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蒂夫·基恩：馬克思主義、資本主義與經濟學

> 後凱恩斯主義經濟學家談主流經濟學的盲區、債務與金融危機，以及馬克思主義帶來的啟發。

- 原標題：#303 – Steve Keen: Marxism, Capitalism, and Economics
- 期數：第 303 期
- 釋出日期：2022-07-17
- 嘉賓 / 主題：史蒂夫·基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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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steve-keen/
- 精讀字數：約 10735 字（閱讀約 24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1982 年，一個在悉尼大學教書的年輕講師，在一篇論文的結尾寫了一句他自己覺得挺漂亮的修辭：一個資本主義經濟體出現的相對穩定期，不過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他當時認為這只是句俏皮的收尾。二十五年後，他眼看著美國經濟從 1990 年到 2007 年一路風平浪靜，新古典經濟學家把這個時期命名為"大緩和"（Great Moderation），並且給這套管理術記了功。他坐在螢幕前，越看越覺得那是自己模型正在跑的軌跡。2008 年，劇本按他模型裡的方向跑完了。

這個人是史蒂夫·基恩（Steve Keen），澳大利亞經濟學家，《經濟學錯在哪裡》（Debunking Economics）和《新經濟學宣言》（The New Economics: A Manifesto）的作者。他和萊克斯·弗裡德曼聊了三個多小時，從馬克思 1857 年的一頁尾註，一路聊到 AI 有沒有必要恐懼死亡。

## 一個學科，名字對了，靈魂錯了

基恩對經濟學這門學科的評價很不客氣。他說經濟學有一個正確的名字和一個錯誤的靈魂，他甚至不願意把它叫做一門專業，更不願意叫它科學。在他看來，經濟學大概幫著把人類文明推到了可以被終止的邊緣。

那它本來該幹什麼？基恩的答案是：解釋人類文明是怎麼來的，以及怎麼維持下去。人類之所以能過得比一塊石頭一把長矛的日子高得多，是因為我們一直在開採太陽、煤炭、核能這些高品位能源。沒有這套能量轉換系統，他和弗裡德曼今天不會對著麥克風聊天，而是大概在敲鼓。文明的本質，就是把自己抬升到地球基礎能量水平之上。

> 我們開採的是宇宙給的那一頓免費午餐，這是我們唯一拿到的一頓免費午餐。（史蒂夫·基恩）

可經濟學不去研究這件事。基恩說，真正應該被這門學科拿來當工具的，是工程師那套東西：存量和流量、系統與環境之間的相互作用，本質上就是系統工程。而主流經濟學在用什麼？差分方程。

差分方程就是電子表格裡那種演算法，1990 年的值、1991 年的值、1992 年的值，一格一格跳。微分方程描述的是連續時間內變化的速率，變數變化的速度是它自身和其他變數狀態的函式。研究流體力學，你會寫一組微分方程描述整團水怎麼流動，不會去模擬每一個 H₂O 分子的離散運動。經濟是隨時間連續發生的聚合過程，對應的是微分方程。薩金特（Thomas Sargent）那本用 Python 講高階經濟學方法的教材，上下兩冊接近兩千頁，講微分方程的只有四頁。

更麻煩的是穩定性分析。很多經濟學者學過微分方程，卻沒學過怎麼判斷一個均衡是不是穩定。他們乾脆假設均衡天然穩定，然後把所有分析都放在均衡附近做。基恩在數學上是個內行，算雅可比矩陣、算李雅普諾夫指數對他來說很順手，在他的世界觀裡，均衡不穩定才是常態。而整個學科的訓練反著來。

## 馬克思最重要的一次思想斷裂，藏在第 267 頁的腳註裡

基恩給歷史上經濟學家的智力排了個序：馬克思第一，熊彼特第二，凱恩斯第三。這個排序裡沒有亞當·斯密。他讀馬克思讀了幾十年，從 1844 年到 1894 年所有跟經濟有關的文字都讀過。

