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爾頓·所羅門：死亡與意義

> 從恐懼管理理論出發，討論對死亡的意識如何塑造人類的文化、信念體系與生命意義。

- 原標題：#117 – Sheldon Solomon: Death and Meaning
- 期數：第 117 期
- 釋出日期：2020-08-20
- 嘉賓 / 主題：謝爾頓·所羅門：死亡與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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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 年，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教授走進 Skidmore 學院（Skidmore College）的圖書館，沿著書架一層層走，看到一排他從沒聽說過的作者。作者叫 Ernest Becker，文化人類學家，1974 年去世，去世前幾周被追授普利策非虛構獎，獲獎作品是《否認死亡》（The Denial of Death）。

他翻開第一頁，第一段就寫著：我相信死亡恐懼，以及人類回應它或者拒絕回應它的方式，是幾乎我們所做一切事情的主因，無論我們是否意識到。而大部分時候，我們沒意識到。

這個年輕人叫謝爾頓·所羅門（Sheldon Solomon）。他把書合上，站在書架之間想了一會兒，然後想起了自己八歲那年。

## 八歲的郵票，和那個傍晚

祖母病了。母親前一天跟他說，去跟奶奶道個別，她狀況不太好。他說好，去了，知道她病得不輕，但沒真正理解那個病的分量有多大。

第二天傍晚，祖母去世。他坐在那兒看自己的郵票冊，先是難過，然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祖母死了，接下來母親也會死。母親死了誰給他做飯，誰不來煩他？再往下想，郵票上那些美國國父，華盛頓死了，傑斐遜死了，母親會死，他自己也會老，也會死。

八歲，第一次明確的存在性危機。他說那種感覺像血都涼了，之後很多年他都在盡力忽略它。

二十多年後，站在 Skidmore 的書架前，他發現自己被貝克爾那本書吸住，一部分原因是書上寫的東西跟他自己的經驗對上了。

## 亞里士多德說斧頭的靈魂是砍，那人的靈魂是什麼

所羅門講課喜歡從定義開始。心理學的 psyche，學生們都說意思是心智。他說那是現代解讀，古希臘語裡是靈魂，但亞里士多德不屬於笛卡爾式的二元論，他不認為靈魂是裝進肉體容器、死後還能拿出來單飛的東西。

亞里士多德說，靈魂是活的自然身體的本質。舉例來說，如果一把斧頭是活的，斧頭的靈魂就是砍。你把眼珠挖出來，它還能看，那眼珠的靈魂就是看。蚱蜢的靈魂是跳，啄木鳥的靈魂是啄。

那人的靈魂是什麼？

這個問題沒有公認答案。亞里士多德說人是理性動物，我們是智人（homo sapiens），但這不是唯一的說法。二十世紀人類學家赫伊津哈（Johan Huizinga）說人是遊戲人（homo ludens），我們骨子裡是好玩的生物。阿倫特說人是製造人（homo faber），我們會造工具。迪薩納亞克（Ellen Dissanayake）寫了本《審美人》，說我們不只是理性的，還是能欣賞美的。還有人叫我們敘事人（homo narrans），我們是講故事的生物。

這些說法都對人有解釋力。真正抓住所羅門的是一個蘇格蘭人，亞歷山大·史密斯（Alexander Smith），1860 年代寫過一本書叫《夢的薊》（Dreamthorp）。書裡有一句話突然冒出來：**正是因為我們知道自己終將死去，我們才成為人。**

他讀到的時候，胃裡一沉：我不喜歡這句話，但我覺得你說到點子上了。

後來他發現威廉·詹姆斯也用過類似的意象，說這是人類處境核心處的那條蟲。這個說法來自《創世紀》：伊甸園裡一切都好，蛇引誘夏娃咬了一口知識樹的果子，亞當也吃了，死亡因此進入世界。在所羅門看來，這是對意識起源的寓言式複述。憑藉我們龐大的智力，我們終於意識到死亡的必然。蘋果好看好吃，等你咬到核，裡面是那個難看的現實，我們會結束。

## 兩種互相看不起的心理學，在他手裡合上了

1980 年，所羅門拿到實驗社會心理學博士學位，主要做臨床心理學方向的研究，評估非藥物干預降低壓力的效果。活幹得不錯，他也覺得有意思。

然後他讀到貝克爾。

貝克爾有兩本書對他特別重要。《意義的誕生與死亡》（The Birth and Death of Meaning）從進化視角搭框架，《否認死亡》則從存在主義精神動力學的角度展開。這兩套語言平時是互不搭理的。進化派覺得精神動力學全是玄想，沒有實證支撐，說白了就是扯淡；精神動力學派回頭罵進化心理學講的是想當然的故事，看到什麼都說這大概是因為它有適應性。約翰·鮑爾比（John Bowlby）是比較早站出來說這兩種思路可以相容的嚴肅學者。

所羅門當時覺得，這兩套東西放一起沒有任何內在衝突，合起來力量更大。

他後來一輩子做的事，就是用實驗把貝克爾那些看起來像哲學隨筆的斷言，一條一條變成可驗證的假設。

## 「所有理論都是錯的」和「沒有比好理論更實用的東西」

Lex 問他，你對自己的學說有多自信？

所羅門說，他很自信，但也承認自己不知道。蘇格拉底說我知道我不知道，這是通往智慧的第一步。他相信我們比過去知道得多，也相信托馬斯·庫恩說的，變化不等於進步。

他講了自己進堪薩斯大學讀博的第一天。教室一面牆上寫著庫爾特·勒溫那句名言：沒有什麼比一個好理論更實用。另一面牆上是一位德國物理學家的話：所有理論都是錯的。

他當時想，到底哪個對？答案是兩個都對。理論不是真理的複製品，理論是把注意力導向某些角落的工具。作為實驗心理學家，他堅持理論是假設生成器：理論提出斷言，斷言生成可檢驗的假設，結果要麼支援理論，要麼否證，要麼迫使它修改。

