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爾維奧·米卡利：加密貨幣、區塊鏈、Algorand、比特幣與以太坊

> 圖靈獎得主談密碼學與共識機制的設計思路，比較 Algorand、比特幣和以太坊的技術路線與取捨。

- 原標題：#168 – Silvio Micali: Cryptocurrency, Blockchain, Algorand, Bitcoin, and Ethereum
- 期數：第 168 期
- 釋出日期：2021-03-15
- 嘉賓 / 主題：西爾維奧·米卡利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silvio-micali/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silvio-micali/
- 精讀字數：約 12111 字（閱讀約 27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一點陣圖靈獎得主說，錢是人編出來的，而且連以物易物都得靠信念撐著。

說這話的是西爾維奧·米卡利（Silvio Micali）。他在 MIT 做了大半輩子密碼學，2012 年因為密碼學與偽隨機數生成方面的奠基性工作拿下圖靈獎，2017 年創辦 Algorand，從零設計一條區塊鏈。這期訪談裡，他把貨幣、密碼學、博弈論、但丁、《神曲》和一頓西西里家宴串成了一條線。

穿起所有這些的，是一個叫「公共知識」（common knowledge）的概念。搞懂了它，後面那些看似不相干的話題就都能接上。

## 賬本的力量：你在第七頁看到的字，全世界看到的也是同樣的字

米卡利對區塊鏈的定義很樸素。一本所有人共享的、分散式的賬本。你能往某一頁寫一筆，我也能寫，誰都能讀。更要緊的一點是，**你手上這份賬本，和全世界所有人手上那份，內容完全一致。**

他稱這件事是人類歷史上的第一次。今天的通訊手段能把一張照片瞬間送到地球另一端，可你沒法確認所有人都收到了同一張照片。公共知識不一樣，它自帶確認。

還有一個前提：沒人能刪、沒人能撕頁、沒人能換頁。寫上去就改不動。米卡利舉了個拍賣的例子。你蓋了一棟樓，想把它代幣化，切成小塊賣給全世界。所有人的出價都攤在賬本上，你和我看到的出價一模一樣，第三方也看得到。價格什麼時候到頂、誰花多少錢買了哪一塊，清清楚楚。換成中心化系統，主持人跟你說「恭喜你以 12570 美元中標」，你憑什麼信他？

去中心化為什麼是必需品，他順手就給推出來了。賬本只握在一個人或者幾個人手裡，公共知識就沒了。你得去問他們第七頁寫了什麼，還得相信他們對你說的和對別人說的一樣。這份信任成本，就是中心化的代價。

加密貨幣在這個框架裡變得很好解釋：**就是寫在這本賬本上的貨幣。**你給姐姐轉 100 個單位，這筆轉賬被寫進賬本，所有人看得見。姐姐再拿這 100 個單位去買東西，賣家一查就知道錢真的在那兒。米卡利說他從不為「數字貨幣算不算錢」這種問題糾結，你把一籃子蘋果遞給姐姐，那份真實感和在賬本上轉一筆，本質上是一回事。現實世界裡，公共知識藏在你和蘋果的物理距離裡；數字世界裡，它藏在賬本里。

## 錢是一種社會共識，連羊都逃不過

訪談裡 Lex 問了個很基本的問題：錢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人類會發明它？

米卡利的回答是：錢是一種社會建構，一種共享的信念系統。他講了個故事。你要是請一個石匠給你砌牆，砌完了付給他一千隻羊，他怎麼辦？全吃了？不可能。他得餵它們。喂不動，羊就死了，價值歸零。所以他收下這一千隻羊的時候，心裡必須相信別人會拿東西來換這些羊。連實物交易都得靠這層信念頂著。

順著這個邏輯往下，黃金也逃不掉。黃金有工業價值，耐腐蝕、不氧化，這是它的優點。可它今天被交易的價格，和它的工業價值對得上嗎？對不上。黃金只是表達信念的另一種載體。法幣也一樣，你收下一國貨幣，是因為相信這個國家不會瘋狂印鈔把它稀釋掉。

那麼稀缺性重不重要？米卡利說很重要，但它的作用更像是給人一個心理抓手。他打了個比方：假設某天全世界宣佈雛菊就是貨幣，我拿十朵雛菊付你錢。你一想到這東西能隨便種、無限繁殖，還會收嗎？不會。你需要某種「沒法憑空造出來」的屬性，才能接受一束雛菊當報酬。比特幣把稀缺性和工作量證明綁在一起，讓憑空造幣在物理上變得困難。**稀缺算不上貨幣的本質要求，但它有一個好處：讓人心裡有數，知道自己到底拿到了多少。**你清楚自己拿到的是這塊餅的幾分之幾。