經濟思想史的脈絡，他講得很快。兩百五十年前有一批叫重農學派（Physiocrats）的法國人，他們從解剖學裡借來迴圈系統的想法，看經濟也像看一套血液迴圈。法國當時是農業國，他們認定財富來自土壤，準確地說來自太陽。一顆種子種下去，收回來一千粒。製造業在他們嘴裡叫"無生產力的"（sterile），意思是不創造價值，只是把土裡長出來的東西換個形狀。他們有一句原話，管土地產出叫"自然的免費饋贈"。

亞當·斯密從蘇格蘭看出去，身邊全是機器和工廠，他改口說價值來自勞動。古典學派由此成立：價值是客觀的，由投入的努力量決定，一件東西的價格反映了製造它所需要的相對工時。他們嘲笑主觀效用理論。

馬克思從這條線上長出來，把一套擁護資本主義、反對封建制度的理論，改寫成對資本主義的批判。1870 年代，傑文斯（William Jevons）、門格爾（Carl Menger）、瓦爾拉斯（Léon Walras）三個人分別搞出了新古典學派，把價值重新定義為主觀的邊際效用。這套框架活到今天，一百五十年了，是所有人進大學第一課學到的東西。

新古典經濟學裡有一個預設設定：貨幣是無關的。學生入學幾周就會學到"貨幣幻覺"這個詞。老師會給你畫無差異曲線，就像天氣圖上的等壓線，把香蕉和椰子的各種組合連成一條雙曲線，說這代表你的偏好。然後讓你算：如果把椰子和香蕉的名義價格都翻倍，同時把你的收入也翻倍，會發生什麼？標準答案是，什麼都不會發生。你留在原來那個切點上。誰要是擔心貨幣，誰就是不懂經濟學。

這套理論假設我們靠物物交換過日子。基恩說，這種假設只有在貨幣完全不參與經濟創造的前提下才成立。

真正讓他著迷的，是馬克思 1857 年的一次思想斷裂。那一年，一個叫奧托·布勞的人把黑格爾的一本書還給住在切爾西的馬克思。馬克思此前已經十幾年沒碰哲學，一直在啃古典經濟學家。重讀黑格爾之後，他的寫作風格突然變了，從李嘉圖切換到黑格爾。基恩形容這個轉變的時候打了個比方：這就像亨特·湯普森（Hunter S. Thompson）書裡的人物，前一頁還在抽大麻，後一頁改吸可卡因了。

轉變的痕跡留在了 Penguin 版《大綱》（Grundrisse）第 267 到 268 頁一頁半的腳註裡。馬克思在那裡問自己：使用價值，這個被古典學派完全丟掉的維度，是不是商品的一個根本屬性？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之間是不是存在一種張力？他寫下這句話的時候，還在後面加了一句：這對經濟學有意義嗎？

從那一刻起，他的論證方式變了。此前他關於勞動是唯一價值來源的論證是"排他式"的：勞動具備一種別的商品都沒有的特性，所以它是價值的來源。重讀黑格爾之後，他找到了一個正面推導。購買勞動力支付的是交換價值，也就是維持生存的必要工時，比如說六個小時。而使用它的使用價值，是十二個小時的工作能力。兩者不相關，差額就是剩餘價值，就是利潤。這個論證很漂亮，而且它同樣可以套到機器上。

三十頁之後，馬克思自己就這麼幹了。他寫道，機器同樣需要被考慮，其使用價值顯著大於其交換價值，也就是說，機器對生產的貢獻超過了它的折舊。基恩說，這一句話把他自己的革命理論挖空了。因為馬克思在《資本論》裡又堅持說，一臺機器無論造它花了一百小時還是花了 150 鎊，它給生產帶來的增量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能超過 150 鎊。前半句用辯證邏輯，後半句回到排他邏輯，兩句話打起來了。