他批評同行的時候話說得很重。有些心理科學家把統計精度當成了知識和洞見，還犯了愛因斯坦抱怨過的錯誤，以為資料的堆積會自動帶來概念突破。

## 洛克、斯密、馬克思：左右兩邊搞錯的是同一件事

所羅門和喬丹·彼得森（Jordan Peterson）認識三十年。彼得森早年公開說過他們的研究是胡說，後來兩人在安大略莎士比亞戲劇節上一起待了兩天，聊《麥克白》的精神動力學解讀，相處得很好。彼得森還勸他，你每次講點什麼都要用手機拍下來傳 YouTube。所羅門說，他大概不是從賺錢角度想的，是想跟人連線、把知識傳出去，但大多數人不會這麼想。

兩人到今天還有分歧，主要在兩條線上。

第一條是宗教。彼得森更認可猶太基督教傳統的價值，在某種意義上像個當代克爾凱郭爾，堅持認為通往信仰只有一條路。所羅門不同意，理由是：那是其中一條路，但遠遠不是唯一能讓人找到意義和價值的路。

第二條是政治經濟學。所羅門想寫一本叫《為什麼左和右都不得要領》的書。他的論點是，自由主義政治哲學和保守主義政治哲學，在智識上和道德上都已經破產，因為兩邊的立論都建立在對人性的錯誤假設上。

他當面跟彼得森說這套東西時，彼得森不介意他批自由主義那一半，那基本就是平克（Steven Pinker）批過的白板說。但當他指出保守主義那一半同樣建立在錯誤前提上，彼得森就不高興了。

那個前提是洛克（John Locke）的。1690 年前後，洛克在《政府論》裡假設自然狀態中不存在社會，只有追求自我保全的獨立個體。所羅門說，這是思想史上最明顯錯誤的斷言之一。洛克用它來論證個人有獲取無限財產的權利，這套論證後來成了新自由主義經濟學的正當性來源。

他把洛克講得很細。自然狀態裡，人有生存權，為了生存有權獲取並儲存自己勞動的果實。麻煩在於人不好惹。看見一英里外的蘋果樹，走過去摘一個就行；但如果蘋果在你手上，你離我十米，我撿塊石頭砸你腦袋把蘋果拿走要省事得多。所以人會互相搶。被搶的人有權按比例報復：我拿你一個蘋果，你可以拿回一個蘋果，但沒權殺我長子。可是人這種東西容易升級，於是進入洛克說的戰爭狀態。

為了避免戰爭狀態，人們不情願地交出一部分自由換安全，同意服從法律。政府的職能是維持內部安定、抵禦外敵，保護財產權。

財產權怎麼來的？洛克說，聖經和自然裡都沒有私有財產，但你的身體總歸是你的，你有權活著，那麼你施加了勞動的東西就成為你的財產。樹上的蘋果是大家的，我摘下來的那一刻，它就是我的。你可以擁有任意多的蘋果，只要不浪費，只要不侵犯別人獲取蘋果的權利。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用籬笆把一片蘋果樹圍起來，那些樹就是你的財產；別人想圍內布拉斯加，那也是他的財產；世界那麼大，資源沒有上限，你憑自己的努力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再往後，貨幣出現了。洛克注意到錢這個東西很奇怪，它沒有內在價值。你在沙漠裡又餓又渴，面前一根胡蘿蔔和一塊金子，多數人抓胡蘿蔔。錢是財富的濃縮符號，因為它不會腐爛，所以你有權擁有你能積累的任意數量的錢。洛克用的詞是勤勉（industrious）。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勤勉，今天我們說更聰明、更不懶、更有野心。這是自然的，也是事實。於是隨著時間推移，一部分人會擁有大量財產，另一部分人幾乎沒有。

在洛克那裡，不平等是自然的，並且對所有人都有益。他的說法是水漲船高，有創造力的人配得上相對無限的財富，因為我們大家都會因此過得更好。下一個世紀，亞當·斯密補上看不見的手：每個人追求自己的私利，全體都會受益。

所羅門說這裡有兩條裂縫。

第一，這個框架的起點就是錯的。人類社會性不是後來才有的發明，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時期我們是純粹獨立的個體。柏拉圖和蘇格拉底更接近真相，他們從相互依存出發，把個體自主看成功能良好的社會系統的產物。撒切爾夫人 1980 年代說沒有社會這種東西，只有追求自身利益的個體，這就是洛克那條線的當代回聲。

第二，洛克 1690 年說英國地滿了，想要土地就去美國，那兒是空的，或者有幾個野蠻人，殺掉就行。麥爾維爾寫《白鯨》時也想過會不會有一天鯨魚被捕光，他說不會，結果捕光了。1690 年的世界也許真的又大又無限，今天肯定不是。而且無限追求個人財富不會傷害周圍的人這個斷言也不成立。極端不平等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是災難性的。貧困本身沒那麼可怕，只要不捱餓、有個地方待著，所羅門自己說這話容易，因為他有房子住有飯吃。真正折磨人的是貧窮的人緊挨著極端富有的人生活。痛苦來自相對位置，絕對水平並不決定什麼。

他對馬克思的評價也是分開的。作為經濟學家，馬克思不合格，這點他不爭。但馬克思關於人性的論述，以及資本主義必然帶來大規模不平等、必然要求貶低和非人化勞動、把工人變成巨大機器上的血肉齒輪、必然在所有者與生產者之間製造長期衝突，這些判斷全都應驗了。皮凱蒂講得更直白：資本回報率永遠高於工資增長，有錢的人會越來越有錢，總有一天這個紙牌屋會塌。