## 真正棘手的那一環：誰來寫下一頁

現在進入技術核心。米卡利把區塊鏈的目標拆成三塊：可擴充套件性、安全性、去中心化。業內管這叫「不可能三角」，說三者只能取其二。他的立場是，這個三角可以被打破。

先看可擴充套件性。它指的是往賬本上寫的速度。如果你一小時只能寫一筆，這世界就沒法轉。真正的門檻在於，賬本上要有海量交易同時被寫、被讀、被驗證，還要保證所有人都看到同一份。米卡利說，光看信用卡，日常就有每秒 1600 筆交易，峰值能衝到兩三萬筆。區塊鏈得撐住這個量級。他補了一句：**真正被共享、被看見的東西才有價值，交易本身倒還在其次。**我在家列印一堆交易記錄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沒人看、沒人核。

接下來說到全篇最要緊的一點。加密和防篡改，在密碼學裡早就是做熟了的活兒。米卡利開玩笑說，用五十年前發明的工具就夠了，在密碼學的紀年裡，那屬於史前時代，一幫原始人圍著火堆就把問題解決了。

真正的難題在社會層面，甚至有點政治意味：**誰來負責挑出下一頁？誰來把散落的交易打包成一頁、然後接在鏈上？**

這個人手裡的權力，米卡利說，比歷史上任何一位專制君主都大。他能決定哪些交易該被全世界看見，哪些交易永遠不見天日。歷史上沒人握過這種權力。所以區塊鏈要解決的第一問題，就是把這個「某人」變成一個不存在的人。

## 工作量證明的代價：從去中心化滑向兩三個礦池

比特幣的答案是你我都不當這個人，讓一道密碼學難題來當。誰先解出來，誰就有資格替所有人往賬本上加一頁。

這套機制有好的一面。有時候我先解出來，有時候你先，很公平，算力投入的多少大致對應了你有多值得信任。但為了讓「一頁」出現的節奏可控，比特幣把難度調到全網大約每十分鐘只能解出一題。這樣做的目的是避免兩個人同時出解，造成一次出現兩頁、不知道哪頁才算數的分裂局面。

代價隨之而來。要讓全網那麼多算力裡每十分鐘才出一個解，題目就得難到離譜。想有把握在十分鐘內解題，你需要成千上萬臺專用機器，一臺遠遠不夠。它們瘋狂發熱，你還得給它們配空調降溫。成本一層層堆上去，能玩得起的人越來越少。

> 比特幣起先是去中心化的，但成本越來越高，能負擔得起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就變成了事實上的中心化。（西爾維奧·米卡利）

他的原話是，看具體是哪天，比特幣鏈上真正有控制力的，就那麼兩三個礦池。

那委託權益證明（DPoS）呢？思路更直白：找 21 個看起來靠譜的人，讓他們替所有人記賬。米卡利不接受這個方案。21 比 1 好，可 21 依然叫中心化。他反問道，當年人們起來反抗集權，法國大革命的時候，除了國王還有貴族。**貴族只有 21 個嗎？有成千上萬個。可對面是幾百萬被剝奪權利的平民。**一個掌權是中心化，21 個掌權還是中心化。

## Algorand 的抽籤：從一百億個代幣裡隨機選一千個

Algorand 的思路完全不同。整個網路有上百億個代幣，每個代幣權重相同。用一套密碼學方法隨機抽出一千個代幣，讓它們的主人組成一個臨時委員會，共同對下一頁達成共識並簽名。**抽籤每輪重來，這次是你，下次可能是我，轉得飛快。**

安全性怎麼保證？只要多數代幣握在誠實的人手裡，隨機抽一千個，裡面出現 501 個惡意代幣的機率低到可以忽略。米卡利說，所有系統都假設大多數參與者是誠實的，區別只在於「大多數」是誰的大多數。工作量證明假設多數算力誠實，委託權益證明假設那 21 個人誠實。這兩者都要求整個經濟的安全，寄託在一小塊經濟體的誠實之上。

Algorand 改成了另一種賭注：**只要經濟的大多數是誠實的，整個系統就安全。**想搞垮它的人，得先持有全網多數代幣，然後親手毀掉自己佔了大頭的那個經濟體。這種「自毀式多數」在動機上就先輸了一半。

