禱得不夠多,或者方式不對。
發完他就去忙別的了。當晚掃了一眼,兩千個贊,幾條留言提醒他"這次可能沒打中目標"。在他兩萬條推文裡,這算不上什麼大事。
第二天早上六點,一歲多的女兒把他叫醒。他一邊做早飯一邊看手機,認證賬號一個接一個轉發,要求他撤回。中午,父親發來訊息,說收到一百多條私信,內容從"你兒子當初就該被墮掉"到"我們會找到你們全家"。老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48小時裡,這場圍攻經過坎迪斯·歐文斯(Candace Owens),上了 Fox News 和 Newsmax,頂點是小唐納德·特朗普轉發。他刪掉了那條推文。後來他說,那是他最後悔的一個動作。
這條推文代表他的真實想法嗎?回答很乾脆:
它百分之百代表了我對這樣一種政治的厭惡:我們可以說槍支不能碰,但我們願意把問題指向心理健康,或者說學校需要更多祈禱。但它不是我有一小時討論這個議題時會用的那種諷刺。(大衛·帕克曼)
他承認寫得"沒必要地挑釁"。
一個左翼評論員,為什麼會用這種方式說話,又為什麼要在事後反覆向自己的觀眾解釋,得從他在美國政治光譜上的座標說起。
同一組詞,兩種用途
訪談一開場,萊克斯就把一長串標籤擺在桌上:自由派、民主黨人、左翼、左派、進步派、社會主義者、共產主義者、馬克思主義者、極左、中左。
帕克曼的回答先把問題拆成兩層。
第一層是學術性的:這些詞確實各有定義,可以拿來討論具體主張,可以作為對話的前置約定。
第二層是現實性的:這些詞經常被當作標籤貼在一個人身上,跟政策無關,只是為了給聽者一個"我腦子裡這個人的形象"。
他舉的例子是"馬克思主義者"。這個詞當下被右翼大量使用,用來攻擊民主黨人。現實里美國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極少,掌握權力的基本沒有,全體人口中的比例也低得可憐。
所以每次聽到這類詞,先要問一句:我們是在定義概念,方便比較不同群體帶來的政策主張,還是在用它當侮辱,把對話掐死?
他自己的判斷是,這些詞正在以月為單位快速演變。有些詞是拿來開啟對話的,有些詞是拿來終止對話的。
liberal 這個詞被自己人重新定義了
萊克斯追問了一個更有意思的區分:liberal 和 progressive。
帕克曼說,這是最值得拆的一對。
十年前,liberal 大致等於今天說的 progressive。變化發生在最近這些年:光譜上偏社會主義的那一端開始用 liberal 指喬·拜登,指一個"不夠左的人"。
他自己經歷過這個轉折。大約八九年前,他在節目裡跟觀眾解釋,從今往後他會更常用 progressive 來描述自己的立場。原因是 liberal 已經被做成了罵人的詞,而且它的含義也在向"中左"收縮。用詞的改變有被迫的成分,也有光譜整體位移的成分。
到今天,liberal 幾乎成了主流民主黨的代名詞。在他自己所屬的那個話語空間裡,對他的攻擊之一就是"他不過是個 lib",意思是:你不夠左,不夠進步,不夠社會主義。
這些詞還有一個隱蔽的麻煩。打進他節目熱線的聽眾用得非常隨意,每次都不先定義,於是同一個詞對不同人意味著完全不同的東西,而且往往帶著議程。結果是這些詞通常起不到促進對話的作用,倒更常把話堵回去。
社會民主主義和民主社會主義,詞序顛倒,制度天差地別
接下來這段是整場訪談裡最像科普、也最容易被搞混的部分。
social democracy 和 democratic socialism,兩個詞,順序換一下,含義完全不同。
社會民主主義,是一種高度監管的資本主義。北歐那套,丹麥那套。
民主社會主義,是一種社會主義形態,會主張把生產資料的所有權社會化。到這一步,討論物件已經不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組織方式了。
