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伯特·克魯斯：阿富汗、塔利班、本·拉登與中東戰爭

> 歷史學者梳理阿富汗近代史、塔利班崛起、本·拉登與中東戰爭的長線因果。

- 原標題：#244 – Robert Crews: Afghanistan, Taliban, Bin Laden, and War in the Middle East
- 期數：第 244 期
- 釋出日期：2021-11-28
- 嘉賓 / 主題：羅伯特·克魯斯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robert-crews/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robert-crews/
- 精讀字數：約 12450 字（閱讀約 28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2001年10月，美國開始轟炸阿富汗。20年後，一位斯坦福歷史學家被問到那場入侵是不是一個錯誤，他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是。

羅伯特·克魯斯（Robert Crews）在斯坦福大學教歷史，研究阿富汗、俄羅斯和伊斯蘭。被追問"為什麼是錯誤"時，他講得很慢，帶著歷史學者那種特有的剋制：關於9·11之後的白宮，在幾個小時、幾天、幾個星期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到現在還想知道更多。但他確定一件事，小布什政府是在恐慌中做決定的。

> "他們想展示一種強硬，想展示某種決心。那是一件駭人聽聞的事，在所有人的電視螢幕上反覆播放。我認為那本質上是白宮裡、橢圓形辦公室裡的一場合法性危機。他們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而且必須做點引人注目的。"（羅伯特·克魯斯）

沒有想清楚敵手是誰，沒有想清楚這片地理和9·11到底有什麼關係。克魯斯說，從那個早晨開始，很多人就對"阿富汗這個國家、這個地方和基地組織在華盛頓、紐約、賓夕法尼亞的所作所為之間存在因果關係"這個論斷持懷疑態度。

他自己當時就在華盛頓，離國會山幾英里。那天他開車去美利堅大學，在NPR上聽到訊息。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畫面是美國大學的校徽，紅白藍，一隻鷹。"華盛頓正在被攻擊，美國力量的象徵正在被攻擊。"

## 他在看俄羅斯電視臺

那天他做了一件可能改變了後來很多判斷的事：他剛裝了衛星天線，於是在家切換頻道看世界新聞，包括俄羅斯的電視臺。

俄羅斯的新聞沒有做美國主流電視網那樣的過濾。人們從雙子塔上往下跳的畫面，原樣播出。克魯斯說，世界上很多人那天看到的東西，比美國公眾看到的要多得多。

然後評論員開始說話了。先是基地組織，接著話鋒一轉，轉向阿富汗。ABC新聞請來了巴尼特·魯賓（Barnett Rubin），紐約大學的資深阿富汗研究者，在彼得·詹寧斯面前把這件事"講清楚"。克魯斯評價：魯賓講得挺好，但那種講法本身很關鍵，它把基地組織和阿富汗這個空間綁在了一起。

那一刻他心裡想的是戰爭，以及戰爭會掃過誰。他在烏茲別克接觸過太多從幾十年戰亂中流離失所的阿富汗人，他知道這場戰爭會首先捲走那些跟政治毫無關係、毫無防衛能力的人。

## 1997年的塔什干，一張意外入場券

克魯斯進入阿富汗研究純屬偶然。1997年他在塔什干做博士論文，研究的是伊斯蘭與俄羅斯帝國，跟阿富汗沒關係。他當時連阿富汗在哪都只有一個模糊概念，大概在隔壁吧。

一個在當地"掌控整個市場"的美國朋友，給他介紹了幾位阿富汗商人。這幾個人發現他沒地方住，直接把他收留了，成了室友。

這群人屬於一支貿易僑民。他們從拉脫維亞的里加運火柴，從埃及弄來麵粉和農產品，貨櫃停在塔什干等烏茲別克政府批准交易，人就閒在那兒。白天穿西裝打領帶，擦皮鞋，在辦公室裡喝茶、吃開心果、談事，中午吃一頓大的，晚上出去。

克魯斯的研究卡在檔案審批上，進不了國家檔案館，於是也有了大量空閒時間。他跟這群人混得很熟。

"那些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已經住過六七個國家，人人都講五六種語言。"其中一個最好的朋友在德黑蘭練過搏擊和霹靂舞，父親是阿富汗的戲劇人，能講出內戰裡逃過一死、到烏茲別克又躲過一死的細節。

這群人後來成了他理解阿富汗的底色。**他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阿富汗人在視覺上看起來偏遠、看起來像停在時間裡，但一個家族的實際軌跡可以極其世界主義。**

南方的石榴田裡，你推開門可能遇到一個按完全不同的方式計算時間、不識字、沒上過地理課的人。再走一戶，可能遇到一個在六個國家生活過、會五種語言的傢伙。這兩件事同時為真。