熊彼特那一派說這叫創造性破壞，來吧，挺好。尼爾·弗格森統計過，過去幾百年發生過二十來次大蕭條和大衰退，每次都有半個族群被災難性地影響，但那是進步的代價。所羅門說他願意犧牲一部分進步速度，來把這個破壞曲線壓平。

他讓人去看北歐那類混合經濟體：市場經濟，高稅率，換來的是公共服務。按聯合國衡量的生活質量指標，預期壽命、教育、酗酒率、自殺率，做得好的是這些國家。

## 十四個月大的嬰兒已經會記賬

話題轉到互惠。所羅門說保守派有一半是對的：人確實會自私。但他們只看到一半，因為人同時也天生是互惠生物。

耶魯做過一批嬰兒研究。十四個月大、還不會走路說話的孩子，你把玩具給他，然後向他要回點什麼，他會還給你。更微妙的是意圖。實驗者看起來想給孩子一瓶水，但手一滑，瓶子掉了，孩子沒拿到。之後給這個孩子一個回報的機會，他仍然會回報，因為他讀到的是意圖，不是結果。同樣，如果孩子看到某人對別人不公平，他之後就不願意幫這個人。

所羅門說，我們不只是被自私驅動，我們還是極端社會性的生物，天生預備好去回報，甚至回報到超出實際所得的程度，只憑意圖判斷。

他引早期道金斯。《自私基因》裡其實寫得很清楚，互惠是基礎，合作是基礎。只從個體競爭角度看進化，是單邊視角。這也符合博弈論的直覺：把世界看成一群互相算計的獨立個體更容易建模，但那個更容易的模型離世界的真實樣子更遠。物理學裡也一樣，研究複雜性的那一支承認世界是一團精密的亂麻，非常難做，但更接近真實。

## 28 毫秒的「死亡」，和一張改掉的選票

所羅門團隊做的實驗，用他自己的話說，簡單得讓人不好意思。

一組人被要求寫下自己關於死亡的念頭和感受。有時候更粗糙：在殯儀館門口攔人做問卷，和在一百米開外的街上攔人做同樣的問卷，前者就足以讓死亡進入意識，即使被試自己不知道。更隱蔽的做法是讓人在電腦上做別的事，螢幕上以 28 毫秒的速度閃過 death 這個詞，快到肉眼看不見，然後測量後續的反應和行為。

結果是：

- 被提醒死亡的人，如果廣告裡是名人在推薦某個牌子的水，他們會喝更多。
- 他們會吃更多餅乾。
- 他們更想買貴的衣服。
- 他們坐得離與自己相似的人更近。
- 他們投票時會改變選擇。

2003 年，他們做了預測 2004 年大選的研究。在控制條件下，美國人對布什本人和他的伊拉克政策評價不高，他們更喜歡約翰·克里（John Kerry）的政策。但只要先提醒他們死亡，他們對布什的好感就大幅上升。兩次都是同樣的方向。

所羅門用 9·11 解釋這個機制。2001 年 9 月 9 日，布什的支援率是總統民調史上的最低點。三週後，在他說出我們要把邪惡從世界上清除之後，在他對《時代》週刊說他相信上帝選他在這個危險時刻領導國家之後，他的支援率達到歷史最高。中間發生了什麼？

死亡提醒。死人，加上美國偉大的象徵被撞塌：世貿中心、五角大樓。

Lex 在這裡插了一句讚美，所羅門把它推回去。他說他最自豪的不只是自己做了這些實驗，而是全世界有獨立實驗室在重複它、延伸它，而且跟他沒有關係。別人能複製你的結果，並且願意接著做下去，這才算是科學。

## 兩種死亡提醒，走的是兩條路

Lex 提到斯多葛派的 memento mori，那種把死亡擺在桌面上冥想，據說能讓人活得更清醒的做法。

所羅門說，這就是整件事的中樞。他在書裡寫的，其實是在向之前的哲學家和神學家致敬。從古代起就有一個共識，要活得完整，就得先跟死亡達成協議，之後一切才有可能。斯多葛派、伊壁鳩魯派、《西藏度亡經》、桌上擺一顆骷髏頭的中世紀修士，都在做同一件事。

但這裡有個反轉，他自己也強調這是反直覺的。**那些最難看、最有破壞性的人類反應，恰恰是被壓抑下去的死亡焦慮結出的果子。**你把它埋進心理的灌木叢裡，它長出來的是苦果。上面那些實驗用的都是極微弱的死亡提醒，當事人根本不知道死亡在腦子裡，這種狀態下做出來的反應才最糟。

有意識地冥想死亡，走的是另一條路。哲學家和神學家說的是，每個人都該花相當的時間，去消化一件事實：你也會過去。花的時間夠長，才可能走到個人轉化和成長那裡。

Lex 問他，你自己怕死嗎？你研究死亡，是不是也是一種逃避自己死亡的方式？

所羅門說，絕對是這樣。他和合夥人傑夫·格林伯格（Jeff Greenberg）、湯姆·匹茲琴斯基（Tom Pyszczynski）1970 年代在研究生院認識，一起做了四十年這項研究。他很坦率地承認，做實驗、寫書、演講，很大程度上是他避免直接面對自己焦慮的方式，把焦慮轉成一場智力練習。每隔一段時間他會覺得自己作為一個人有點進步，然後就得提醒自己，大概不是這樣。他也像所有人一樣，常常更在意這些想法對他的自尊意味著什麼：我們要寫書，也許還能上電視。那和真正去想、去感覺，不是一回事。

他第一次讀完《否認死亡》，震動到請了一整年的假，去做那些別人眼裡的雜活：工地、餐館。他當時的念頭是，如果我理解了這個人在說什麼，那我不過是一個被文化構造出來的肉偶，做事情的動機自己並不知道，只是為了緩解死亡焦慮。他說，這不可接受。