帕克曼的自我定位很清楚:2023 年的進步主義,在他看來對應社會民主主義。民主社會主義是另一種東西,他不屬於那一類,所以他也不認為自己是最合適的辯護人。
他用一個具體例子說明兩者的差別有多大。社會民主主義要做的事,是在一個資本主義國家裡,再多社會化幾樣東西。美國已經把軍隊社會化了,退伍軍人醫療系統(VA)和 Medicaid 在某種意義上也算。往前再走幾步,仍然待在資本主義框架內。
民主社會主義越過了這條線。至於越線之後具體怎麼運轉,他的原話是:我不是民主社會主義者,所以我可能不是解釋這個系統該怎麼運作的最佳人選,但它會有某種形式的生產資料和企業的所有權社會化。
三種對話:辯論、表演、陷阱
萊克斯提到帕克曼和帕特里克·貝特-大衛(Patrick Bet-David)的那場對話,說氣氛相當緊張,但他個人覺得兩人都表現不錯。
帕克曼的補充有意思。他認為帕特里克那場是在扮演反方,故意固執,是為了把對方最好的東西逼出來。網際網路上的評價不一樣,很多觀眾覺得帕特里克是真的固執,是真的聽不進去。
他收到了什麼樣的反饋?從"這是你此生最好的公開表現"到"你被羞辱了,你媽當初該把你打掉",全譜系都齊了。
最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是有人問他:事後是不是特別緊張、特別尷尬?因為鏡頭裡看起來火藥味很足。
他的回答是,那種強度的分歧對他而言是舒適區。吵完不會有積怨,不會有後續的緊繃。他就是不同意對方說的話,僅此而已。所以他並不覺得那場對話裡發生了什麼不妥的事。
但他跟不同的人對話,帶著的態度確實不同。有的場合他預期是深入的政策討論,有的場合他知道這更像一場表演,觀眾帶著預期來。
兩個極端的例子:在洛杉磯接受傑西·李·彼得森(Jesse Lee Peterson)的採訪,和在 PBD 播客跟帕特里克對談,性質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停止上邁克爾·諾爾斯(Michael Knowles)的節目,原因說得很直白:事後收到的威脅太多。他本來願意繼續,因為諾爾斯對自己的立場交代得非常清楚,雖然兩人的政治、文化、出身背景幾乎沒有交集,但正因對方足夠坦率,對話反而不難進行。
卡點出在節目播出之後的餘波。這個理由聽上去平常,放在美國的政治評論生態裡,它其實是這個職業最真實的一項成本。
Twitter 不是純粹的善,但他還是待在裡面
回到那條推文。
萊克斯問得更狠一層:這種表達方式,會不會把一個深思熟慮的政治思考者,慢慢變成一個只會站隊的"黨派打手"?而且這種風格會不會像病毒一樣反過來感染思維方式?
帕克曼沒有給出很深的哲學回答。他說,他自己對 Twitter 這個部分沒有太深的想法,但他有一個基本判斷:無論在哪個領域,這都不是解決複雜問題的最有效方式。
同時他承認,所有人都得根據平臺調整內容。發 YouTube 的東西和發 TikTok 的不一樣,發 Twitter 的和這兩個又不一樣。
那 Twitter 對社會是不是淨收益?他的答案是:不是。
那他為什麼還在上面?因為那是他把資訊傳出去的渠道之一,好壞他都接受了。他願意就這個問題深聊,但他不假裝自己已經解決了它。
訪談裡有一段萊克斯自己的觀察值得記下來。他說,有一整套機器由 Twitter 和新聞業共同餵養,燃料就是把人對立起來這件事本身,就是對立帶來的戲劇性。這種戲劇性和冷靜清晰的思考之間有張力。他還說,嘲諷對面那些荒謬的人太好玩了,這本身像一種毒品。
帕克曼同意,並且用這個同意引出了他對自己節目的定位。
一個食物金字塔,他把自己放在最頂端
他經常收到兩類郵件。
第一類說:你要是做某某內容,觀眾會大得多。他總結這類建議的本質,是讓他往煽情、獵奇、聳動、更多流行文化方向走。