克魯斯後來寫了《Afghan Modern》，核心就是把阿富汗理解成一個世界主義的地方。幾百年來，這裡的人在歐亞大陸上流動做生意，家族的祖先可能是走到莫斯科的馬販子，家裡出一個學者，可能在中東和南亞各地求過學。

所以當一項2010年的調查說，赫爾曼德和坎大哈省92%的阿富汗人對2001年的9·11一無所知時，他的反應不是震驚，是覺得這個問題問得不對。

"如果你們去我老家北卡羅來納敲幾扇門，也會遇到對各種各樣的事一無所知的人。"換個說法，同一份問卷拿去問美國人，問他們美國為什麼在某個國家有駐軍，答案也不會好看。

他不認為應該用這種指標去論證一片地方沒有世界眼光。**一個相對弱小的國家處在一個極其複雜的鄰里關係中，計程車司機都能跟你講清楚世界上正在發生什麼，這在中亞、在墨西哥城、在迦納都是常態。**

開會謀生、算賬過日子的人，腦子裡裝的是一張世界地圖，上面標著匯率、航線和哪個國家的簽證好辦。

## 基地組織沒有一箇中心

克魯斯反覆強調的一點：9·11那天，那個叫"Al Qaeda"的東西，字面意思是"基地"或者"中心"，但那個中心存在於想象裡。

本·拉登在國與國之間來回漂，他的人散在全球各地。它更像一張跨國網路，一種跨境的運動。把它和一片具體的地理繫結，從情報邏輯上就站不住。

更具體的漏洞在於人。從9·11劫機者的履歷看，那群人來自全球各地，但絕大多數是沙特人。這一點很早就被知道或者被推測出來了。克魯斯說，這裡面沙特扮演的角色，至今是一個懸而未決的疑問。

而那個埃及人，那個在德國讀過書的城市規劃師，指向另一個更有意思的現象：**近幾十年領導這股激進潮流的人，絕大多數不是宗教學者，他們的背景是工程、醫學、實用科學。**

本·拉登就是個工程師。有些傳記作者說，他青年時代是個揮金如土的浪蕩子。他在照片和影片裡出現時，背後是一整面阿拉伯文書籍的書牆，手裡握著AK，看起來像一個宗教學者的書房。但你要真去讀他寫的東西，會發現那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東西。

他自稱學者，擺出謙遜、低調、不怎麼直視人的姿態，聲音低，努力顯得有詩意。克魯斯和另一位受訪者對"下巴"這個細節有過一段很好玩的討論：墨索里尼靠下巴，摔跤手靠下巴，那是一種男性對男性的攻擊姿態。本·拉登恰恰相反，他表演的是羞澀、內斂、給你遞來一條資訊。

這套姿態本身就是一種權威來源。你看不見他，反而更有效，因為看不見會邀請你去想象。克魯斯把它類比到今天的陰謀論：總有人覺得幕後有人在做事，事情總會往好的方向走，看不見比看得見更能讓人心安。

奧馬爾（Mullah Omar）當年極少公開露面，現在塔利班的最高領導人幾乎從不公開露面。這種刻意的神秘感，是被精心培養出來的，為的是讓這些人可以被投射各種各樣的幻想。

## 美國出版界有十幾年不敢翻他的東西

克魯斯在課上講本·拉登時，會先立一個前提：這個人一次次奪走無辜者的生命，有滅絕一整個族群的意圖。然後把文字攤開，逐段讀。

學生的反應通常是震驚。**他們發現那套論述不是把古蘭經句子隨便串起來，它有邏輯，講地緣政治，會使用"帝國主義"這種詞，懂世界史，懂地理。**

他會根據不同聽眾講不同的話。核心是人的苦難，而且他為這些苦難畫了一張地圖，大部分在穆斯林世界：克什米爾、巴勒斯坦、波斯尼亞、車臣、伊拉克。南亞來的學生會說，克什米爾那部分不算完全失實。巴勒斯坦問題，美國大學裡從各派立場出發的人都承認巴勒斯坦人吃了大虧。

還有一層讓美國學生更難接受的東西：他講環保，講西方毀掉了地球；講西方虐待女性，用一套女權主義的語言。課堂上的女生聽到這裡會非常意外。

後冷戰時代那一串海灣戰爭的畫面，美國公眾大多被隔開了，但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看得見。伊拉克軍隊被碾壓的慘狀，制裁之下伊拉克兒童的處境，然後是馬德琳·奧爾布賴特在電視上被問"五十萬伊拉克兒童死亡是否值得"，她回答"我認為值得"。

