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查德·蘭厄姆：暴力、性與火在人類演化中的作用

> 靈長類學者梳理人類演化中的暴力傾向、性別關係與用火烹飪，討論這些因素如何塑造人類社會。

- 原標題：#229 – Richard Wrangham: Role of Violence, Sex, and Fire in Human Evolution
- 期數：第 229 期
- 釋出日期：2021-10-10
- 嘉賓 / 主題：理查德·蘭厄姆：人類演化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richard-wrangham/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richard-wrangham/
- 精讀字數：約 11982 字（閱讀約 2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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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猩猩和倭黑猩猩互相擊打、追逐、衝撞的頻率，是人類社會中同類行為的五百到一千倍。

用來做分母的那群人還不是什麼和平樣本。理查德·蘭厄姆（Richard Wrangham）挑的是澳大利亞一個酗酒嚴重、家暴頻發的社群，用他的說法，那是一個普通社會在暴力這件事上能糟糕到的極限。這些人動手打人的頻率相當高，資料質量也沒問題。可即便拿這樣一群人當分子，黑猩猩那頭還是高出兩三個數量級。

亞里士多德早就注意到這件事：人類在很多地方表現得像馴化動物。蘭厄姆是哈佛的生物人類學家，研究靈長類四十多年，早年在珍·古道爾（Jane Goodall）手下做博士，寫過《Catching Fire》和《The Goodness Paradox》。他半輩子在追一個問題：同一個物種，怎麼既是地球上最友善的動物之一，又是最擅長成規模屠殺同類的物種之一。

## 兩套暴力系統，人類只關掉了一半

蘭厄姆把暴力拆成兩套。

**主動式攻擊（proactive aggression）是有計劃的攻擊。**打誰、什麼時候打、打完怎麼撤，腦子裡都過了一遍。戰爭、伏擊、有組織的屠殺屬於這一類。

**反應式攻擊（reactive aggression）是衝動性的、防禦性的。**威脅出現後幾秒鐘內爆發，不過腦子。有人踩了你的腳、掃了你一眼、在你面前太囂張，你火一下就上來了，這屬於反應式。

人類和近親之間最刺眼的差別，落在第二種上。蘭厄姆的結論是：**人類在反應式攻擊上被大幅調低了，主動式攻擊基本沒動。**

這個拆分解釋了一個困擾很多人的矛盾。人們會反問：人類要是這麼和平，二十世紀的兩次世界大戰算什麼？

那全都是主動式暴力。是一群人集體決策、精心策劃、專挑對方落單或者無力還手的時候下手，打完就撤。這正是軍隊運作的標準方式。而在這一類上，人類和黑猩猩的死亡率資料非常接近。**我們沒有被和平化，我們只是把"被挑釁就爆炸"這一檔調低了。**

蘭厄姆還強調，別說成"人類比黑猩猩暴力"，那是錯的。人類在反應式暴力上遠低於黑猩猩，在主動式暴力上和黑猩猩處在同一個量級。這個區分是整個理論的支點。

## 1974年，洛倫茲錯了

黑猩猩會打"部落戰爭"，這件事1974年才第一次被觀察到。

那一年，古道爾在野外做黑猩猩研究已經五年左右。前五年她用的是投餵站，拿香蕉把黑猩猩引到固定地點觀察，收穫很大，但她看不到族群領地邊緣發生了什麼。等研究者開始全天跟著黑猩猩走，族群之間的敵意關係立刻暴露出來。

敵意有兩種形式。

一種是很多動物都會的：兩群黑猩猩在邊界上隔著樹互相叫罵，誰也不過去。這沒什麼稀奇。

另一種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一隊黑猩猩會安靜地摸到自己領地的邊緣，然後搜尋鄰群的成員。它們真正在找的，是一個落單的個體。**

蘭厄姆描述過那種場面：它們聽到一聲單獨的叫聲，互相碰碰身體、對個眼神，然後興奮地往前衝。衝到一半，那個原本只有一聲叫的地方突然炸開一片叫聲，原來那只是大部隊裡的一個在吆喝。己方黑猩猩立刻剎車，縮回自己的地盤。