更有意思的是那個「誰來抽籤」的環節。如果找一個人來隨機選，你馬上又回到了信任一個中心的老問題。Algorand 的答案有點反直覺：**每個代幣自己抽自己。**

聽起來像個災難。如果我抽籤，我肯定把自己選上無數次，好霸佔每一輪的委員會席位。實際規則是，每臺電腦在自己家裡默默執行一次抽籤，就像拉一次老虎機的杆，**只能拉一次，拉到沒中就不能再拉到中為止**。拉中了，你手上就有一張中獎彩票；沒中，你說什麼都沒人理。

這次抽籤背後的數學給了它密碼學性質。哪怕你是一個國家，算力逆天，你也沒法把自己的中獎機率提高哪怕一絲一毫。

於是安全論證就變得很漂亮。假設你是個邪惡又極其強大的人，能在瞬間收買地球上任何一個人，你會去收買誰？當然是委員會成員。**可問題是你不知道該收買誰。**中獎者是誰，抽籤之前沒人知道，包括中獎者自己。等到中獎者公開亮出彩票、附上自己對這一頁的投票，訊息已經沿著網路病毒式傳播出去了。

你這時候再收買這一千個人，也已經晚了。他們該說的都說完了，彩票和意見早就擴散到全網。米卡利說得很妙：**你沒法把一條已經病毒式傳播出去的訊息塞回瓶子裡，這一點連美國政府也做不到，看看維基解密就知道了。**

這套機制兼顧了三件事。分散式，因為是一百億個代幣裡隨機抽一千個，沒有比這更分散的了。可擴充套件，因為一次抽籤就花一微秒的算力，握一個代幣還是握十個億，都是一微秒，傷不到地球也傷不到你的電腦。安全，理由上面剛說過。

## 共識這件事不該花錢買

這裡冒出一個很值得琢磨的觀點：**Algorand 的共識環節裡幾乎沒有經濟激勵。**

比特幣必須給礦工付錢，因為礦工乾的是重活，重活就得付報酬，這是理所應當的。可 Algorand 裡的「幹活」是什麼？是抽一次籤，是做一次點加點的算術。米卡利反問：我讓你算個二加二等於四，你要多少報酬？你不給我錢，我就不算？你睡覺的時候都能算出來，這活兒根本不需要付錢。

他的設計哲學是：**記賬這件事被做得極其便宜，那就沒必要為它設獎勵，反倒省掉了激勵被人鑽空子的空間。**博弈論裡有個概念叫「ε-效用均衡」。設想一下，你誠實幹活能掙 100 美元，你使壞作弊，最多隻能掙到 100 美元零 1 分。米卡利說，正常人腦子一轉，為了這 1 分錢去當壞人，圖什麼？索性老實幹算了。把作弊的收益壓到幾乎為零，這比設定複雜獎勵更乾淨。

## 與其追問中本聰是誰，不如說比特幣就是中本聰

Lex 問了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你知道中本聰是誰嗎？米卡利先撇清自己，說不是我，我能證明，因為我要真做了中本聰，我不會去發明一個演算法，那需要完全不同的思路。

然後他給了個很有意思的答案。這件事的正確回答不該是「他/她/他們是誰」。**中本聰就是比特幣本身。**

他拿米開朗基羅打比方。你說你懂米開朗基羅，他畫了西斯廷教堂的天頂，設計了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雕了《摩西》和《哀悼基督》。可除了這些作品，米開朗基羅是誰？這問題問偏了。他的作品就是米開朗基羅。

> 比特幣是一件作品，就像任何人類的作品一樣有缺陷，但它抓住了幾百萬人的想象力，顛覆了舊秩序。創造者活在這件作品裡。（西爾維奧·米卡利）

他順帶把史蒂夫·喬布斯也歸到這一類。蘋果這家公司就是喬布斯，那個肉身的人反而相形見絀。真正留下來的是他帶給日常生活的審美，而審美往往在長跑裡贏到最後。米卡利引了別人一句話，說「美將拯救世界」。

我們人類的生物本能總想給理念安一張臉，因為理念本身太抽象，臉好抓。可真正被我們愛上的、真正改變世界的，是那個理念。

## 密碼學裡最優雅的想法：單向函式

話題轉到米卡利的老本行。Lex 問他，密碼學或者電腦科學裡最漂亮的想法是什麼。他先說了句「候選有好幾個」，然後把答案落在單向函式上。

定義很簡單：一個函式 f，給定 x，算出 f(x) 很容易；給定 f(x)，倒推回 x 極其困難。他舉了一串生活裡的例子。打碎一個玻璃杯很容易，把碎片拼回原樣很難。把雞蛋煎熟很容易，從煎蛋變回生雞蛋很難。說到極端一點，殺死一個生命，很遺憾，很容易，反過來則近乎不可能。