克魯斯說，把這些拼在一起，你就明白為什麼會有年輕人被自我犧牲的道路吸引。**邏輯是：你們不會理性地聽我們講，你們不承認巴勒斯坦的苦難、波斯尼亞的苦難、車臣的苦難，那我們就用你唯一聽得懂的語言跟你說話，那就是暴力。**

本·拉登不是伊斯蘭思想家，他是一個玩轉現代意識形態的世界主義者，反猶、民粹、環保、階級、性別，什麼都能抓一把。任何一位真正的伊斯蘭學者坐下來逐條批駁，能駁掉他論證的百分之九十九。

問題在於，這些文字在美國長期屬於禁忌。你可以隨便買到列寧、斯大林、毛的文集，任何語言任何版本，但本·拉登的作品，直到英國的Verso出版社出了那本《Messages to the World》，才有了第一本英文彙編。

克魯斯對此的判斷很直接：**掌權的人不信任公眾，不相信公眾應該知道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不是陰謀論，更像一種共謀心態：你不需要了解他們，他們是瘋子，是狂熱分子，是原教旨主義者，他們恨我們，記住這一點就夠了。

可是真讀下去，事情就變得麻煩了。而且本·拉登主義始終沒有變成一場群眾運動。他手上的血，一直限制著他在穆斯林當中的號召力。克魯斯認為這是意識形態這件事裡令人寬慰的一面。

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的學者傑里米·普雷斯特霍爾特（Jeremy Prestholdt）寫過一本書，講全球偶像，裡面把本·拉登、鮑勃·馬利和圖帕克放在一起。他在東非做田野時發現小孩身上同時穿著這三個人的T恤。人們接受的是某種叛逆姿態的一部分，在某些條件下，由某些人接受。

那位受訪者給出了一個不太一樣的觀察角度：本·拉登之所以沒有構成更大的威脅，可能只是因為他的寫作不夠好，演講不夠好，思想不夠有傳染性。也就是說，歷史上一個邪惡的人究竟能動員多少人，某種意義上取決於他有多強的魅力，而這其中帶著很大的偶然性。

克魯斯不反對這個判斷，但他堅持一件事：**讀本·拉登，恰好也是把他從伊斯蘭裡剝離出來的方式。**

## 塔利班不是一堆散沙

關於塔利班，學界有一派說法：它是個"多中心"的雜燴，各城市各派系各有算盤。克魯斯說他一直很懷疑這個說法，理由是：你憑什麼知道？這個組織連自己的錢從哪來都不想讓外人知道。

8月15日之後，他覺得證據足夠了。他的判斷是：**它組織得驚人嚴密，是一支神職軍事力量，有高度凝聚且持久、而且相當獨特的意識形態。**之前那些"多中心"的描述，很大一部分是打仗時候的說法。

用迪奧班德學派（Deobandi）去貼標籤也沒多大意義。他的類比是：說一個人是MIT出來的，能說明什麼？一所大學裡可能住著幾十種完全不同的思想取向。

塔利班的核心是族群政治。**它代表的是一種普什圖人掌權的想象。**但"普什圖"本身也是流動的：說多種方言，橫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邊境，全球有散居社群，有人能背出祖父母、曾祖父母的名字，有人會說"我是普什圖人，但我不會說普什圖語"。大量普什圖人明確表示自己跟塔利班沒有關係，討厭那些人。

在宣傳上，塔利班說他們代表全體阿富汗人，代表虔誠的穆斯林，最近幾年還會強調隊伍裡有烏茲別克人、塔吉克人、哈扎拉人。北方確實招到了一些對政府極度失望的人。但看8月15日之後任命了誰、用了什麼語言、怎麼自我呈現，答案很清楚：普什圖人、男性、意識形態上極其統一和守紀律。

這個組織的品牌是公共道德。它的起源故事是1994年，他們出面制止了一夥試圖強姦路人的罪犯。所以性、公共道德、恢復秩序，是他們敘事的核心。至於這些如何轉化成治理，他們從來沒有想清楚過。克魯斯問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如果你的思想優先順序是關於鬍子該留多長，你怎麼運營一套銀行系統？**

而吸引年輕人加入的那套東西，是殉道的承諾。這件事不需要誰來同情，它就是事實。很多基層戰士的家人死在美國的空襲、夜襲、轟炸裡。孤兒一直是這個組織的兵源。在一個全是男性的社會里長大，不知道女孩是什麼，不知道女人是什麼，從外面聽來關於喀布林的各種傳聞。城鄉的裂痕一直在那裡。