但如果真的找到了落單的個體，而且能悄悄摸上去，接下來就是一場有預謀的圍獵。**平均八隻黑猩猩攻擊一隻。**這個數字來自五十年間各地研究點積累的大約五十次觀察，最低能到三比一，但那樣風險太大。八對一意味著可以一隻按腳、一隻按另一隻腳、一隻按住一條胳膊、另一隻按住另一條。受害者被按住之後，睪丸被扯掉、喉嚨被撕開、四肢被擰斷，全程不用任何工具。

多數情況下當場死亡。有些時候傷得太重，爬出去幾個小時或者幾天後死掉。

這個發現的分量在於，它直接推翻了康拉德·洛倫茲（Konrad Lorenz）。洛倫茲在1960年代那本著名的《論攻擊》（On Aggression）裡說，戰爭是人類獨有的，動物不會故意殺死同類。現在我們知道，會這麼幹的動物有一大串：狼、獅子、鬣狗、黑猩猩，還有人類。而且它們動手的條件高度一致：**只有在覺得自己絕對安全的時候才動手。**

人類的"安全"來自武器，動物的"安全"來自聯盟，來自壓倒性的力量對比。黑猩猩非常非常努力地避免勢均力敵的遭遇戰，兩邊一旦發現對方是好幾只，都會後退。沒有人想受傷，它們想的是讓別人受傷。

蘭厄姆講到這裡有個反諷。洛倫茲是狼的狂熱愛好者，在圈養環境裡研究狼，發現同一群內部衝突時，弱者翻過身露出脖子，強者把嘴放在脖子上但不咬。於是洛倫茲認定狼是和平的。後來野外研究顯示，相鄰狼群常常互相"打獵"，成年狼死亡率裡高達50%是被別的狼殺掉的。

## 在貢貝學會看黑猩猩，以及為什麼不能碰它們

蘭厄姆1970年代初在貢貝做博士，研究取食行為，同時在場的有半打研究生。他第一次看到黑猩猩殺死鄰群嬰兒，就發生在那段時間。

他談古道爾時用的詞是"獨立、勇敢、對觀察有絕對的忠誠"。她不喜歡在證據之外多走一步，會一直等到資料積累得足夠厚、能拼出一幅可信的圖景。"還有，她對個體極其關注。"

麻煩也出在這兒。古道爾發現黑猩猩有明顯的個體人格差異，報告給劍橋的導師，導師們的回答是：我們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個，你必須把它們當作彼此一樣來對待，因為生物行為研究里根本沒有"人格"這個傳統。**六十年後，人格研究已經是動物行為學裡最富饒的一塊。**古道爾扛住了壓力，堅持要把個體差異描述清楚，剩下的交給演化生物學家去想。

那套方法論具體長什麼樣？蘭厄姆說，先把行為定義死。"攻擊"就是一次有力的擊打、一次咬，諸如此類。每次發生就記一筆，慢慢統計個體A對B、C、D、E各自發生了多少次，用具體的互動頻率堆出一張關係網。關係可以被定義成"相對友好""相對競爭"，甚至可以量化到"友好度比平均值高兩個標準差"。**"友誼"這個大寫F的詞，在這裡是可以被測量的。**哪些個體長時間待在一起、互相溫柔觸碰、互相理毛，而且這幾項指標彼此相關。這一切都能在個體之間比，也能在族群之間、物種之間比。

反過來說，最難的一件事是不要投射。黑猩猩的行為太像人了，太容易把自己的理解糊上去。所以原則是：先定義，再計數，絕不停在某一點上說"它們看起來挺兇的"。

還有一條更硬的規矩。**不要和黑猩猩建立感情。**

這條規矩的落點在黑猩猩一側，跟人的體面無關。它們會做極其親暱的舉動。有一次，古道爾把一隻熟果子遞給一隻叫"灰鬍子大衛"（David Greybeard）的黑猩猩，大衛接過果子，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道謝，據說後來又把果子還了回去。