**一個把 x 變成 f(x) 的配方赤裸裸擺在你面前，你照著它沒法往回走。**米卡利認為這是人類擁有過的最優雅、最重大的概念之一。它既是計算的，因為它講的是計算上的困難；又是數學的，因為它在講函式。而且它結出了太多果實，整個密碼學都建在它上面。

他還提了一嘴神話裡的呼應：最強大的神，往往成對出現，愛與死、正與反。兩個相反的東西擱一塊，你以為是互相抵消，其實催生出更強的力量。單向函式就是這樣，**它對好人易如反掌，對壞人難如登天。**

## 偽隨機數：把 300 位元的隨機性放大到無限

單向函式一路變形的產物裡，有一個叫偽隨機數生成器。

很多人以為偽隨機數生成器是在「創造隨機數」。米卡利不同意，他不信無中生有，從零裡生不出東西來。隨機性無法憑空製造，但可以**放大**。如果你能給我 300 個真隨機位元，我就能還給你 300 萬億個隨機位元。聽上去不靠譜，但它成立的邏輯是：我告訴你生成這些位元的配方，唯獨藏起最初那 300 個真隨機位元。你看著我已經吐出來的全部序列，想賭下一個位元是 0 還是 1，猜中率不會比五五開好哪怕一點點。

如果任何人、任何方法都沒法比瞎猜強上一絲，那這條序列在實踐意義上就等同於真隨機。

米卡利管偽隨機生成器叫「秘密隨機性的放大器」，這個說法本身就很美。他還順帶吐槽了程式語言裡那些叫 random 的函式，很多用的是「前現代密碼學」的寫法，本來應該配一顆真隨機的種子再按現代方法擴充套件才對。

這背後牽著那個老問題：上帝擲不擲骰子，宇宙到底是確定的還是機率的。米卡利的回答繞過了這個爭論。不管宇宙有沒有 300 個隨機位元作種子，你都可以用這套方式把它無限擴充套件。所有你能做的實驗、能推的結論，最後都分辨不出它和真隨機的區別。

於是問題反過來問：**如果你永遠分辨不出，它們還真的是兩樣東西嗎？**他承認，從智識的誠實出發，應該講一句，這套特殊的偽隨機，夠格叫隨機了。

順著這個往下，Lex 把自由意志也扯了進來。米卡利的直覺回答有兩層。第一，我們相信自由意志存在這件事本身很重要。第二，有點繞的是，正因為我們相信它存在，它就在某種意義上真的存在了。我們太需要這個信念來支撐自我認知和社會結構，以至於從心底裡把它喚了出來。至於哲學層面它到底存不存在，就像隨機數一樣，如果在這輩子、在宇宙的壽命裡都分辨不出真假，那真假之爭也就不那麼要緊了。

## 量子計算來了，單向函式會死嗎

量子計算是繞不開的一問。它加速的是某些特定型別的計算，也讓一批密碼學假設岌岌可危。米卡利不慌。

他把問題收縮到一點：量子計算動搖的是單向函式嗎？難點在於，過去定義「容易」和「困難」，參照的是經典計算機。如果量子計算機真能用，你得重新定義，**「容易」意味著對量子也容易，「困難」意味著對量子也困難。**

這麼一改，局面就敞亮了。量子計算可以用來算容易的那一頭，也就意味著你可以反過來借它的力量去造新的、對量子也困難的單向函式。候選變多了，一旦選對了方向，希望就還在。他不認為量子計算會讓單向函式絕跡，倒覺得它可能只是把單向函式升級成了一個量子版本。

他最後說了句挺動人的話。**只要生命還想有趣，單向函式就必須存在。**你想想，如果世界上任何一件難事都能輕鬆辦成，那還成什麼日子？你需要的是「難的東西以極大的丰度存在」，需要唾手可得的困難，這才是生命之所以有意思的地方。

## 互動式證明：把定理變成一盤可以很快打完的遊戲

接下來是兩個米卡利拿了圖靈獎的經典貢獻。先從互動式證明講起。

他用自己的經歷開場。我們為什麼要辦學校？為什麼不讓教育部長每年出一本書，讓孩子自己讀？因為我們花了大量公款把孩子們送進教室，讓他們和老師面對面，在黑板上用粉筆一筆一筆推演。**人類早就知道，互動式地傳遞真理，效率遠高於讓人獨自啃一份長長的檔案。**