打起來的地方正是要害。馬克思關於社會主義必然到來的論證，建立在利潤率趨於下降這個趨勢上。利潤率下降，資本家就會更狠地壓榨工人，工資壓到生存線以下，工人反抗，社會主義到來。而利潤率下降的前提是隻有勞動創造利潤。如果機器也能創造剩餘，這個鏈條就斷了。基恩認為，1857 年那個發現讓馬克思自己意識到了矛盾，但他沒辦法處理，於是把這件事略過去了。

## 社會主義為什麼不創新：一輛 1942 年的寶馬

關於社會主義為什麼失敗，基恩說自己百分之百同意剛去世不久的匈牙利經濟學家科爾奈（János Kornai）的解釋。

科爾奈設想過一個理想版本的社會主義：沒有斯大林，沒有清洗，馬克思對社會主義的所有理想全部兌現。但這個理想建立在一個原始經濟體的地基上，也就是當年的俄國。

這裡有一條關鍵的分叉。馬克思本人的設想是革命先在英國發生，發達經濟體先進入社會主義，落後經濟體得先經歷一個資本主義過渡期。孟什維克相信這條路，布林什維克認為可以一步到位。海曼·明斯基（Hyman Minsky）就出自孟什維克家庭，他的父母是在斯大林時期從俄國逃出來的難民，在芝加哥相識，家裡始終是社會主義者，政治上一直活躍。

科爾奈分析的物件，是一個從封建農業起步、工業化程度極低的國家，想要直接跳到發達工業社會。這個國家有農業、礦業、各行各業，每一塊都有正當的資源訴求，結果就是所有資源被充分使用甚至過度使用。面對資源約束，最省事的應對方式就是重複生產去年的產品，不創新，不變動。於是你會得到一座剛起步的鋼鐵廠，一座剛起步的汽車廠，但產品年復一年是同一個。

基恩給了一個親身經歷。他年輕時的女朋友的哥哥想買摩托車，日本的 650cc 本田或者川崎當時要三千美元，他找到一輛哥薩克（Cossack），650 美元，一美元一毫升。木箱運到悉尼郊區，撬開木板，掀開油布，裡面是一輛 1942 年的寶馬，和電影《大逃亡》裡史蒂夫·麥奎因騎的那輛一模一樣。蘇聯人把這輛車造了三十年，座椅還是腳踏車式的。

科爾奈的結論是：社會主義給你的是產量，資本主義給你的是變化。資本主義裡，川崎、本田、寶馬互相搶市場，搶的方法就是創新。社會主義裡你在拼命給工人發高工資，想盡快建成最好的世界；資本主義裡你在拼命壓低工人工資，想搶走對手的需求。所以資本主義會有周期、繁榮和蕭條，也會有創新。兩者之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鴻溝。

赫魯曉夫在聯合國敲桌子說"我們要埋葬你們"，他指的是要用商品產量埋葬西方。他錯了。長期來看，要在商品生產上埋葬別人，你必須創新。蘇聯工程師費爾德曼（Grigory Feldman）曾經把馬克思的部類模型改寫成數學形式，主張優先生產生產資料而不是消費品，先造汽車廠而不是汽車，在假設有大量失業勞動力的前提下，模型能跑出指數增長。基恩在碩士階段重新算過費爾德曼的方程，發現真正推動那個指數增長的，是有無限供給的勞動力。等到失業勞動力和農村剩餘人口被抽乾，增長就會撞到天花板，此後只能跟著人口增長，因為沒有創新。蘇聯體系撞的就是這堵牆。西方的消費者看著鄰居買的商品，說了一句："如果這就是剝削，那我們要剝削。"

再往上一層，是政治結構。基恩認為，如果布林什維克當年沒有繞開資本主義階段，斯大林主義或許不會以那種形式出現，但資源約束下民眾不幸福，不幸福的人最好用壓制來管理。所以從機制上講，這條路確實容易通向斯大林主義。他也順手反駁了"集權必然導致極權"的簡化說法，引了那句經典的蘇聯笑話：他們假裝給我們發工資，我們假裝給他們幹活。