## 克爾凱郭爾的焦慮學校，和海德格爾的那一刻

貝克爾本人也值得說。他出身猶太家庭，自稱無神論者，後來改信基督教，據說是在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候變宗教的。

《否認死亡》裡有一章專講克爾凱郭爾。克爾凱郭爾說，想學知識去大學，想成為一個更成熟的人，得去焦慮學校。要允許那種關於死亡的模糊不適感沉下去，滲進腦子裡。沉到某個點，你會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根本上是一個文化構造。你沒選出生時間和地點，沒選自己的名字，甚至沒選社會角色。你可能在文化提供的選項裡挑過一個，但那不是人類全部可能性的調色盤。

克爾凱郭爾說，我們一直活在某種謊言裡。貝克爾管它叫必要的謊言。你暫時把這一切卸下，站在那兒問：現在我是誰？這就像古希臘悲劇裡最壞的事，成為沒有人，什麼都不是。

在這個懸崖邊上，有些人掉進深淵再沒出來。但克爾凱郭爾說，你也可以從地基開始重建自己。《新約》裡說，必須死去才能重生。不過他堅持，通往重生的路只有一條：信仰之躍。

所羅門說，那麼問題來了，這難道不又是一個否認死亡的信念系統嗎？貝克爾在《否認死亡》結尾承認，活著的時候沒有辦法判定這一點，但他最後還是站到了宗教那邊。

所羅門說他最近幾年讀海德格爾，讀《存在與時間》，讀出了一個疑問：貝克爾在書裡時不時引用海德格爾，為什麼沒有更認真地對待他？因為海德格爾像是一個世俗版的克爾凱郭爾。

海德格爾也說，讓人不安的東西是不覺得自己在家裡。他說那是死亡焦慮。一個方向是克爾凱郭爾說的那樣，逃開，無反思地抓住自己的文化構造。海德格爾借用被安撫（tranquillized）這個詞，但他不很喜歡，因為被安撫聽起來像是被壓住了，而實際上大多數被文化構造出來的肉偶是狂熱地忙著，忙到從不坐下來想任何有分量的事。

海德格爾說還有另一條路。

你要意識到的不只是我會死，而是我的死可以在任何一個時刻發生。如果你說我知道我會死，在某個模糊的未來，那仍然是對死亡的否認，因為你在說不是我，不是現在。

你得真的知道，你可以走出門被一顆彗星砸死，可以在回家路上停下來加油，染上病毒，兩天後就沒了。

然後他往前走一步，講存在性罪責。你被拋進一個你沒選的時間地點，男性的、猶太人的、美國工人階級的孩子，這些引數你沒得選。但你仍然必須選擇，並且為選擇負責。而且你不會總是選對。里爾克有個說法，貝克爾在書裡用過：未活過的人生帶來的罪責。你已經因為做過的選擇，也因為常常拒絕做的選擇，削減甚至截肢了自己的可能性。

海德格爾說，如果你能走到這一步，會發生一種轉向：從逃避死亡轉過來，看見一個地平線，進入先行決意，帶著對同類的關切。這樣的生活像一場冒險，浸著不可動搖的喜悅。

Lex 把那句話重複了一遍，說自己很喜歡。所羅門把它拆開講。先行是向前看，本身就帶著希望；決意是堅定，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有信心；關切是他查了半天詞典才弄明白的詞，意思是你關心你的同類。

所羅門說，海德格爾不是瑪麗·波平斯，這人身上有紋身，脾氣也不好。但那句話是他一字一字讀出來的。

Lex 說他有個感覺：克爾凱郭爾是信仰之躍，躍向上帝；海德格爾是信仰之躍，躍向生活。所羅門說，我喜歡這個說法。他還補了一句，自己一直用謝爾伍德·安德森的話提醒自己：生活，而非死亡，才是那場偉大的冒險。

## 那些不願意走下懸崖的人

Lex 說他在這檔節目裡幾乎每次都問嘉賓怕不怕死，得到的大多是不太有意思的回答：我知道會死，但不是今天，我只想好好活著。他看對方的眼睛，感覺對方沒有真的在裡面待過。

所羅門說這個問題很難答，但他可以先說什麼是別做的。年輕時他們很討人厭，碰到有名的心理學家，把想法擺出來，對方說，我不這麼想死亡，所以你們的觀點一定錯了。他們的回應是：你不這麼想，是因為你恰好舒服地待在一個能給你自尊的文化世界觀裡，它替你擋住了本來會冒出來的存在性劇痛。

他承認這套邏輯有點像弗洛伊德：你同意我，我對；你不同意我，你在壓抑，我還是對。這是個無賴論證。

Lex 說他真正沉進去想過死亡的時刻不多。那種感覺像是從社會這部大家共同寫好的敘事裡邁出去一步，邁出去之後像溺水，不是什麼好感覺。

所羅門說，這就是焦慮學校。你確實邁出去了，你短暫地卸下了那些讓你早上能爬起來的文化裝備。

Lex 講了一個自己的故事。大學時最好的朋友抽嗨了，冬天，很冷，朋友說去買披薩，五分鐘回來，把他忘在外面。他穿著短褲，在宿舍外面站著，從外面往裡看，裡面的燈是暖的。他就那麼凍著，站了一個多小時。他說他對死亡的思考就是這樣：裡面是暖的，我知道我不該在意那點冷，可我就是被吸著要回去。

所羅門說，海德格爾特別喜歡用在家和不在家這對詞，不是指你的房子，是指那種安放感。

## 那本書差點被要求刪掉死亡

他們找出版社時，見過一位出過馬爾科姆·格拉德威爾作品的編輯。對方說，我對你們這本書很有興趣，但你們能不能寫得不提死亡？因為人們不喜歡死亡。他們說，這個，恰好在正中間。

Lex 說他一直奇怪，為什麼貝克爾這套東西沒有那麼流行。他問過的科學家和工程師，談到死亡大多停在表面。他說這不是要批評誰，只是那個東西確實需要有人真的坐下來面對。