互動式證明就是把這套感覺變成數學。與其寫一篇長得可怕的論文、一份指數級長度的證明讓別人逐行驗算，不如這樣：如果這個定理是真的，那麼就存在一盤相關的遊戲，無論你怎麼出招，我都有超過一半機率贏下這盤。

於是檢驗過程變成對局。定理為真，我能穩贏；定理為假，我最多贏一半。我一連贏下十次、一百次，贏到你自己都開始懷疑，你要麼承認定理為真，要麼承認我運氣好到連拋一百次硬幣全是正面，那也太離譜了。

**把一份形式化證明，轉化成一盤能快速打完、能靠統計資料下結論的遊戲**，這是現代複雜度理論的重大成就之一。米卡利說，它還順帶給「證明」這件事本身帶來了新的洞見，逼著人重新想清楚什麼叫真、什麼叫證明。

它對現實的衝擊很直接：傳統證明對驗證者太不友好了。你要驗一份超長的證明，就得從頭到尾一行不漏地看，漏掉一行，錯誤可能就藏在那兒。互動式證明可以在幾分鐘內，把本來要耗掉一個人一輩子的核驗工作壓縮完成。

## 零知識證明：我可以確認一件事是真的，同時完全不告訴你為什麼

這套東西再往前推一步，就是零知識證明（zero-knowledge proof）。

它做的事有點顛覆常識。**你可以確認一條斷言是對的，同時對它為什麼對一無所知。**過去人們把「知識」和「驗證」死死綁在一起，你要驗證一件事，就得先掌握它的證明，掌握了證明，你也就明白了它為什麼成立。零知識證明把這個繫結拆開了。

一開始，他們費了很大勁才找到第一個零知識證明，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幾年之後，他們證明了一個更一般性的定理：**任何一條定理，不論講的是什麼，都能被改寫成零知識的形式來講。**覆蓋的是全部定理。

米卡利說，這件事讓他感到震撼的地方在於，人類幾千年來一直把知識和驗證當成一體兩面，其實毫無道理。我們只是沒發展出相應的技術而已。他特別看重技術，因為技術讓人更成其為「人」，也拓寬了理解的邊界。

## 機制設計：讓每個人在追逐私利的過程中，順手實現你要的社會目標

米卡利最近幾年鑽進了機制設計。簡單說，就是你想讓某種行為浮現出來，但你清楚，別人不關心你的目標，他們只關心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那你要做的，就是**設計一盤遊戲，讓人家在追私利的時候，恰好把你要的社會秩序給做出來了。**這是最高的境界，也是一門極難的科學加藝術。

難在哪裡？難在傳統的博弈論工具能分析的博弈型別太窄。什麼佔優策略均衡，很漂亮，但只適用於一小撮規則、約束、收益全都設定死的博弈。現實裡的大部分博弈根本不落進這個框子裡。

米卡利自己的玩法更粗線條。他不太在乎能不能找到那個唯一的最優均衡，他更願意**把遊戲設計成「只要大家都不做蠢事，好的社會結果就會湧現」。**把明顯虧本的選項排掉，剩下的組合裡無論大家怎麼選，結果都落在你要的範圍內，那事情就辦成了。

說到底，還是那句話：人的行為太複雜，用任何單一模型去套都不夠。這個遊戲要一直玩下去。

## NFT 的價值：讓創作者真的拿到自己的報酬

談到 NFT（非同質化代幣），米卡利的態度是兩邊都值得看。技術上是，社會意義上是更大的那一邊。

他看重的是**NFT 讓一件作品的所有權可以被快速、安全地交易，同時誰擁有什麼權利清清楚楚。**這對內容創作者來說，開啟了一個全新的被回報的通道。作曲家的一首歌、藝術家的一幅畫，本來就有無數種獨特的呈現形式，現在這些形式可以被造出來，也可以被迅速交易。

當然，前面說的三件事依然是地基。你想讓 NFT 支撐起越來越大的應用場面，還是得靠可擴充套件、安全、去中心化這三根柱子頂住。少一根就搭不起來。

Lex 順著這個往下推了一層。他說 NFT 的有意思之處，是把「社會建構」這事搬到了線上。你可以玩代幣，也可以玩人。比如給一個 YouTube 創作者發個代幣，投資他這個人，交易他產出的一切內容，慢慢的就造出一個圍繞人和創意本身的市場。聽著有點荒誕，可你其實是在數字世界裡搭出一套價值層級，再拿它去交易，而這套東西又會反過來激勵更多人去創作。等實體經濟裡「幹活」的分量越來越輕，價值越來越往數字空間挪，這種經濟形態只會越來越有分量。到那時候，你更得靠區塊鏈把三根柱子撐穩。