這套吸引力對任何有宗教背景的人來說都不算陌生，全球各種傳統裡都有殉道敘事。但你很難跟一個美國海軍陸戰隊員解釋清楚這件事。**殉道的吸引力真實存在，這件事必須被理解，哪怕不接受。**

現在他們面對的最大難題是從殉道轉向治理。已經有塔利班成員對外國記者說：現在我們掌權了，要建一個正經國家，但這挺無聊的，我還想繼續打仗，也許去巴基斯坦打。克魯斯說，很多人連對自己誠實到能說出這句話的程度都做不到。這就像運動員退役，一堆打了一輩子的人突然沒得打。

## 20年，從2009年才開始數死人

這場戰爭裡有一些數字，克魯斯的語氣會變。**全世界直到2009年才開始統計阿富汗的平民傷亡。戰爭打了八年，才開始數。**

美國從未對此負責，甚至從未統計。特朗普任內升級空襲，平民傷亡隨之升級。大量的地面行動極其醜陋：夜襲某個村莊，屠殺一群人，然後不誠實地說發生了什麼。

這種動態反過來持續給塔利班輸血。美國及其盟友在過去20年裡殺死了數以萬計、也許數十萬的塔利班戰士，可人總是不夠殺，因為總有人補上來。維繫這件事的是團結文化，是男性之間的兄弟情誼，是殉道、復仇和對"外國入侵者"的認知。

克魯斯在斯坦福接觸過一些美國軍官，透過胡佛研究所的專案，軍官會被送進他的課堂。他說遇到過一些非常出色的陸軍和海軍陸戰隊軍官，其中一位跟他說："我懂他們為什麼恨我們，我懂他們為什麼還在打，因為上個星期我們還在打仗，我們剛殺了他們村裡14個人。"

地面上的軍官明白人的維度，但沒有人從高速上下來。車一直往前開。

另一件事是選舉。**美國國務院一次又一次在阿富汗推動做假的議會選舉和總統選舉，從最開始就是假的。**

克魯斯說，這些選舉一部分是給美國自己看的戲，證明我們正在那裡建設民主，所以我們不能偏離路線，不能下高速。可真實情況是，美國政府知道那不是民主建設，那是建立控制，選舉只是收集控制權的手段之一。

真正的意外發生在社會層面。年輕人進了大學，獲得了以前不可能有的經歷，他們把這些事情看得很認真。今天我們看到的那種幻滅感，一部分正來源於此：他們年輕時相信了美國說要建民主那套話，現在他們聰明到能看穿那是一場鬧劇。而這個結果本身起了作用，它用20年時間教會了一整代年輕人相信民主是可能的，然後又讓他們看清什麼是假民主。

克魯斯說這部分成就不能記在美國的功勞簿上，因為很多進展是跟美國的意圖相反的。**美國在阿富汗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可能是阿富汗美國大學，他遺憾的是美國沒有再多建20所，撒遍全國。**那不是美國化的發動機，只是機會。而阿富汗人對高等教育的渴求極其驚人，從未被真正滿足過。美國的錢大多砸在小學教育上，而那裡面又有大量水分。

與此同時，一個本土的公共空間長出來了。藝術、批評、音樂、電視。有一部紀錄片叫《Afghan Star》，講一個歌唱選秀節目，模仿英美偶像類節目，觀眾可以投票，它帶著一點民主實踐的味道。人們把發電機接到電視上看這個節目。

有人文盲率很高，但在一個村莊裡，一本書會被大聲讀給所有人聽。廣播在集體場合播放，電視在集體場合播放，便宜的手機變成通往世界的入口。識字率這類指標抓不住人實際接收到了什麼。這裡還有一個政治後果：一批年輕人堅持一種多族群的阿富汗民族認同，說我既是哈扎拉人也是塔吉克人也是烏茲別克人，試圖把公民民族主義放在族群動員之前，拒絕按族群身份投票。

很烏托邦，非常烏托邦。但它的象徵意義很重要。這一切在8月15日關門了。

## "你們從來沒有問過我們"

克魯斯在訪談裡引了他一位學生的提問，那位學生是阿富汗裔美國人，剛拿到博士學位。他把那個問題反覆打磨過：

> "你們為什麼要在我們的國家發動戰爭？這件事從來跟我們無關。你們來的時候沒問過我們，你們沒問我們想建成什麼，你們沒問我們你們要來，也沒問我們你們要走。你們全是自己決定。我們盡力把日子過好，然後你們在最後一刻把地毯從我們腳下抽走。"（羅伯特·克魯斯轉述其學生的話）