第二類說:你做的東西不夠嚴肅,你應該做深度內容。他說有一次有人建議他做一期關於卡爾文·柯立芝的深度節目,他的反應是:沒人會看。
他的節目之所以是現在這個樣子,是有意為之。他每天要考慮自己所在的所有平臺,在同一小時裡安排:一段相對深入的聯邦預算分析,一段郵政系統裡的政治貓膩,再加一段特朗普在集會上胡說八道、現造了三個詞、還 endorse 了一個名字唸錯的候選人。
這樣搭配的目的,是在"儘可能擴大受眾、讓資訊傳得更遠"和"保留嚴肅內容"之間找一個平衡,讓每個人都能在裡面拿到一點東西。他明確說,如果這檔節目是五十年前做的,配比會不一樣;如果只是純音訊、沒有那些影片平臺,配比也會不一樣。
然後他搬出了那個比喻。
老式食物金字塔,底層是麵包和全穀物,糖在上面,垃圾食品在最頂端。他對觀眾非常坦白:我做的東西,絕大部分在金字塔的最頂端。
他還說了一句更硬的話:他自己不太消費自己產出的那類內容。
他給觀眾的排序是這樣的。底座是批判性思維和認識論,人是怎麼相信自己所相信的東西的,關於世界的基本常識。往上一層是歷史、經濟學、哲學。再往上是時事,而時事這一層應該主要看一手報道,比如美聯社。再往上一層,才是他這種評論內容,前提是你覺得他講得夠清楚,值得進到這一層。
他在節目裡經常做的事,就是站在金字塔頂端告訴觀眾:底下那些東西才應該構成你的地基,除了看我,你還需要看那些。
一個靠注意力吃飯的人公開說自己的產品在營養結構的最上層,這話不多見。
觀眾會不會反過來馴化主播
萊克斯接著問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靠嘲諷共和黨人吸引來的觀眾,會不會形成一種反向塑造?主播會不會被觀眾的口味綁架?
這就是所謂 audience capture,觀眾捕獲。
帕克曼說他相對不擔心,因為他現在很清楚哪些話會得罪自己的核心觀眾。
他列了幾個具體領域。以巴衝突,他一碰就有人不滿。疫苗,他有一部分觀眾對疫苗整體持懷疑態度。某些外交政策議題也一樣。
還有一個更具體的例子:他不看好瑪麗安·威廉姆森(Marianne Williamson)和小羅伯特·肯尼迪(Robert F. Kennedy Jr.)對拜登的初選挑戰。他給出的理由跟對拜登的好感無關,他看重的是這兩個人算不算最嚴肅的挑戰者,而他的答案是算不上。這話一出,觀眾裡有人非常生氣。
他說他完全能接受這種摩擦。正因如此,他不覺得自己已經被觀眾捕獲。但他也知道這事可能在自己沒察覺的情況下發生,所以他願意聽別人指出。
Twitter 那次事件還有一個側面值得單獨拎出來。攻擊他的人聯絡了他的廣告主,有廣告主因此撤了投放。而那些憤怒的人裡,沒有一個是他真正的觀眾,沒有一個是定期看他節目的人。他們是被更上面的人"武器化"的:看看這個,去罵他。
關注坎迪斯·歐文斯的人,除了看熱鬧,基本不屬於他的受眾。
2024 年如果還是這兩個人,他押拜登
萊克斯從 Reddit 上收集了觀眾提問,其中一個問帕克曼為什麼說威廉姆森是垃圾候選人。他的回應是:我從沒這麼說過。
話題轉到 2024。
拜登已正式宣佈競選連任,特朗普也宣佈了。如果今天投票,誰贏?
帕克曼的答案是拜登,推理方式很樸素。
先看 2020 年的結果,然後問自己:從那時到現在,發生了什麼會推動選民往某個方向移動的事?他很難論證特朗普今天的位置比 2020 年 11 月更好。這是一場結果已知的重賽,變數在哪裡,他找不到有利於特朗普的變化。
他給了幾個州級例子。佛羅里達從 2020 年以來似乎更偏共和黨,可特朗普當年已經拿下了這個州,所以變化不影響結果。亞利桑那當年很接近,他認為 2020 年以來該州往左移了。威斯康星情況類似。
萊克斯問:拜登現在是比 2020 年更好還是更差的候選人?