而在三根柱子裡，去中心化是最難的一根，因為掌權的人會緊張。米卡利笑說，人一旦上了位就會不安，怕被頂替。可這不就是這個位置的代價嗎？你坐上了最頂那把椅子，接下來所有人都在盯著想坐。

## 馬基雅維利早就看出了結構性差異

Lex 問了個大問題：既然權力讓人上癮、絕對權力讓人徹底上癮，我們到底有沒有可能真的把權力分散掉？

米卡利的分析分兩層。一層是奪取權力的時候，一個人單槍匹馬去抓，往往更容易。另一層是歷史遺留的技術藉口。通訊越難，就越容易說「照我說的做」。區塊鏈是公共知識，可在它之前的時代，連單向通訊都費勁，集權在這套技術條件下反而是省事的。

但局面變了，技術條件變了。而且他更進一步：**分散式的系統本身就比中心化的系統更穩定、更耐久。**不光是防腐敗，還有另一條規律。時間拉得足夠長，萬物該出問題的地方都會出問題，這是墨菲定律的一種變體。權力分散開，系統反而更扛得住。

他拿人體打比方。你是分散式生物，沒有哪個總指揮在替你喊「該吃飯了」。身體裡有幾百萬億細胞、腸道里有幾十億細菌，大家一起泡在一鍋湯裡，居然把命維持住了。可我們設計系統的時候，總喜歡搭金字塔，把權力放在塔尖，讓它往下流。這裡面有一部分是技術問題，過去確實缺工具。

馬基雅維利當年觀察過一件事。那時候有佛羅倫薩、威尼斯這些小型的共和國，也有奧斯曼帝國那種集權帝國，蘇丹大權獨攬。他得出一個政治觀察：集權政體很難被推翻，可一旦推翻了，接管民眾容易得很；分散的政體反過來，更耐折騰，也更可能長存。**米卡利的解讀是，人類精神本來就想要這種韌性、這種分散式的結構，只不過過去沒有技術支撐。**馬基雅維利手裡沒有電腦，也沒有網際網路。

## 程式碼即法律，是通往災難的配方

米卡利寫過一篇關於治理的部落格，講 Algorand 怎麼把治理也去中心化。他的哲學起點是一句話：**凡是僵死不動的東西，都活不長。**生命靠的是聰明的適應。世界會變，你得靈活，得跟著調整。

他看到很多加密專案很自豪地宣稱自己的規則刻在石頭上，程式碼即法律，法律即程式碼，我驗證過程式碼，它永遠不會變。米卡利聽了只覺得驚悚。他說這配方通向災難，爆發不會立刻到來，但很快會來。

他打了個航海的比方。你要開著遠洋客輪從里斯本去紐約，然後你定死一條規矩，不管前頭有沒有冰山，不管有沒有風暴，都不轉向。這船能到得了嗎？舵不是迷信，舵是必需品，你得時刻修正、時刻調整。Algorand 從設計之初就假設程式碼要隨著需求演進。每次要改，得經過一輪投票，現在門檻設在 90% 的權益。大家點頭了，就升到下一個版本。這樣一邊往前跑，一邊不至於把身上的零件甩掉。

他認為區塊鏈在這裡反而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平臺。**你可以把你的意願、你的投票記錄在鏈上，誰也沒法動手腳，每一票都被所有人看見，改動的結果也公開可查。**一個想活很久的系統，就得有適應能力，就得能投票改自己。

## 真正的領導者，是點燃之後消失

緊接著是一個更微妙的問題：去中心化和領導力之間的張力。

Lex 提到維塔利克（Vitalik Buterin）之於以太坊，提到中本聰之於比特幣，也提到林納斯·託瓦茲之於 Linux。人類似乎總在找領導者，領導者能給專案一個穩定的願景。米卡利同意領導者在啟動階段至關重要。從無到有地造出東西，這本身就需要領導力。

但他認為**真正經過考驗的領導力，是帶領完社群之後消失。**他舉的榜樣是喬治·華盛頓。幹了一屆，又幹了一屆，然後主動退下來，回去當普通公民。兩百多年過去，這套體系雖然有缺陷，但確實辦成了不少事，也能持續演進。在他看來這才是領導的成功。