所羅門說，如果這些想法有價值，那麼從敘事裡邁出去，就等於瞬間把自己暴露在全部焦慮面前。而我們的身份和信念，平時就是用來管理這些焦慮的。道理就這麼簡單。

## 宗教是「我們」的感覺，然後被人劫持

Lex 問宗教和這件事的關係。所羅門說，可以說宗教既是病也是藥，但有幾點要說清。

有一種看法是人天生就有宗教性。這裡的宗教得小心定義。他讀到的說法是，宗教出現得非常早，早到我們祖先還沒有意識、死亡問題還沒有浮現的時候。religion 這個詞大概來自拉丁語，意思是繫結。

涂爾幹說，宗教最初是一種我們的感覺。說白了，因為我們是極端社會性的生物，我們時不時會從跟同類的物理接近裡得到安慰，會感到一種超越性的洋溢，就是海德格爾說的那種不可動搖的喜悅。宗教最初的功能是促成社會凝聚和協調。只是後來，隨著意識發展，包含某種不朽希望的宗教信念系統才被自然選擇留下來。

也有不同的意見。大衛·斯隆·威爾遜（David Sloan Wilson）在《達爾文的大教堂》裡說，宗教跟死亡無關，它是進化出來讓群體更有生存力的。威爾遜是群體選擇論者，認為被選擇的是群體而不是個體，這一點上爭議很大。

所羅門自己的立場是：宗教最終跟緩解死亡焦慮不可分割地連在一起。

那沒有宗教的世界會是什麼樣？

他提到凱倫·阿姆斯特朗（Karen Armstrong），一個從修女轉行的歷史學家。她的觀點是，所有宗教在最好的狀態下都提倡黃金法則，都促進對內群體的親社會行為，這帶來心理和生理上的好處。壞訊息是，歷史上所有宗教都會被一小撮狂熱分子劫持，宣佈只有自己掌握正確的儀式，然後把最好的宗教變成十字軍和 Holocaust。

所羅門自己從小對宗教持懷疑。他小時候的想法是：如果沒有這些信仰，我們就不會因為信仰互相殺。他跟父母說，你們告訴我人應該按品格評價，但我不娶猶太女人就不能回家，這意思就是非猶太人是低等生命。

他引了 Amin Maalouf 的一本書，《身份的名義：暴力與歸屬的需要》。那本書的論點就是：除非我們能克服部落心態，否則不會有好的結局。

但他說，Lex 提到克爾凱郭爾用信仰這個詞時沒有驚恐地後退，這一點很重要。他自己是信仰的擁護者，雖然他不太確定這意味著什麼。他有個旁註：他在耶穌會學校裡講這些想法，遇到的抵抗最小；最不願意接受這套東西的，是世俗人文主義者。

Lex 接過話：這可能是因為他們不做哲學思考。他批評很多科學家，科學的問題就在這裡。沉在細節裡很舒服，可以藉此逃開整體的神秘，逃開你什麼都不知道這件事。信仰這件事的美，在於它逼你去探最大的問題。

所羅門說，他不覺得宗教會消失，因為他不覺得人類能在沒有信仰和希望的情況下活下去。從教皇到馬斯克，都會承認這個世界神秘得無法測度。實用主義哲學家皮爾士說過，信念是行動的基礎。沒有信念，人在做決定時就癱瘓了。為了早上能起床，你必須接受一些永遠無法被完全證明或否證的東西。為什麼還堅持它們？最終是因為某種形式的信仰。

但信仰不該是教條。他在 Skidmore 給新生上的第一週就是柏拉圖的洞穴。那些可憐人在洞裡，不知道自己在洞裡，然後被解開鎖鏈，**而且是被拖出去的**，這個細節很有意思，他們不是自己跑出去的。拖到陽光下，蘇格拉底說那是真理和美。他問學生，這有什麼問題？學生說什麼問題都沒有，太好了。他說，夥計們，你們出了洞，可你怎麼知道你不是在另一個洞裡？光照也許更好，但你一旦認為自己走到了智識的盡頭，你就已經敗給了懶惰或教條，或者兩者。

Lex 說，這既可怕又讓人興奮，總有一個更大的洞。

## 意識是社交工具，還是跟死亡對話的產物

Lex 問意識是什麼。所羅門說，如果他能回答這個，他早就拿著諾貝爾獎在椰子裡喝朗姆酒了。他同意平克的說法，這是 21 世紀心理科學的核心問題。

他不認為意識只是事後的現象學附註。有一派，比如哈佛的丹·韋格納（Dan Wegner），認為意識是對已經發生的事情的整合性呈現，事情發生和意識到之間大約有半秒延遲。自由意志的討論就卡在這裡。

但他更傾向於認為意識有重要的適應功能。道金斯在《自私基因》的註釋裡談過這個，說意識可能是做心理模擬的能力：與其靠不利後果去試錯，不如先在腦子裡跑一遍。

另一個假說來自尼古拉斯·漢弗萊（Nicholas Humphrey），他 1980 年代提出，意識是為了更好地預測他人在社交情境中的行為而出現的。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感覺，就能更好地推測你是什麼感覺，這是心理理論的雛形。所以意識可能跟智力關係不大，更多是社交智力。

Lex 說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心裡的對話一直是跟死亡進行的。像是他之所以知道自己是一個東西，是因為有另一個東西告訴他，你終究會不是。**我，是透過跟我會結束的對話被構造出來的。**