這種時刻就是陷阱。蘭厄姆在烏干達的團隊花了三十年反覆對新來的研究生強調：絕對不能碰。曾經有人伸手摸了一隻黑猩猩，這是極其糟糕的主意。原因不在當天黑猩猩會不會翻臉，而在於**一旦它們知道人類在體力上比它們弱這麼多，就會開始利用這一點。**

貢貝就發生過。古道爾當年讓幼崽靠近自己、撓癢、玩耍，這在那時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這批幼崽裡，有些性格後來就傾向於利用這個知識。有一頭叫弗羅多（Frodo）的雄性成年後經常攻擊人類，極具危險性。他真的殺過一個人，從一位母親身上搶走了一個人類嬰兒。

蘭厄姆自己的經歷也差不多。他在烏干達觀察的一頭黑猩猩，因為在本群裡處境艱難，反而對人親近，經常坐在他旁邊。這種"友軍"最容易讓人心軟，也最需要抵抗。

## 強者的道德豁免權

話題轉到歷史上最著名的暴力製造者。

成吉思汗是一個深層的人性樣本，還是一個罕見例外？蘭厄姆的回答是：不難想象大多數男人都可以變成成吉思汗。他可能有某種特殊的病態成分，但真正關鍵的是位置。**當你變得極其強大之後，為了自己和本群體利益去做可怕事情的意願會急劇升高。**

斯大林和毛澤東的履歷裡看不到明顯的病態人格。但等他們成為大領袖之後，在"不考慮自己加給受害者的傷害"這一點上，他們已經是徹底病態的了。阿克頓勳爵那句名言後半段常被忘記：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絕對腐敗，而"偉人幾乎總是壞人"。蘭厄姆說這話是對的，你很難在歷史上找到一個不必為可怕事情負責的偉人。

萊克斯·弗裡德曼（Lex Fridman）在這裡提了一個不同的角度：最具有毀滅性的人不完全是病態人格，他們說服了自己。病態的是那個理念。斯大林相信共產主義對世界是好的，在這個信念下，殺掉一批人換取最終的全球勝利，在他的演算法裡是划算的。

蘭厄姆不完全同意。他指出斯大林殺的人裡面有大量共產主義者，基洛夫、托洛茨基，他的對手幾乎全是同志。他真正焦慮的是權力受到挑戰。但蘭厄姆也承認，斯大林想要的不只是個人權力，還有蘇聯這個國家的權力，為此他不惜把烏克蘭的糧食運出去賣掉，哪怕造成大規模饑荒。

> 我們和黑猩猩一樣，是極度部落化的，而這種部落性特別棲居在男性心理裡。一旦把一群共享部落身份的男性湊到一起，他們就有能力施加力量，而且對給別人造成的傷害幾乎毫不在意。（理查德·蘭厄姆）

這套東西的演化根扎得很深。幾乎所有認知複雜的動物都生活在有部落邊界的社會群體裡。狒狒也是這樣：這邊三十隻，那邊五十隻，誰也不會試圖殺掉對方，因為風險太大。但它們依然部落化，依然有激烈的群體間互動，每個個體都清楚誰站在誰那邊。長期贏下這些非致命衝突的好處，是更大的領地、更多的安全，以及後續更好的繁殖成功率。

弗裡德曼問了一個程式設計師式的問題：部落化是特性還是缺陷？

蘭厄姆的回答很有意思。從自然選擇的角度它是特性，因為它演化出來就是為了讓這麼做的個體受益。但如果你說的"缺陷"是指"從物種角度看，要是能把這個刪掉，物種會過得更好"，那答案是肯定的。**然後他補了一句：按這個標準，雄性本身就是一個缺陷。**