> 領導力應當是這樣：點燃，然後消失。如果你不消失，這個系統就會跟著你一起死。（西爾維奧·米卡利）

反面的例子他也點了。有人做得很好，於是想要再來四年，再來八年，再要十六年，還說我替你們把所有問題都解決掉。米卡利認為這是失敗領導力的典型。他信人的情感，也信情感中的創造衝動，所以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領導者容易成為情感的代表。**有意思的是，情感越私密，反而越普世。**越是你個人深處的東西，別人越會莫名其妙地產生共鳴。

## 限制是超能力

聊到這裡氣氛轉柔了。米卡利是西西里人，Lex 問他如果今天是人生最後一頓飯，想吃什麼，往哪兒去。他說疫情之下沒法見媽媽，媽媽是了不起的廚師，做的是極傳統的菜。傳統菜之所以偉大，是因為它們熬過了幾百年的烹飪創新篩選。他點名要一道帕爾米賈納（parmigiana，意式焗茄子），那是他媽媽獨門的手藝，做起來耗時耗力，是一樁需要一整個上午的愛的勞作。

他順勢講了義大利菜的哲學。以青醬（pesto）為例，橄欖油、羅勒、松子、胡椒、一瓣蒜，蒜只能放一點點，否則味道全被壓住，再加帕瑪森或佩科裡諾，或者兩者混合。就這麼六樣東西。法國菜講究組合、講究繁複，中國菜用料更多。而義大利菜追求的是簡潔，在極少的材料裡挑出對的那幾樣，做出好東西來。日本料理的壽司也一樣，極簡裡有極深的手藝，一代一代傳下來。

這份對簡潔和限制的偏愛，在他的閱讀裡也有影子。他說《神曲》對他衝擊很大。那是中世紀的一部長詩，分成《地獄》《煉獄》《天堂》三篇，講一箇中年人陷入人生危機，從危機裡一點一點淨化自己，直到有資格面見上帝。

要害在語言。那是十三世紀的佛羅倫薩，能表達這種複雜思想的語言是拉丁文。但丁偏偏選了他自己的方言，一種只有他身邊小圈子才說的佛羅倫薩土話，用來承載一套極其精密的韻律和思想。**他一邊寫，一邊在發明義大利語。**讀者靠押韻去猜生詞的意思，語義像滲透一樣被傳遞出去。米卡利說，語言在這種場合完成了幾乎不可能的傳遞。一套貧瘠、粗糙的方言，硬是扛住了極其複雜的內容。

他從中得到的啟發是：**限制往往是我們的力量。**但丁沒法引用任何前人，因為在他之前沒有人用義大利語寫過東西。他前面空無一物，只能自己鑿出路來。米卡利說，與其抱怨限制，不如擁抱它。正因為被限制住了，人才會去找那些不受限的人根本想不到的巧妙解法。限制算不算超能力，取決於你願不願意這樣看它。

## 用一門語言活著，用另一門語言思念

話題轉到語言與流失。Lex 說自己去過義大利幾次，那裡的人不只是用詞交流，身體、語氣、整個存在都是語言。米卡利承認，自己來到美國之後確實犧牲了一部分表達能力。他早就知道，用英語沒法把自己表達到母語那種層次。那種對語的精準，本來能體現出一個人的優雅、見識、教養和出身。忽然之間他掉到了谷底，只能一路往上爬回來。

Lex 分享了自己的經驗，說他的母語是俄語。有些東西是語言攜帶的。他的深思熟慮是在英語裡長出來的，可他關於二戰的痛、關於那些被灌進他身體裡的音樂，是俄語給他的。他能同時帶著這兩樣東西，可兩邊都是不完整的。英語裡說不出那種民族的哀愁，俄語裡說不出深刻的哲學。米卡利聽了，說，說得真好。

這一段裡埋著的還是那句老話：限制是力量。科爾特斯（Hernán Cortés）帶著幾百人入侵墨西哥，對面是十萬大軍。他上岸第一件事，是鑿沉自己的船，斷掉退路。然後他贏了。

## 如果你問我人生的意義，我會說三遍「去追尋」

訪談快結束時，Lex 問米卡利對年輕人有什麼建議。他說，要忠於你自己的情感。只要這麼做，你就在做對的事，這一生就沒白過，而且你不會厭倦，因為你一直在解那些從最初就纏著你的情感結。

不論你是科學家還是藝術家，都要活得充分，把情感表達出來，一年比一年更從容。有時候情感會很洶湧，壓不住，但你把它表達出來，總比把它壓回去要更接近一個完整的人。

那愛呢？米卡利說愛是情感裡最大的那一塊，也是最讓人害怕的那一塊，因為它帶來巨大的脆弱感。可愛裡也有巨大的能量，有對整個人類的同情和慈悲，它讓人和別人、和別人的苦痛連成一體。這些東西都讓人不安，可它們正是生命的經緯。