他在古巴見過類似的場景。酒店旅遊辦公室裡有三位女員工，他走進去問怎麼去海灘，三個人沒有一個抬頭。最後他主動走過去問，對方說外面能叫計程車。他理解這背後的東西：工資低到沒有意義，人就不會把工作當成自己的事。成因在結構裡，跟民族性格無關。

## 那條線，中國畫在了別的地方

基恩說，中國是唯一一個在相當程度上把政治和經濟切開的國家。政治權力保持集中，經濟權力分散出去。他認為從長期存續的角度看，中國社會可能比西方資本主義社會更有韌性。

他 1981 年帶過一群澳大利亞記者去中國，去過四川的自由貿易區。那次經歷讓他看到中國會成功的理由：外資不能進來單純利用廉價工資，必須找中國合作方，而且五年之內中方要拿到企業 50% 的股份。這個條件極其苛刻。美國企業在本土關掉的工廠當時付的工資可能是每小時兩美元，到中國付的是每小時兩美分。它們願意讓出一半的利潤和所有權，這說明工資差額有多誇張。中國做的事情不止是使用自己的勞動力，它同時在培育一個資本家階層，今天中國的企業就是從那裡長出來的。

代價也在。基恩注意到中國基層執行體系裡那條老毛病：一個下屬要避免被批評，最安全的做法是把上面的指示執行到字面極限，甚至超出上面的本意。1981 年那趟行程裡，他們看到一個新聞：輕工業產值增長 17%，重工業下降 7%。反覆追問原因，得到的標準答案是"我們執行了中共中央的指示"。最後終於有人解釋，中央發了一個發展輕工業的檔案，執行方式是把重工業工廠拆掉改成輕工業工廠。這種層層加碼的破壞性，在今天的封控裡也能看到影子。

但他也承認自己在中國的觀察裡看到過另一種東西。他待過一些二三線城市，人口只有四百萬，在中國算很小。他參加過的社交圈子裡，人們是快樂的。他用了一個比方：這有點像一個仁慈的老大哥，或者說像一段婚姻。有邊界，邊界之內可以玩得很開心，人確實感覺自由，只是沒人想去離婚。這個比方成立的前提是邊界足夠寬，沒有真正碰到限制。

他還舉了一個反例，說明選人機制的重要性。澳大利亞的國家寬頻網路（NBN）是全世界最差的之一，原因是金融危機期間工黨政府想鋪光纖到戶，自由黨反對，說太貴太慢，改成了光纖到節點加銅線入戶。做這個決定的是兩個政客，託尼·阿博特和馬爾科姆·特恩布林。中國不會發生這種事，因為做決策的人本身是工程師，他們知道光纖接銅線跑不出速度。基恩承認，中國的選拔機制裡也有拍馬屁的成分，但裡面有一部分是在篩選技術水平，這意味著一大批決策是懂行的人做的。

## 氣候模型裡沒有降雨

基恩說，他過去五年裡有過一段抑鬱，起因是讀主流經濟學家寫的氣候變化論文。

先看科學家那邊。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和經合組織 2021 年的一份報告裡，有一章講大西洋經向翻轉環流（AMOC，也就是俗稱的墨西哥灣流）消失的後果。在平均氣溫上升 2.5 攝氏度的情況下，如果這條環流崩潰，地球上適合種小麥的面積會從 20% 掉到 7%，適合種玉米的面積也是類似幅度，適合種水稻的面積從 2% 升到 3%。報告裡用的詞是"災難性的"糧食生產崩潰。