弗裡德曼作為練過武術的人抗議說有節制的暴力挺好玩的，體育也是。蘭厄姆不為所動：有些雄性挺可愛，不妨礙他們是個缺陷。

## 狐狸、馴化與β雄性的政變

那麼人類是什麼時候被調低反應式攻擊的？

線索來自一位俄國生物學家的實驗。德米特里·貝利亞耶夫（Dmitry Belyaev）馴化野生狐狸，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只讓那些最願意被接近、最不容易爆發反應式攻擊的個體繁殖。幾代之後，狐狸的骨頭開始變。**臉變短、牙齒變小、雄性越來越像雌性、腦容量下降。**

這一整套變化，是所有馴化動物相對野生祖先的共同特徵。而在人類身上，同一套變化全都在：面部變短、牙齒變小、眉骨變低、頭骨變薄。蘭厄姆的推斷是，三萬到四十萬年前出現的智人（Homo sapiens），標誌性的"纖細化"過程，就是反應式攻擊被壓低的痕跡。摩洛哥出土的那批距今約31.5萬年的骨頭，已經能看出這個趨勢的開端。

壓低的機制是什麼？蘭厄姆借用了克里斯托弗·伯姆（Christopher Boehm）的框架。

**在所有靈長類裡，只有人類沒有alpha雄性。**這裡說的alpha，是指能一對一親自揍服所有其他雄性的那隻。大猩猩有，黑猩猩有，倭黑猩猩有，狒狒有。人類沒有。原因是：任何一個試圖欺負別人、爬上去當alpha的男性，都會被一群"β雄性"聯合幹掉。下一代會冒出新的人想當alpha，於是再被幹掉。就這樣一代一代砍下去。

蘭厄姆說，民主本質上就是這麼回事。

這個機制帶來的後果遠超"少了幾個暴君"。它同時調低了整個物種的反應式攻擊傾向，因為被選中的是那些更能容忍、更少衝動爆發的個體。**反應式暴力一降下來，一個社會就突然能把注意力放在衝突以外的事情上。**

黑猩猩彼此之間永遠繃著一根弦。人類不一樣。人們可以一起看一件工具，一起分食物，把一個想法傳給另一個人，在別人生病時照顧對方。這些合作讓整個群體的效率高出一大截。

弗裡德曼追問，那智人取代尼安德特人，是不是也靠這個？蘭厄姆的答案是：不管具體觸發條件是什麼，智人的合作能力一定是核心。智人的群體規模有幾十人，尼安德特人分散在小群裡，可能只有十五到二十人，彼此見面的機會少到長期近親繁殖，父親和女兒生孩子。**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智人進歐洲之後大約三千年，尼安德特人就沒了。

值得一提的是，蘭厄姆對當下人類學的謹慎態度有點不滿。學界現在不願意把戰爭能力當成智人勝出的原因，更願意講低人口密度、疾病、人口替代。他不否認這些可能起了作用，但他認為最直白的解釋就是：智人的群體更大，武器更好，有弓箭和投擲武器。尼安德特人沒有。基因證據顯示兩群人有相當廣泛的雜交。有人因此說他們相愛不相殺。蘭厄姆的回應是：**他們既相愛也相殺。**而且那種"愛"，未必有多溫柔，可能只是強勢群體俘獲了弱勢群體的女性。

## 語言是政變的前提

這裡有個容易被忽略的技術問題：黑猩猩為什麼做不到聯合幹掉自己的alpha？

黑猩猩確實會殺死本群成員，但那是抓機會，某個雄性落單了、位置不好，就被做了。這不是一種系統性的、可重複的"政變"。

原因在資訊。**攻擊外群成員時，協調問題自動解決了：我們全都恨那幫傢伙。**但alpha在本群裡是有盟友的。有些盟友可能願意反水，有些可能心裡積怨很深，關鍵是誰都不知道別人怎麼想。沒有語言，你沒法確認另外五個傢伙是不是真的會在最後一刻和你一起上。

蘭厄姆由此推出一個正反饋：一旦語言好到足以讓β雄性密謀對付alpha，選擇壓力就開始偏向合作與寬容；寬容與合作又讓交流能力變得更有價值，語言於是變得更豐富、更好用。**語言和合作在這裡互為燃料，迴圈自己越轉越快，起點是一次成功的政變。**