關於撤軍，克魯斯說得很重。拜登政府對這場戰略、人道和倫理失敗的規模，至今不負責任。

他不接受"別無選擇"這個說法。**每一位美國總統都寫自己的外交政策。拜登政府不必繼承特朗普籤的多哈協議，那是別人的協議。**他們把自己說成是被綁住手腳，要麼撤要麼再打20年，這是虛假的二選一。

他提到一個具體的細節：巴格拉姆空軍基地。不必守著那個時間表。

眼下的現實是金融系統被凍結。美國把阿富汗的銀行系統凍住，作為向塔利班施壓的槓桿。倫理困境一大堆：放錢，塔利班的統治就更穩；不放，銀行就無法運轉。加州的人想給表妹匯100美元買麵包，現在幾乎做不到，只能靠一些非正式網路。麵包店前排起長隊。

塔利班政府根本不會治理。他們能在街上管人，能把人逼進清真寺，能開槍，能毆打抗議者，能辦報紙，外交上居然還很擅長。但醫院和醫療體系靠國際NGO撐著，而大部分專業人員已經離開，塔利班還阻止了一部分救助工作，並要求成年女性待在家裡。**供應鏈正在一點點停擺。**

貿易是過境經濟。水果出口，巴基斯坦因為擔心難民關閉邊境，同時又想施壓國際社會承認塔利班，因為巴基斯坦希望塔利班掌權，這符合他們在對印博弈中的國家利益。巴基斯坦的安全機構在玩雙面遊戲。阿富汗人成了人質。塔利班的說法是：如果你們不承認我們，你們就要看著上千萬阿富汗人餓死。

克魯斯的預測：這個冬天，營養不良、饑荒、飢餓會奪走數萬、甚至數十萬人的生命，而目前沒有任何框架能阻止它。

關於塔利班的外交，他講得很有意思。他們在卡達多哈開了辦公室，一度掛出"阿富汗伊斯蘭酋長國"的旗子，等於宣告我們是一個候任國家。他們建了一個網站，內容越來越精細，用五種語言複製聯合國檔案裡那套治理話語：我們有委員會，我們有投訴熱線，我們有農業委員會，我們有一套稅收系統。而就在不太久之前，他們還在把錄影帶掛在樹上搞儀式性的處決，殺掉這些"異教徒裝置"。今天他們是媒體運用的高手，研究過怎麼製造戲劇性，怎麼對現代受眾說話。伊斯蘭國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克魯斯在推特上被塔利班高階領導人關注著，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在地面上，他們的做法是：進入一個區，暗殺當地的權勢人物，找當地教士談，談成了一起幹，談不成就殺掉。對外的說辭是："這個政府腐敗，我們給你們帶來正義。"這就是他們的名片。

## 帝國退場時的姿態

克魯斯是帝國的批評者。殖民主義留下的東西還在起作用，還在造成傷害，學者應該指出來。但他在這件事上同時保持了另一層清醒。

> "帝國的一部分特徵就是你隨時可以起身離開一個地方，可以在某一天重塑它的政治。只因為某個時刻它不再推進你的議程，你就走了。"（羅伯特·克魯斯）

他提到1947年英國撤離南亞，那場撤離在印巴分治伴隨的大規模暴力裡扮演了重要角色。當然不是全部，當時有很多行動者自己選擇了拿起刀殺鄰居，就像今天的阿富汗一樣，行動主體性是存在的。但那種反覆無常，那種"關於別人生活的政治決定可以在暗處做、可以隨意做、可以不必向真正承擔後果的人負責"的權力，本身就是帝國的核心。

他不認同尼爾·弗格森（Niall Ferguson）那種"算總賬、大英帝國在某些時刻功大於過"的立場。但他也承認，自己在這幾個月裡變得更謙卑了一些。他看到有些人在這件事裡感到快意，說美國人被趕出阿富汗了，站在反帝國的立場上這是一件好事，是一場反殖民的勝利。

他的回應是：**結束帝國的那些決定，本身可能仍然是帝國式傲慢的延續，你並沒有真正走出帝國，你並沒有真正讓帝國收縮，對生活在其中的人來說不是這樣。**

所以他想要的是政治解決，他想兩頭都要。"當心你所求之物"，他這麼說自己。

關於"阿富汗是帝國的墳場"這個說法，他有一套獨立判斷。他主張別過度類比。越南老兵會說這像昨日重現，喀布林機場的畫面和西貢使館的畫面並不相同但足夠接近，人們會把它們並排擺在一起。可過度類比本身就在把人往錯誤的判斷上領。9·11也是例子：安全機構缺乏想象，覺得這件事根本不可能發生。給駕駛艙門加一把10美元的鎖，本來可以省下這一切。他提醒說，那位受訪者前一年剛住在德國，那裡就有一起陰謀，有人計劃用飛機撞安卡拉的阿塔圖爾克陵墓。用飛機當武器並非不可想象。就在同一時期，他妻子正在教約瑟夫·康拉德的《間諜》，那本小說講的恰好是一個陰謀組織想炸格林威治天文臺。