再看經濟學家這邊。理查德·托爾（Richard Tol）2016 年發表過一篇論文，用所謂"綜合評估模型"（IAM）算出來，墨西哥灣流消失會讓全球 GDP 增長 1.1%。基恩說這是他五十年來讀到的最糟糕的工作。科學家的氣候模型（GCM）裡包含降水，經濟學家的綜合評估模型不包含降水，只有溫度。他 2021 年的一篇論文裡又一次確認了這件事。他們的邏輯是，如果溫度朝著更適合農業的方向變化，那降水也會跟著變好。基恩的反應是：你要建模氣候，卻把降雨這一項刪掉了。

還有威廉·諾德豪斯（William Nordhaus），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美國經濟學會前主席。他假設美國 87% 的產業活動發生在"受控環境"裡，因此不受氣候變化影響。製造業、服務業、政府活動、金融業，這些東西共同點是什麼？都在屋頂下面。基恩說，這裡的"氣候"被他當成了"天氣"。氣候變化改變的是整個行星天氣系統的模式，最極端的形態是每個半球三個環流圈，哈得來環流、費雷爾環流、極地環流，一旦大氣能量升到足夠高，這三個環流結構會崩解成亂流。那時候降雨會集中在赤道和極地，中間帶乾旱，除了極端風暴什麼都不下。

人類文明恰好長在一個氣候極其穩定的視窗裡。過去一百萬年裡，全球平均溫度像鋸齒一樣在比今天高一度到低四到六度之間來回擺動，而過去一萬兩千年裡，它的波動幅度只有半度左右。這個視窗是由米蘭科維奇週期（Milankovitch cycle）造成的，地球軌道變化導致太陽輻射分佈變化。人類文明正好卡在這個週期的頂點上。基恩說，如果我們什麼化石燃料都沒燒，本來會走向下一個冰期，農業區會被冰川吞掉，遊牧化不可避免。我們反過來走了另一頭，而且變化速度比那個自然週期快十萬倍。

弗裡德曼在這裡扮演了一次魔鬼代言人，問：那技術創新能不能救我們？實驗室培養肉之類的。基恩的回答借了馬斯克的話：做出原型和量產原型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原型到能替代現有農業體系的量產，需要的時間尺度大概是幾十年，而我們現在大概只剩下幾十年的視窗，肯定沒有幾百年。

他也承認像保羅·埃利希（Paul Ehrlich）《人口炸彈》那種歷史預測是錯的，但他不認為這能構成反駁。他說自己現在對科學家的態度有了一層警惕，這層警惕來自疫情期間他看到的一些同行：他們在基礎研究和公共政策之間的那個跳躍上，表現得過度自信和傲慢。他的判斷標準乾脆變成了一條：站在謙遜的人那一邊，而不是站在傲慢的人那一邊。

## 債務才是資本主義真正的定時炸彈

基恩在 1982 年做出的那個模型，來自一個被嚴重忽視的美國馬克思主義數學經濟學家理查德·古德溫（Richard Goodwin）。古德溫 1967 年寫過一篇只有五頁的論文，把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第二十五章裡描述的那個口頭週期模型翻譯成了數學，當作馬克思誕辰一百週年的禮物。

馬克思那個模型的邏輯是：經濟繁榮時工人要求漲工資，工資上漲吃掉利潤，資本家預期收益不足於是減少投資，經濟轉入蕭條，工人失業，被迫接受降薪，週期迴圈。古德溫意識到，這套結構對應的正是洛特卡-沃爾泰拉（Lotka-Volterra）捕食者與獵物方程。草是獵物，牛是捕食者，草多牛多，牛多草少，草少牛少，迴圈不會消失。

基恩在這個模型里加了一層：資本家在繁榮期投資超過利潤，在蕭條期投資低於利潤，差額靠借債，還要付利息。這一加，模型從兩個方程變成三個：勞動收入份額、就業率、私人債務水平。兩個方程給出固定週期的極限環，三個方程就進入了洛倫茲系統那種混沌。他自己算出來的軌跡在一段時間裡振幅會越來越小，然後突然反彈，這在技術上叫 Pomeau-Manneville 通往混沌的路徑。而現實中 1990 年到 2007 年那段振幅變小的時期，正好被主流經濟學家命名為"大緩和"並歸功於自己。