帕克曼說更差,並主動承認這麼講聽起來像年齡歧視。理由很直接:他更老了,而民主黨的選民一側明視訊記憶體在對年輕候選人的需求。到 2025 年 1 月他就職時,會打破自己創下的"最年長就職總統"紀錄,選民會怎麼看這件事,他說他不知道。
硬幣的另一面是政績。四年下來,拜登積累的成果不算少。知名度高的有《通脹削減法案》和疫情刺激,知名度低的有醫保上的一堆小修小補、學生貸款上的一堆小調整。
宏觀層面他也不把功勞全算在拜登頭上,就像他當年不因宏觀經濟的好壞去吹或罵特朗普一樣。但他指出事實:通脹已經明顯回落,股市相當穩。從歷史經驗看,這對在任者是相當不錯的環境。
混亂和遲鈍,哪個更危險
萊克斯在這裡追問了一句方法論上的話:你給出了對兩個人各自缺陷的評估,但你還沒說這兩項缺陷你各自看重多少,而這才是問題的肉。
帕克曼的回答是他對特朗普的批評:混亂,混亂到對很多群體、很多觀念、很多國家和領導人不尊重的程度。
對拜登的批評是:也許因為年齡,也許因為其他認知能力方面的原因,他腦子不像當年的奧巴馬那樣,能夠應對作為國家代表所需要處理的所有面向。
那這兩者哪個更要命?
他的判斷是,"拜登會把我們帶進第三次世界大戰"這個說法,並沒有在實際發生。而他列出的拜登那些短板,雖然他自己也認同,但在他看來不構成對美國地位的威脅,尤其是在與西方傳統盟友的關係和地緣政治格局中。
特朗普那種不受約束的性格,加上對大多數議題缺乏知識,才是威脅。
所以在這兩個人之間,他選拜登。
他也補了兩句假設性的回答。如果民主黨這邊有他更想看到的人,有。如果他能確定下一任總統會是共和黨人,那他能不能想到位元朗普更好的選項?當然能。
佩林開啟了那扇門,然後就沒關上
訪談裡有一段懷舊式的對比,資訊量比聽起來大。
2012 年奧巴馬對羅姆尼,當年覺得兩人差別巨大。現在回頭看,他當然還是不同意羅姆尼的稅率主張,不同意羅姆尼在 LGBT 議題上的立場,但跟特朗普那四年相比,羅姆尼顯得溫和得近乎無害。
奧巴馬對麥凱恩那場,差別看起來更劇烈。但帕克曼指出一個關鍵節點:麥凱恩選薩拉·佩林(Sarah Palin)當競選搭檔,開啟了通往"卡通化"的那扇門。
佩林、特朗普、瑪喬麗·泰勒·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是一條線上的。這條路讓整個黨某種程度上變成了笑話。
他的原話大意是:你可以說稅率太高,這是正經政策分歧。但"猶太太空鐳射"這種東西,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這句話背後是一個更大的判斷:當一方的政治表達開始進入幻想敘事,稅率這種可談判的議題就失去了討論的地基。
AOC 的能力不在政策裡
話題轉到亞歷山大·奧卡西奧-科爾特斯(AOC)。
萊克斯先問帕克曼自己的位置。他說自己是進步派、社會民主派,也就是仍然相信資本主義的那一類:自己有公司,按法律規定繳稅,一分不多繳。
那他比拜登更左嗎?是。
AOC 在哪?
他先給出的答案落在能力層面,跟政策清單關係不大。只要她不碰上某種重大政治麻煩(他特意說明不是私德醜聞那種),她似乎有足夠的持久力,長期留在美國民選政治裡。至於她是想當總統,還是去參議院,還是當州長,他說他完全不知道她的志向。
拋開政策不談,她身上有一種組合:魅力、對一部分人的親和力,以及某種特別能激怒不喜歡她的人的性格特質,而這種激怒反過來又給她的存在感添柴。
他說這種特質在特朗普身上同樣成立。
萊克斯順勢問:這是不是未來政治的形態,誰更擅長激怒對面誰就贏?