小說、電影、詩歌，這些東西擴充套件的是想象力。而安全這件事，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別人怎麼感知自己的不安全。那會釋放出一整套情緒。

## 四個人開同一輛車，誰都沒下高速

克魯斯反覆用那個類比：小布什、奧巴馬、特朗普、拜登，四個人輪流開車，路上有無數出口，他們一個都沒下，最後油燒光了。

他提到理查德·克拉克（Richard Clarke），克林頓時期負責追蹤基地組織的國家安全官員，他留下了一份卷宗，交給小布什政府。他提到康多莉扎·賴斯的《外交事務》文章，那篇未設付費牆的文章講的是大國政治，講中國的崛起，講俄羅斯，帶著冷戰的餘味。克林頓政府的人反覆說要確保那頭熊待在籠子裡。這個意象可以追溯到1850年代尼古拉一世時期的歐洲思想，俄羅斯帝國被塑造成一種邪惡政體，里根主義又把它強化了一遍。克林頓的人把它續了下來。

結果是一整套對威脅優先順序的誤判。**等到小布什上臺時，已經有十幾名基地組織成員在美國境內受訓。FBI跟了他們好幾個月。**而從9·11劫機者的國籍構成看，最多的是沙特人，這一點很早就已知或已被推測。

所以問題回到那片地理：為什麼是阿富汗？在克魯斯看來，那是一個軟目標，一個可以製造爆炸、看起來重新奪回美國霸主地位的地方，同時滿足某種復仇衝動。那種老式的懲罰邏輯建立在一個假設上：只要嚇住這些人，他們就不敢再試。而這個假設誤讀了一個從來就是全球性的組織，一個沒有真正中心的組織。

他還提到華盛頓內部的權力失衡。五角大樓借2001年這個時刻擴張了自己的權威，壓過其他國家機構。國務院的外交能力被削成了過去的影子。**美國需要一場清算：我們如何使用軍事力量，為什麼把這麼多錢投給軍隊，如果對軍事力量的價值和有效性有更清醒的認識，這些錢本來可以變成什麼。**

他堅持要把"失敗"這個詞說出來。如果你是一個美國軍事主義者，你必須面對這個事實：你被一群穿著涼鞋、拿著AK-47的人打敗了。這裡不存在丟不丟臉的問題，只有事實描述的問題。"我們輸了"這句話應該被說出來。

然後是退伍軍人。這牽涉一整代人。有人失去肢體，失去眼睛，失去生命。退伍軍人自殺率長期偏高，國務院系統也出現了類似的自殺潮，因為他們看到自己成年後的全部工作崩塌，看到自己用性命擔保過的人半夜打來的電話，其中一些人已經被殺。

克魯斯說，很多好人是帶著最好的意圖，在很年輕的時候去那裡想做對的事情。他見過足夠多這樣的人，知道他們看見過灰度和複雜性，而這已經是最高的期待了。**但不能讓一代幻滅的老兵成為右翼政治的燃料。兩次大戰之間的歐洲，很大程度上就是靠動員幻滅的老兵，以右翼法西斯政治的名義起家的。**

同期還有排外情緒的回潮。歐洲一些中右翼政客盯著這場崩塌，對本國選民說：我們是那個保護你免受這些阿富汗人衝擊的黨。克魯斯說這件事不會侷限在阿富汗或者那個地區。營養不良和飢餓會把阿富汗人推向鄰國，對正在復興的歐洲右翼來說，這成了一份禮物。

## 關於無人機、問責和一場被"技術性"處理掉的空襲

訪談裡有一段討論值得單拎出來。8月29日，美軍從喀布林撤離的最後階段，一次無人機襲擊幹掉了一整個家庭，其中大部分是兒童。美國後來承認，那不是他們以為的ISIS炸彈襲擊者。

第二天的快速複核，用克魯斯的話說，幾乎是現成的模板，是一整套美國政府在類似事件之後一直使用的語言：承認技術性錯誤，但否認任何程式性失誤，結論是我們遵循了政策，所以這不是犯罪。用法律術語把一次戰爭罪變成不是戰爭罪。**這反映的是拒絕承擔責任。**