所羅門提到尼采說，獨居的生物不需要意識。尼采還說意識是最災難性的愚蠢，我們終將因此滅亡。他讀到這句的反應是：兄弟，放鬆點。

Lex 說，那就想象你一輩子獨自待在一個島上，看見水裡自己的倒影。所羅門說這是個好問題，按尼采的看法，你根本不會想到自己。

## 一個被告知自己會死的人工智慧

所羅門講了一件他沒想到的事。Lex 聯絡他之前，他剛被人找上門。一群在紐約的人正在寫一個電影劇本，主角是一個人工智慧，女性形態，有身體，設定在三十年後的未來。他們讓他讀貝克爾、海德格爾、列維納斯，還有一位義大利哲學家西爾維亞·丹索。

劇本的轉折是：這個號稱最先進的人工智慧發現，她的創造者把她做成了會死的。故事叫《與她共進晚餐》之類的名字，具體不重要。真正的問題是：一個現在知道自己會死的人工智慧，在現象學上和行為上會發生什麼？

所羅門說，這就是 Lex 問的同一個問題。

Lex 說他在做機器人，他相信要讓機器跟人建立深層的連線，必須給它某種必死性。太多人談人工智慧時的淺薄，跟談自己死亡時的淺薄是同一種。他們覺得，程式裡已經有一個終止狀態了，有一個目標態，有終點。但那個終點不只是在外面等著，它得在程式內部，成為它自己知道的一件事。而且這件事沒有答案：程式不會告訴你這一切有什麼意義。恐懼就在那裡。

Lex 說，按所羅門的語言，這種對死亡的恐懼和預期，是創造一切的力量，那就該被實現進去。技術上目前很難，但值得想。他觀察到，真正在想這件事的只有科幻作者和哲學家，工程師沒有。

所羅門說，他同意，而且他相信機器倫理需要某種有限性。他提了個更具體的場景：自動駕駛跟行人的互動，本質上依賴一種死亡意識。行人過馬路，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另一個東西手裡，那是一種社會契約。死亡就在那個博弈裡，不是簡單的算賬，但它在。做這件事不能只靠計算機視覺檢測到人、估計軌跡，把一切當成檯球。你得建立對方在想什麼、接下來會做什麼、這個場景有多少種演化可能的有效世界模型，而這就需要某種對必死性的感知。

Lex 說他也沒想清楚怎麼工程化，但他很確定這很重要。他講了個小實驗：他讓 Roomba 掃地機器人發出不同的聲音，讓它痛苦地叫。人立刻就把它擬人化了，一想到它能感到痛，就立刻被拉近了。那種東西應該被設計進系統。

Lex 說，他相信未來人和機器人可以相愛。所羅門說，他覺得已經在發生了。他提到有一本書嚴肅討論過那些從性愛玩偶開始、最後發展成有持久意義的關係的例子，作者不願意把它當成一種變態。而那些玩偶今天還很少，真正使用它們的人要的主要不是性，是陪伴。

## 在東京一棟住著十個人的房子裡，你可以極度孤獨

所羅門說，他被存在主義吸引，一部分是因為羅洛·梅和歐文·亞隆寫的東西。存在主義有很多版本，但有四個共同關心的主題：死亡，選擇與責任，存在性孤獨，無意義。

第三個主題是他的重點。因為意識，你能領會一件最直白的事：在某種意義上你是徹底孤獨的。弗洛姆在《逃避自由》裡講得很清楚。你聰明到知道，我們跟同類交流最直接的通道是語言，你也知道語言只是你整個內部現象學存在的蒼白影子。所以總有這樣的時刻：在最最理想的條件下，你拼命想傳達你的想法和感受，對面的人說，我懂，我懂，我懂。你心裡想，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所以你可以在東京市中心一棟住著十個人的房子裡極度孤獨。蓋茨比在長島辦著最盛大的派對，也是孤獨的。

## 穿西裝的壓力，和 40 年前那個長髮的人

Lex 問他怎麼看學術界能不能容納他這樣的人。

所羅門說他擔心現在的年輕學者。那些限制和期待，讓一個人幾乎不可能做出有創新價值的東西，只能做現有正規化的臺階式改進，這本身不壞，但也就這樣了。

他講了自己四十年前去普林斯頓面試。對方問，如果我們給你這份工作，你打算做什麼？他說，我不知道，我想想，讀讀書。他說他看著機會之窗當著他的面關上。普林斯頓還打電話給他的導師，導師們的意思是：你告訴這小子去買條褲子。他當時頭髮長到腰，看起來像查爾斯·曼森。

Lex 說他穿西裝在 MIT 是異類，會有壓力讓他別穿。所羅門說，對，頭髮怎麼留，怎麼穿，這跟自由派保守派沒關係，這是部落的事。

他後來去了 Skidmore。對方跟他說：慢慢來，來上課，別去騷擾農場裡的牲口，你大概就能拿到終身教職。他說，我會來上課。

他們的第一篇恐怖管理理論論文被所有期刊拒過，八年才發表。他把手稿印出來，附上審稿意見，交上去說：這是我一直在做的東西，這是審稿意見，這是我為什麼覺得這個想法還不錯。他說，他不知道今天的 Skidmore 還會不會這樣，但他當時得到了空間和鼓勵。他的統計學和方法學訓練很紮實，可是沒有內容，用他的話說，他們被訓練成一個在找問題的方法。

他在 Skidmore 遇到的最重要的老師是一位歷史教授，戴領結；還有一位教他哲學的老師，穿帶皮革補丁的西裝外套。這兩個人一點都不裝，他們的態度是：我就是這樣。

他剛到 Skidmore 時，二十多歲，走進別的教授辦公室，有人以為他是來倒垃圾的清潔工。**他覺得這件事很重要：學生要學會不根據提出想法的人的穿著來判斷一個想法。**

Lex 說他在這件事上很有共鳴。他做播客堅持面對面，甚至為了一個沒人關心的對話飛一趟巴黎。很多人不理解，說遠端不是更方便嗎。他說，有些東西不在語言裡。所羅門說，他完全同意。他進這個房間五分鐘之內就知道今天可以放開講，這種感覺很難從一塊螢幕裡獲得。