債務在這裡的角色不只是背景。基恩的模型裡，借錢的是資本家，但還賬的是工人。銀行家的收入份額上升，對應的正是工人份額下降，資本家的份額可以保持不變。他還原了這個比例關係：美國私人債務對 GDP 的比重，2006 到 2007 年峰值是 16%，2008 到 2009 年掉到負 5%，二十個百分點的總需求缺口。把這條曲線和失業率疊在一起，1990 年到 2010 年的相關係數是負 0.9。新古典模型裡這個數應該接近零。

私人債務不可持續，如何收場？基恩給出一個具體數字：健康的私人債務對 GDP 比重應該在 30% 到 70% 之間，美國現在是 170%。他認為政策目標裡應該把私人債務水平寫進去，和通脹率、失業率並列。做法是限制債務能爬到的高度，停掉投機性放貸，只保留用於創新、投資和必要消費的信貸。週期不會消失，但崩盤可以避免。

這裡繞不開歐文·費雪（Irving Fisher）。費雪原來是新古典均衡的信徒，寫過《利息理論》，還提過有效市場假說的前身。他自己也是發明家，靠摺疊名片盒賺了錢，大蕭條前身家按今天算大約一億美元，其中九成是股票市值，加了保證金槓桿。1920 年美國保證金債務佔 GDP 的 0.5%，1929 年漲到 13%，然後歸零。股票崩盤時所有人被追加保證金，只能拋售一切，有人拿勞斯萊斯換二十英鎊。費雪後來寫了一篇《大蕭條的債務通縮理論》。

> 債務人還得越多，他欠得越多。（歐文·費雪，轉引自史蒂夫·基恩）

清算會壓低價格水平，名義債務減少了，實際債務反而增加。基恩認為這是資本主義最危險的一種失靈，比通脹危險得多。

## 錢不是挖出來的，是借出來的

基恩講貨幣的部分，是整個訪談裡密度最高的一段。

他說貨幣的本質是複式記賬的產物。資產是你對別人的索取權，負債是別人對你的索取權，兩者之差是你的權益。資產減負債減權益等於零。如果我和你之間做一筆轉賬，你的存款賬戶減少，我的增加，總額不變。如果我向銀行借錢，銀行的資產端多出一筆貸款，負債端多出一筆存款，兩邊同時增加，貨幣就被創造出來了。所以貨幣是銀行體系的負債。

政府也一樣。政府財政赤字意味著它花給私人的錢多於它從私人那裡收的稅，私人的銀行賬戶因此增加，貨幣被創造出來。這筆錢最終會出現在商業銀行在央行的準備金賬戶上。從記賬角度看，政府赤字在執行良好的混合型信用經濟裡屬於正常特性，不需要當成缺陷去糾正。政府正常狀態本來就該是赤字。

基恩指出，主流經濟學裡有一個持續幾十年的赤字恐慌，卡爾文·柯立芝 1922 年到 1930 年讓聯邦政府保持 GDP 約 1% 的盈餘，還宣稱這是美國穩定的基礎。他沒有看的是，同期美國私人部門平均每年從銀行借走相當於 GDP 5% 的錢。這些借來的錢變成了需求，吹起了房產泡沫，也吹起了保證金債務。等到借債意願見頂，信用從正轉負，總需求塌陷。

弗裡德曼在這裡試圖替凱恩斯主義者說話，提到保羅·克魯格曼說過信用對總需求沒有影響。基恩的回答是，那套"可貸資金"模型裡，我把錢借給你，你能多花，我能少花，兩者抵消。現實中英格蘭銀行 2014 年已經公開宣告教科書裡的這個說法是錯的，銀行放貸是同時在資產端和負債端記賬，錢是憑空產生的。