於是話題轉向領導力。那位受訪者提到自己跟NIH主任弗朗西斯·柯林斯的一次對話，也提到他對福奇的批評，批評的點非常細微但非常關鍵：犯錯以後怎麼溝通。疫情期間關於口罩的建議就是明擺著的例子。不確定性那麼大，犯錯完全可以理解，擔心某句話引發恐慌也完全可以理解。但只要你坦率地說"我們搞錯了，我們當時以為這是對的，結果不是"，信任就能建立起來。反過來，用法律術語那套話術，信任就被摧毀了。

克魯斯接得很順：問責、誠實、開放、承認錯誤，謙卑是一切學習的前提。

他還補了一點關於網際網路的觀察。他對網際網路最有希望的感覺是，網際網路厭惡不真實，它能更敏銳地聞出胡說八道。人們對那種"民眾太忙、不夠聰明、理解不了我們處理的複雜性，所以我們不告訴他們，我們決定完再告訴他們，再編一個容易消化的敘事"的態度，已經徹底厭倦了。人們想看到的是一個領導人在這些張力中掙扎，會改主意，會承認一個月前的自己錯了，會坦承不確定性。**這會是21世紀領導力的分水嶺。**

## 阿富汗人愛什麼，怕什麼

被問到"能不能說說阿富汗人民"的時候，克魯斯先謙虛了一下，說自己是外人，不願下宏大判斷。然後他推薦了幾部紀錄片。

《Afghan Star》，把觀眾帶進一群普通人的家裡，他們想成名，是藝術家，想表達自己，有人想突破政治和文化的邊界，一位女性因為跳舞惹上麻煩。你能看到，人愛藝術，愛音樂，愛詩歌，愛表達。人們想照顧自己的孩子，想要家人平安，想享受所有人都想享受的東西。

另一部是《Love Crimes of Kabul》，拍的是喀布林的一所女子監獄，展示美國塑造的那個後2000年世界。裡面是些被指控"道德犯罪"的年輕人和中年人，從殺人（有一位承認了）到婚外性關係。它顯示出與塔利班前政權之間的連續性：女性會因為別處不會入罪的事情坐牢，伊斯蘭法構成判決邏輯。但讓這些女性自己說話本身就很有意思，她們並不都自稱無辜，有人直接說"我有罪"，但她們犯罪是有理由的。其中一位之所以在監獄裡，是因為這是向未婚夫施壓、逼他結婚的一種方式。裡面有種族，有羅密歐與朱麗葉，有家庭之間互相看不上但兩個人還是找到了彼此。有愛、有金錢、有衣服、有傢俱，很美。

克魯斯說他在課上放這部片子時，一位來自阿富汗的斯坦福教育學院富布賴特學生坐得很不自在。這不是她想呈現的阿富汗。當然還有更多，有很多優秀作家和音樂家，音樂和詩歌在這裡是巨大的東西。但美國學生看這部片子時，真的能跟裡面那些女性產生認同，因為她們太真實了。

他提到的名字還有哈立德·侯賽尼，還有一位澳大利亞的哈扎拉視覺藝術家哈迪姆·阿里（Khadem Ali），把波斯細密畫傳統和當代政治評論揉在一起，作品在紐約、歐洲、澳大利亞的畫廊展出。阿里講移民，把阿富汗人和哈扎拉人放在中心，但討論的是完全普遍的、我們這個時代所有人流離失所的危機。他的視覺語言來自《列王紀》（Shahnameh），那部古代波斯史詩，伊朗人愛它，阿富汗人愛它，孩子們能大段背誦，神話裡的善與惡成為日常談話和詩歌的素材。就像俄羅斯人習慣用文學典故說話一樣，這種在多種語言裡的文字遊戲和語言機巧，是阿富汗敘事的一項重要價值。

還有幽默和待客之道。克魯斯說，有個TikTok影片在阿富汗的熟人圈裡傳，一位愛爾蘭喜劇演員在講愛爾蘭和德國的國民刻板印象，重點是待客。一位阿富汗女性看完說：我不知道愛爾蘭人就是白人版阿富汗人。那種待客的熱烈，那種"第一次遞給你東西你不會接"的推拒政治，那種對客人的態度，是一致的。

還有魯米。13世紀的波斯詩人，出生在今天阿富汗的土地上。克魯斯說，魯米是所有人的，說他是阿富汗人會讓某些人高興，說他是伊朗人也會。他像一個羅夏墨跡，是蘇菲、是穆斯林、是中亞人、是伊朗人、是阿富汗人、是突厥人，對每個人都有某種特別的意義。麥當娜讓他在美國出了名，有好有壞。他的譯本爭議很大，網上還有大量假的魯米語錄，"魯米說過，永遠做最好的自己"，魯米沒說過這句話。