Lex 說他相信技術總有一天能做到，但現在還差得遠。他在微軟見過一面牆那麼大的虛擬螢幕，對方跟他真人大小地對話，動作的質感已經很像了。他還試過一個 VR 體驗，一塊木板架在很高的大樓外面，要你在上面走。他說他恐高，站上去那一下，恐懼是真的，跟現實裡沒有任何區別。所羅門說他也恐高。

Lex 說，那還只是這項技術很早的階段。

## 教育是文明裡最重要的事，我們做得一塌糊塗

話題轉到教育。所羅門說，他對疫情之後教育的走向很不安。有一種聲音，說所有學習都可以線上化，能省很多事。他不信。他看重有身體、有真人互動的環境。

Lex 說他見過很多矽谷的人嘗試做線上教育。他不覺得那些人蠢，恰恰相反，他們提的問題很重要：什麼讓教育變得有效，什麼讓教育體驗令人滿足。這些問題被提出來，本身就說明我們其實毫無頭緒。

他提到一本書，托馬斯·索維爾（Thomas Sowell）最近寫的關於特許學校的書。他說他只聽過訪談沒讀全書，但論點聽起來很有說服力：公立教育系統壞掉了，人們習慣把問題歸因於環境、家庭、機會，但資料顯示，不管是誰去上特許學校，表現都比公立學校好得多。

所羅門說，他想跟索維爾聊聊。兩人在很多事情上不同意，但他尊重索維爾的大腦。

Lex 說，不管結論如何，這件事說明我們對教育一無所知。教育大概是文明裡最重要的一件事，而我們做得一塌糊塗，從大學到更早的階段，整個鏈條。

所羅門接過話，說還有一件事：我們對教育者的評價，幾乎低於任何其他職業。美國人對老師的尊重程度很低。他說，好老師是社會里最好的東西。Lex 順著這個往下說，說得更尖銳一些：要是談爭議話題，那就說 Black Lives Matter，好警察也是社會里最好的東西。所有做公共服務的人，我們都低估了，現在這場 defund the police 的運動搞錯了重點，那個口號本身就很蠢。

所羅門說他同意。他家和黑人鄰居做了幾十年鄰居，街對面住著一家三代警察，他們知道他的政治傾向，三十年相處得很好。他每天出門碰到都會說，今天上班的時候替我跟隊裡的人問好，我感謝你們在做的事。**他不想讓這類關切被部落化。**

## 三本貝克爾，一本加繆，一本麥卡勒斯

Lex 讓他推薦三本對他影響最大的書。所羅門說他開了四小時車過來，一路上都在糾結這件事。

他先把貝克爾算成一位。**《意義的誕生與死亡》《否認死亡》《逃離邪惡》三本都深刻。**第一本把思考放在進化基礎上，第二本是整個理論的骨架，第三本把《否認死亡》的想法直接用到經濟問題、不平等、以及我們無法跟信念不同的人和平共處上。

小說他喜歡加繆，尤其是《鼠疫》。他記得最後一句：**我們從瘟疫中學到，人身上值得欽佩的東西多於值得鄙視的東西。**他說這本書在 2020 年讀起來尤其合適，它講的是愛。

還有一本他猜很多人沒聽過：卡森·麥卡勒斯 1953 年的《沒有指標的鐘》（Clock Without Hands）。故事設在種族隔離時代的南方，主角發現自己得了絕症。起初他的反應跟任何人一樣：對不一樣的人更敵意，做些小氣愚蠢的事，否認正在發生的一切。隨著他越來越接受自己的必死性，結尾是充滿愛的。所羅門說，這正好回到 Lex 說的，愛是極其有力的東西。

Lex 說他見過臨終的人身上有這種東西。死亡變成當下的事，不是明天，是現在，現在，現在。他說他自己一直有點怕去想這個，就坐在這兒想，五分鐘之後就結束了，就是這樣。所羅門說，這種想法很難持續，但值得練。

Lex 又問他，海德格爾有沒有哪本書可以直接推薦。所羅門笑了，說《存在與時間》是個苦差事，他讀了四十年才讀完，跟讀《尤利西斯》一樣，前五頁就卡住。但他提到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這本書分兩部分，大多數哲學研究者只關心第一部分，而第二部分才是他講逃避死亡、講轉向的地方，很多哲學家不喜歡那一部分。他說，那恰恰是他覺得海德格爾開始發光的地方。

## 別把自己定義成一個社會漫畫

Lex 問他會給年輕人什麼建議，關於職業，關於生活，關於怎麼在這個世界裡帶著痛苦活下去。

所羅門先說，如果我不聽我自己的建議，你們也別聽。然後他說，他會強調幾件事。

第一，關於生命的意義。存在主義者說生命沒有意義，但這不等於生命本質上是無意義的。區別在於：生命沒有一個現成的、內在的、必然的意義。克爾凱郭爾說，意識給了我們可能性的可能性。斯賓格勒說，生命的目的就是活著。

第二，關於選擇。我們渴望自由，一旦感到選擇被限制就會強烈反彈。可是當可能性多到沒有邊界時，我們反而在選擇的海洋裡癱瘓。他說，對大多數人來說，選擇是一個第一世界問題。有時候最好的選項是先做點什麼，哪怕聽起來很傻，做不成再換一件。他自己這一代人是美國最後一代可以選一件事、然後一直做下去的人。他在一個崗位上待了四十年，你可以期待過得比父母好，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你也無法合理推斷一二十年後的世界跟今天有任何相似之處。

第三，別把自己定義成一個社會漫畫。他說自己是教授，可如果大部分學校倒閉了呢？有人把自己當餐館老闆，可如果沒有餐館了呢？**不要把對自己的感受，綁在一堆不確定、可能只是暫時的變數上。**