帕克曼的回答把它拆開了。激怒對面是其中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是懂得怎麼把政策觀念傳達出去。
特朗普真正的天賦在舞臺上
然後他講了一段對特朗普的"能力評估",這在左翼評論員裡不算常見。
他說,特朗普經常說一些非常奇怪的話,你把它轉錄下來看,會問:這是什麼語言?這完全說不通。但在現場,他跟臺上對手互動的方式非常好,因為他非常清楚這個動作會被觀眾怎麼看。
所以很多時候,詞沙拉從嘴裡出來這件事本身並不決定結果,決定結果的是他緊接著怎麼反應、怎麼跟對方建立關係。
由此他推出一個結論:羅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要在全國性初選里正面擊敗特朗普,很難。
他把這個能力和"剪輯時代"掛鉤。現在每個動作都會被切成片段反覆傳播,經常脫離上下文。懂得在片段裡好看,懂得用社交媒體(每個選舉週期它的含義都不一樣),這些能力極其重要。
能不能對財政赤字做深度分析當然有用,但它在"該由誰來代表我們"這個問題上的權重,正在變低。他說這是壞事,但他的判斷就是如此。
伯尼喊了一輩子社會主義,跑的是社會民主的選舉
萊克斯把伯尼·桑德斯放進這個座標裡,讓帕克曼做個排序。
帕克曼先卡在一個矛盾上。伯尼自稱民主社會主義者,可他實際競選跑的是社會民主綱領,沒有一項主張是真的社會主義。
他說他聽伯尼很多年了,早到湯姆·哈特曼(Thom Hartmann)的節目時期。按他自己那套定義,伯尼從來不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他沒聽過伯尼談社會主義,聽到的是社會專案,是社會專案在美國歷史上的價值,以及它們怎麼讓人受益。
他留了一個餘地:七十年代可能有一些材料,那時候伯尼講的是貨真價實的社會主義。他自己沒趕上那個年代,所以只能就公開面向選民的那套綱領來判斷。
關於排序,他的說法是:拜登在中左,他在拜登左邊,但可能還沒到 AOC 和伯尼那個位置。他跟伯尼的很多想法是一致的,分歧在於怎麼實現,而他更靈活。
他不堅持"全民醫保只此一法"
他給了一個具體例子。
全民醫保(Medicare for all)是伯尼非常堅持的一條路徑:把現有的 Medicare 專案直接取消年齡上限,讓所有人可用,靠稅收支付。
他說這條路有意思,但他對其他模式也開放。只要能讓人人拿到高質量、可負擔的醫療,新加坡有一套有意思的模式,德國有一套有意思的模式。
所以他的態度是"怎麼做我相對不可知論",而不是"必須擴大 Medicare,只此一法"。
萊克斯追問:這算把你放在伯尼右邊嗎?
帕克曼說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把這種差別理解為靈活對教條,左和右的座標套不住它。
這段對話到這裡停住了。整場訪談裡最有價值的地方,可能正是這種"我也不知道":一個以政治評論為職業的人,在被要求給自己在光譜上定位時,反覆拒絕給出一個乾淨座標。他願意說清楚自己信什麼,但不願意被一個詞打包。
這跟他一開始談標籤時的立場是同一個立場。詞是工具。用來定義主張,它能幫人把話說清楚;用來貼人,它就把話堵死了。
把這場對話用到自己身上
這場訪談能給讀者帶走的東西,落在處理資訊和表達的那套習慣上,跟 2024 年誰贏關係不大。他用在自己身上的方法,普通人可以直接搬走。
- 聽到一個政治標籤,先要求定義。馬克思、社會主義、左派、覺醒,每個詞在不同人嘴裡指向不同東西。對方拒絕定義、只反覆用詞施壓,這場對話就沒必要繼續。
- 把 social democracy 和 democratic socialism 分開記。前者是高度監管的資本主義,後者涉及生產資料所有權。兩個詞順序一換,政策含義差了一個制度。跟人爭論福利政策之前,先確認對方在說哪一個。
- 給自己的資訊攝入畫一個金字塔。底層是批判性思維和認識論,往上是歷史、經濟、哲學,再往上是時事,時事優先看一手報道,評論內容放最頂層。按這個結構檢查一下自己的訂閱列表,看看是不是整層都塌在了頂端。
- 公開承認自己消費的東西在營養結構上不高,是個有用的自檢動作。嘲笑對面荒謬的人很爽,但爽感和資訊量不是一回事。每天留出一段不產生情緒快感的資訊攝入時間。
- 發出去的話,用"一小時後我會不會還想讓它掛著"來篩一遍。帕克曼事後最後悔的動作是刪除,他並不後悔發出。衝動的表達可以承擔後果,衝動的刪除往往兩頭不討好。
- 區分三種對話場合:真的想弄清問題的辯論、給特定觀眾看的表演、以及根本不以對話為目的的陷阱。進場之前判斷清楚是哪一種,再決定投入多少。
- 評估一個政治人物時,把能力拆成兩塊看:政策內容,和在片段化傳播環境裡的現場反應能力。後者的權重在上升,這是壞事,但不承認它就會持續誤判選情。
- 允許自己在光譜定位上說"我不知道"。能說清自己信什麼,比能說清自己屬於哪個標籤,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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