關於通脹，基恩給了一個有意思的角度：貨幣的三個職能裡，記賬單位和交易媒介是一組，價值儲藏是另一組，後一組和前兩組是衝突的。如果貨幣升值，作為價值儲藏手段，理性選擇是囤著不花，這壓制了交易媒介的功能。如果貨幣貶值，你放著就虧，流通速度就快。

這套想法一百年前有人做過實驗。奧地利經濟學家西爾維奧·格塞爾（Silvio Gesell）提出過貨幣應該貶值的方案，被主流嘲笑，凱恩斯說他是了不起的思想家。大蕭條期間，奧地利小鎮沃格爾（Wörgl）的鎮長面對 25% 的失業率，發行了一種只能在小鎮內購貨、可以用來繳地方稅的地方券，如果持有者不花掉，需要每月貼郵票讓它貶值。因為大家要用它繳稅，且放著會折舊，貨幣流通速度極快，小鎮經濟活動起飛，失業率降到零。奧地利央行起訴他們發行替代貨幣，把實驗關停，失業率回到 25%。幾年後奧地利以壓倒性多數投票支援納粹。

基恩強調，這跟魏瑪式的惡性通脹是兩回事。惡性通脹幾乎總是發生在實物資源被大規模摧毀、貨幣當局試圖用紙把窟窿糊上的時候，那背後是整個社會秩序的瓦解。適度通脹的作用是讓貨幣的交易媒介功能跑起來，代價是削弱它的儲藏功能。這個矛盾就是我們對通脹態度撕裂的根源。

## 給 AI 一個怕死的理由

訪談裡有一段關於意識與人工智慧的對話，基恩的態度很明確。他懷疑人類能否造出真正有意識的機器。在他看來，意識的關鍵在想象力，跟算力關係不大。他說自己經常在毫無預兆的時候被一個想法砸中，寫下來解決了某個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的問題。他不清楚這個過程怎麼運作，也不知道怎麼讓機器做到。

但如果非要做，他給了一條路徑：得造一個想活下來的 AI，一個會恐懼自身消亡的 AI。因為人類智慧本身就是在這個星球上捕食者和獵物的鬥爭裡進化出來的，智慧是一種生存技術。弗裡德曼補充了歐內斯特·貝克爾（Ernest Becker）《拒斥死亡》裡的觀點：人不只是有情緒、想活下去，人還能在遙遠的未來裡預見到自己的必死，而正是這個預見性成為更強的創造力來源。

基恩同意這個邏輯，並且很坦率地承認代價：你沒法控制一個真正有意識的存在。他用自己家裡的例子作證。他有個侄女六個月大的時候躺在嬰兒床裡咿咿呀呀，她父親揮手說別發出那種聲音，那個六個月大的嬰兒回了他一個表情。基恩當時就說，老兄，你跟這個孩子以後有的鬧了。

生命一旦被給出去，就不再歸屬創造者。這個比喻對 AI 同樣成立，也因此讓他既興奮又害怕。

## 如果你現在二十歲

基恩給年輕人最直接的建議是：別去讀經濟學學位。

他說這話有具體理由。現在大學裡教的那套經濟學已經過時了，就像還在學地心說的天文學，模型擬合不上資料就往裡加本輪。想研究經濟問題，先去學系統動力學（system dynamics），這門課你在任何領域都用得上，學完之後再拿它去碰經濟。

他還講了一個故事。他二十歲在悉尼大學帶頭鬧過學生運動，多年後在一家餐館碰上一群當年一起參加運動、後來去做會計的老同學。有人問他這些年幹了什麼，他講了自己當老師、做海外援助、寫程式、搞研究的經歷。桌上安靜了一會兒，有人說"我真希望我也這麼幹過"。基恩說，兄弟們，看看我這人生的下行面吧，你們結婚了我單身，你們有穩定工作我失業，你們有房子我連車都沒有。那個圈子裡的核心人物回答他：史蒂夫，我們所有人還是寧可過你那種人生。