Lex 接著問，失去它很痛。米卡利說，是啊，這就是脆弱感的來源。情感的規律就是，上坡和下坡永遠綁在一起走。**下坡總是跟著上坡來，可上坡也只能跟著下坡來。**

最後落到死亡。Lex 問，你會想到自己終有一死嗎？你怕嗎？米卡利說，我希望我會。沒有死亡，就沒有生命，至少沒有有意義的生命。死亡其實是那份最終的動機，推著你去過一種美好的、有意義的生活。他年輕時甚至有過一個念頭，如果一輩子沒法做自己想做、有想說的話要說的事，那就等於白活。也許那只是他拿來激勵自己的方式，但其實也用不著，因為死亡本來就在那兒站著，提醒你該起身去幹自己的事了。

Lex 問，你希望留下什麼？米卡利說自己有兩份遺產。一份是生物性的，是兩個孩子，將來或許還有他們的孩子。另一份是共享的事業，也就是社會。他希望自己留下的東西，能為人提供安全和隱私。他很清楚這是一種比喻式的說法，他想做的是**讓每個人能更自由地互動、敢冒更大的險、能伸手觸及更多人，哪怕這件事聽上去又難又危險。**

他畢生的密碼學研究，都是在為隱私和互動的安全打底。這不限於一筆區塊鏈交易，這是他情感深處最硬的一個問題。歸根結底，隱私和安全就是自由，自由是這件事的核心。自由是危險的，像情感一樣危險，但正是它讓人造出了身邊所有美好的東西。

Lex 問他，除了死亡帶來的緊迫感、除了焦慮的我們一路上順手造出的這些酷東西，這一切還有更深的意義嗎？米卡利的回答有三點，說出來只有三個字，重複三遍：去追尋，去追尋，去追尋。再往下問追尋的是什麼？沒有答案。**旅程比終點更重要，不管那個終點是什麼。**也許那個終點我們一輩子都到不了，但通往它的路走得真痛快。

## 這一期可以帶走的東西

米卡利講的很多話，落到行動上都挺具體。螢幕前的你不一定碰區塊鏈，但下面這些思路在別的地方也用得上。

- **判斷一個系統可不可信，先問它假設了誰的誠實。**工作量證明的多數算力，委託權益證明的 21 個受託人，Algorand 的多數代幣持有者。問清楚那個「多數」是一個小圈子，還是整個系統本身，這一個問題就能幫你看穿很多所謂的去中心化。
- **把「激勵機制」當成設計的第一性問題，而不是最後補丁。**想讓別人做一件事，先想清楚他做完能得到什麼、作弊又能得到什麼。如果作弊的收益只比老實幹多一分錢，絕大多數人順手就老實了。這比堆滿獎勵的規則更穩。
- **面對僵死的規則要留一道舵。**任何聲稱「一旦定下永不變更」的系統，無論是程式碼、制度還是你給自己立的規矩，都要留意它適應不了冰山和風暴的風險。留一條合法的演進通道，比一開始就把規則刻死更長久。
- **去學一點點單向函式和零知識證明的直覺。**單向函式教的是「容易去、難回來」的價值，零知識證明教的是「可以確認而不必知道為什麼」。這兩條直覺，在處理隱私、驗證身份、設計許可權的時候，能幫你省下不少彎路。
- **把限制當成可以呼叫的資源。**但丁用一套貧瘠的方言寫出了《神曲》。你要是覺得自己手上工具太少、條件太差，先別抱怨，想想在這種限制裡能鑿出什麼別人鑿不出的東西。
- **忠於自己的情感，選那種你會一直不厭倦去做的事。**米卡利給年輕人的唯一建議就是這個。撐得久的事，靠的通常是情感一直牽著你走，跟收益高低關係不大。
- **小心你想當的那個領導者形象。**華盛頓的範本是點燃、帶回、然後退場。如果你正在帶一個團隊、一個專案、一個社群，早點想清楚你打算怎麼消失，這比想怎麼留下來更值得花時間。

至於那句「錢是人編出來的」，它不只是在談貨幣。它提醒的是，我們賴以運轉的很多東西，從賬本到秩序，從信任到領導力，背後都站著一個更深的條件，也就是米卡利反覆說的那件事：**你得先讓所有人看到同一頁，然後這個世界才可能真的開始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