但克魯斯喜歡把魯米當作理解阿富汗世界主義和多元共存的入口。**他反覆強調的是那些他真正見過的阿富汗人：俄語流利、德語流利、土耳其語流利，懂達里語，懂普什圖語，上過大學，有時候沒上過。他喜歡用"民間知識分子"這個說法，那種不一定受過正規教育、但世界知識不限於一個省、一個村莊、一個村落的智識。**

而這種知識不來自特權的漫遊，來自生存的必要，來自不得不適應。

這也讓一份簡歷變得很奇怪：問一個阿富汗人做什麼工作，他做過什麼。答案可能是鞋販子、計程車司機、外科醫生，全在同一個人身上。

關於本·拉登和蘇聯那段歷史，克魯斯給了一條清晰的時間線。**1978年左翼在阿富汗奪權；1979年蘇聯軍隊越過烏茲別克邊界進入，扶植那個左翼政府；紅軍佔領阿富汗十年，殺害了數十萬、可能多達兩百萬阿富汗平民。1985年戈爾巴喬夫上臺，一代更年輕的人，想改革而不是廢除體制，他推動莫斯科支援的阿富汗精英分享權力。納吉布拉（Najibullah）同意了，主張把一部分對手拉進政府，搞一個團結政府。而美國、巴基斯坦、伊朗、沙特支援的那一方，幾乎一致說不，我們要把你推下懸崖。最後一批蘇聯紅軍1989年初撤離，納吉布拉政府又撐了三年，直到1992年才垮臺。**

那95%的戰鬥是阿富汗人打的，死的是他們，打敗紅軍的是他們。阿拉伯人只是在這片海洋裡游泳，其中大部分開醫院、開學校。本·拉登的家族一直做工程建築，人們推測他利用那些技能、資源和關係搞建設。我們有他擺拍開槍的照片，但他是否真的在所謂戰鬥中開過槍，並不清楚。

聖戰者掌權後立刻四分五裂，對阿拉伯戰士也一直有張力：他們樂意收錢、收武器、把傷員送進阿拉伯人的醫院，但絕不允許這變成沙特或者埃及的專案。這被看作阿富汗自己的民族國家事業。所以阿拉伯戰士始終是外人。一些人回了國，回敘利亞、埃及，沙特則非常小心，他們把阿富汗當作安全閥，電視上辦募捐，包機把人送去巴基斯坦，等於對國內的潛在異見者說：你想打聖戰，去別處打，別來煩這個王國。

而今天，塔利班的勝利對一批人來說是新的激勵：**我們打敗了蘇聯，現在我們又打敗了美國。**

克魯斯最後提到的一點，涉及美國政策制定中一個反覆出現的盲點。9·11當天必須找幾個專家上電視解釋，找的是阿富汗專家，這本身就是把阿富汗和那個時刻繫結的方式之一。而本·拉登在說什麼、在做什麼，其實理查德·克拉克那批人在研究，阿拉伯世界的領導人和媒體在盯著，因為他最早的一些採訪是給幾家阿拉伯報紙的。但美國單語主義的現實是，他說的很多東西沒人知道。

而且，權力體系並不信任公眾去了解這些。

## 可以立刻做的幾件事

- 去讀原始文字，別隻讀評論。本·拉登的《Messages to the World》有英文版；塔利班和基地組織的文集也有公開的一手材料彙編。看懂對方怎麼說話，比記住別人怎麼評價對方有用得多。
- 把"阿富汗人"和"Afghani"分清楚。Afghani是貨幣的名字。用了20年的錯稱呼，在一個已經覺得被背叛的時刻，踩到它就要出事。
- 找那幾部紀錄片看：《Afghan Star》《Love Crimes of Kabul》。它們提供的是資料給不了的東西，具體的人怎麼愛、怎麼怕、怎麼算計、怎麼過日子。
- 讀一點《列王紀》和魯米。不是為了文化修養，是為了理解一個社會用什麼樣的故事結構去理解善惡、犧牲和流亡。
- 警惕類比。喀布林機場和西貢使館像，但不像到可以直接套用。9·11之前那種"這不可能發生"的思維定式，以及現在這種"歷史在重演"的確定性，是同一類認知懶惰的兩面。
- 如果你是做決策、做產品、做管理、做研究的人，把"承認錯誤"當成一項需要練習的技能。先說"我們搞錯了，當時以為是對的，結果不是"，比一套技術性措辭的覆盤更能保住信任。
- 記住車上的那個類比。出口一直在那裡，Bush、Obama、Trump、Biden 四個人都沒下高速。制度性的失敗往往不表現為某個壞人擰開毒氣閥，而表現為沒有人願意在正確的時刻說"我們到此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