他說自己並沒有在規劃這條路。他沒辦法不做，因為一旦看明白主流經濟學錯在哪裡，他就沒法再假裝沒看見。這條路很混亂，他的個人和財務生活到現在還有很多麻煩，但他寧可要這種性格。

關於人的集體性，基恩有一條經常被引用的推文：人類是螞蟻的反面，個體聰明，集體愚蠢。他解釋說，人類的獨特之處在於共享信念，這是能集體行動的原因，也是能集體自我欺騙的原因。在和其他物種競爭、需要拿長矛去驅趕獅群的年代，這套機制幫我們成為優勢物種；現在我們已經是優勢物種，這套機制開始擋路了。

他給出的出路是重新定義人類的角色：維護和擴充套件地球上的生命，如果在別處找不到，就把生命播撒出去。太空在這套邏輯裡是必要的，原因很實際：廢物處理。在地球上，我們往系統裡倒的廢物已經多到在破壞自己的生產能力。在太空裡，廢料扔進太陽就行。

基恩還提到 E.O. 威爾遜（E.O. Wilson）提出過"50% 規則"：把地球的一半留給非人類物種，人類不許進入。基恩覺得這個比例對人類太慷慨了，他主張最多留 20% 到 25% 給人類使用，其餘全部讓生命自行演化，不受我們干預，不受我們支配。

這套方案落在民主制度和威權制度之外。它的前提是先承認一條底線：人類首先要學會尊重生命本身。剩下的政治形態，才在這個底線之上生長出來。他說，我們需要一個能讓人感覺自己對社會方向有發言權、同時這條底線不可觸碰的制度，而且關鍵決策需要由懂複雜系統的人來做，因為這個世界裡的因果是斜著傳導的。

基恩在訪談裡提到過他最黑暗的時刻。他讀托爾那篇論文讀到那一段時，腦子一片空白，坐在那裡發愣。他妻子是泰國人，平時會給他端點心進來，那天走進房間用斷斷續續的英語問他：你幹嗎弄那個東西，沒人在乎氣候變化，你也改變不了什麼，如果我們要死，那就死吧。他說這是徹底的佛教式落點，他沒法反駁。

> 如果你要做那個東西，沒人對氣候變化感興趣，你也改變不了什麼。如果我們要死，那就死吧。（史蒂夫·基恩的妻子）

他說這句話把他從抑鬱裡拽了出來，雖然問題還在那兒。

訪談快結束時，弗裡德曼問他希望人們怎麼記住他。基恩說，希望被記成那個把經濟學和對生命的尊重整合到一起的人。他引了馬克思的那句話作結：激進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

如果想從這三個小時裡拿走一些能用的東西：

- 想學經濟問題，先去學系統動力學或者工程數學，學完再回頭去碰經濟，比先讀一個經濟學學位更划算。想入門可以找《Econ Comics: Taking the Con Out of Economics》。
- 看任何一個經濟模型之前，先問兩個問題：裡面有債務嗎？裡面有降水嗎？這兩個東西缺一個，結論就可能是反的。
- 判斷一個專家的意見時，把謙遜程度當成權重的一部分。頭銜、獎項、學會主席身份，都不能替代這一步。
- 關注私人債務對 GDP 的比值。基恩給的健康區間是 30% 到 70%，美國現在是 170%。這個數字漲到極端再掉頭，歷史上每一次都對應一次金融崩盤。
- 理解貨幣時不要用黃金或者商品的框架，用複式記賬的框架。貨幣是銀行體系的負債，政府赤字是在向私人部門投放貨幣，把它理解成從別人口袋裡搶錢是記賬上的錯誤。
- 做長期規劃時把氣候穩定性當成前提假設檢驗一遍。農業、供應鏈、房產、保險定價，這些決定都建立在過去一萬兩千年那個半度的溫度視窗上，那個視窗不是自然常數。
- 給自己留一塊不參與交易的地方。基恩認為人類真正的出路在於重新定義自己的角色是維護生命，而不是無限開採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