當然，這又回到 Lex 說的：當你從那個身份裡走出來，會極度失衡。所羅門說，這就是為什麼這件事難，而不是因為道理複雜。

## 如果斧頭有靈魂，謝爾頓的靈魂是什麼

Lex 順著亞里士多德的比喻問他：如果斧頭的靈魂是砍，那謝爾頓的靈魂是什麼？

所羅門先講了他的孩子，兩個，快三十和三十出頭。這些年他和妻子碰到認識他們孩子的人，對方說，你的孩子善良、正派。他說，這就是他要的。他覺得智力被嚴重高估了，Unabomber 也是個聰明人。他欣賞智力，尊重教育，但如果要給自己最高的評價，他願意被記住為一個太把自己當回事、以至於不會太把自己當回事的人。

還有一句聽起來很土的話：他希望離開時，世界比他來的時候好一點點，至少沒有更多傷害。

Lex 追問他，有沒有哪段記憶讓他特別驕傲。他說他六十六歲，不打算就此收尾，但回頭看，是敬畏、驚奇和感激。

他的祖父母大多來自東歐，俄羅斯、奧地利，有些沒能出來。他說自己是很幸運的美國夢的產物。祖父母基本是農民，父親在他小時候打兩份全職工作，他只有週末能見到父親。他問，你為什麼老在工作？父親說，這樣你就不用。

父親還說：世界不欠你一份生計。所以你的第一責任是照顧好自己，第二責任是照顧好別人。

所羅門說，父親這件事做得不錯。

## 蠕蟲在核心，光在兩界之間

節目最後，Lex 說所羅門的貢獻是真實的。他把貝克爾那些看起來像文學隨筆的洞察，一條一條用實驗坐實了，讓它進入學術共同體的流通。他甚至帶出了一個分支，叫實驗存在心理學。

所羅門的回應很有意思。他說他們形容自己是巨大的神經元，沒有原創的想法。也許他們工作裡唯一原創的地方，就是**不宣稱自己原創**。他們做的事是把互不相干、表面沒有聯絡的話語整合起來、連線起來。存在主義者說，證據？那是什麼？

他留給聽眾的最後一句話來自納博科夫，他把它放在《蠕蟲在核心》的扉頁上：

> 搖籃懸在深淵之上，常識告訴我們，我們的存在不過是兩次永恆的黑暗之間一道短暫的光縫。（納博科夫）

整場對話講到這裡，其實是一個閉環。所羅門不認為死亡是一個需要被解決的問題，他認為死亡是一個需要被消化的處境。

那些把它埋起來的人，會把它變成別的東西。變成對一個更強硬領袖的偏愛，對相似者的靠近，對陌生人的敵意，對一件貴衣服的渴望。上面那些 28 毫秒的實驗說明，這個過程在當事人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能跑完。

那些坐下來、把它放進日常、讓它慢慢滲進去的人，反而有可能走到海德格爾說的那個地平線上：先行決意，帶著對同類的關切，把生活過成一場冒險，浸著不可動搖的喜悅。

他自己承認他也沒完全做到。他研究死亡四十年，很大程度上是為了不直接看它。他八歲坐在郵票冊前的那個傍晚，和六十多歲站在講臺上的這個人，中間隔著的不是答案，是一段不斷回到同一個問題的時間。

還有一個細節值得留到最後。他說貝克爾的書在耶穌會學校裡遇到的抵抗最小，最不願意接受這套東西的是世俗人文主義者。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宗教立場之爭，其實不是。它指向的是一種態度：認為所有大問題都已經有答案了，或者認為只有能被精確測量的東西才值得談。

持這種態度的人，在科學家裡尤其多。所羅門批評他們把所有資料堆起來就以為會有概念突破，批評他們把統計精度誤當成洞見。這話聽著嚴厲，但他講的時候始終帶著敬意，每批評一個人都要先說這個人是天才。

如果這段對話裡有什麼是真正能拿走用的，大概是下面這些。

- **每天留十分鐘給「你也會過去」這件事。**不是抽象地知道，是具體地想：不是某個模糊的未來，是任何一個時刻。這個區別克爾凱郭爾和海德格爾都強調過，模糊的未來等於「不是我，不是現在」，那還是逃避。
- **看一個人對未來二十年的規劃，問一句他假設了什麼。**所羅門的判斷是，我們這代人無法合理推斷一二十年後的世界跟今天有多相似。工作和身份綁得太緊的人，一旦那個位置消失，失去的不只是收入，是「我是誰」。趁早給自己留一個不以職業為軸心的自我描述。
- **把憤怒翻譯成損失。**當一個人被經濟痛苦變得苦澀，又找不到出口，就會去找一個可以被恨的人。這套機制在 1930 年代的德國跑透過一次。看到自己或周圍人有這種衝動時，先問失去的到底是什麼。
- **別把「選擇太多」當成幸福。**可能性多到沒有邊界會讓人癱瘓。做點什麼，哪怕不完美，做不成再換，比在選項裡繼續坐著強。
- **如果你在做技術產品，尤其是有身體的、跟人打交道的系統，把有限性當成設計變數。**人與人的互動裡始終藏著「我們都會死」這件事，行人過馬路、彼此讓步、信任陌生人，都是在這個前提下成立的。只把它看成一張查表，會漏掉真正重要的部分。
- **和有分歧的人認識三十年，比在網上贏一次爭論有用。**所羅門和彼得森在宗教和政治經濟學上吵得很兇，還能一起待兩天聊《麥克白》。他批評洛克、斯密、馬克思的時候，每一句前面都先說「這些人是天才」。
- **去讀 Ernest Becker 的原著。**三本：《意義的誕生與死亡》《否認死亡》《逃離邪惡》。所羅門認為他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聲音之一，只是沒有拿到應得的注意力。如果你只能讀一本，讀《否認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