弗裡德曼接了一句很現實的觀察：獨裁者手下的幾百萬人，為什麼每個人都害怕？因為誰也不知道能跟誰說話，誰也不知道說了會不會被賣掉。這正是那個古老問題的現代版本。

## 火改變的不是胃，是時間預算

《Catching Fire》那本書的副標題是"烹飪如何造就了人類"。蘭厄姆強調，這裡的"人類"指向人屬（Homo）這個層級，具體說是直立人（Homo erectus）。

兩百萬年前的南方古猿（Australopithecus），用蘭厄姆的說法就是"站起來的黑猩猩"：直立行走，腦子跟黑猩猩差不多大，體型甚至略小，但有大下巴大牙齒，因為吃的還是生食。從它們中間分化出直立人，變化清單是這樣的：**嘴變小，下巴變小，牙齒變小，腸子變小；同時失去了樹棲攀爬的適應性。**

失去攀爬能力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直立人睡在地上。在塞倫蓋蒂的無月之夜睡在地上，沒有火，你只會被吃掉。蘭厄姆說他在非洲野外睡過不少次，沒有火他絕對不會赤手空拳躺在一片有大量掠食者的地方。

另一條證據是消化系統。現代人的腸道大約只有按體型推算的"生食版本"的三分之二。這跟被馴化動物腦子裡那套邏輯一致：食物變軟、更好消化，身體裡對應的器官就縮小，省下來的能量挪作他用。

而火與烹飪之間幾乎不需要什麼天才的跳躍。蘭厄姆說，所有被測試過的動物都更喜歡吃熟食，包括所有大型猿類，包括從沒接觸過熟食的個體。原因也很樸素：動物一直在找更好消化的食物。食物裡各種訊號，含糖量、遊離氨基酸、質地軟硬，熟食全佔了。軟、毒素少、好嚼。**一旦你手裡有火，食物滾進去，五分鐘後嚐起來比原來好。**剩下的就是不可抗拒的新潮流。

火真正的槓桿效應在時間上。

腦子是一臺奢侈的器官。人的大腦約佔體重的2.5%，卻消耗掉全部熱量的25%左右。要養得起更大的腦子，就得有更高效的能量輸入。大猩猩給出的反面教材是：它們在有些季節一天要花七八個小時純粹咀嚼，然後還得停下來等胃裡的食物消化完，因為胃已經滿了。它們已經吃到了速率上限，所以搞不出更大的腦子，**大猩猩相對體型的大腦甚至比黑猩猩還小。**

人類這邊，咀嚼時間從大約佔一天的50%降到今天的一小時。消化本身也是耗能的，拆蛋白質、產胃酸、維持腸道絨毛，二十多道工序全都要花錢。烹飪把這些成本都降下來。**省下來的不是幾卡路里，是每天好幾個小時。**

這幾個小時去哪兒了？蘭厄姆的猜測是：雄性拿去打獵了。

數字對比很誇張。黑猩猩一個月捕獵兩三次，平均一次二十分鐘。人類一個月捕獵二十次，平均一次六小時。狩獵是高投入、高方差的活動，某個下午空手而歸是常態，可一旦放倒一頭羚羊，回報極其可觀。生肉的問題是嚼不動。黑猩猩殺死一隻猴子時全群尖叫，最壯的搶到手，其他人圍著乞討，有時候它會爬到樹頂躲開，血滴和碎肉渣掉下來，地位低的雌性和幼崽在底下狂奔，找沾了血的葉子舔。它們愛肉愛到發瘋，可要把肉真正吃進肚子裡，速度太慢，慢到有時候索性把肉扔了去吃果子，因為果子能更快變成能量。**火把這個瓶頸拆掉了。**

## 我們的腦子在變小

人屬的腦容量在整個演化過程中穩步上升，一直到最末端，開始下降。

智人的腦容量從至少三萬年前就開始縮小。蘭厄姆把它和馴化放在一起看：所有馴化動物的腦子都比野生祖先小，平均小大約15%。而在他看來，沒有證據表明馴化動物因此損失了認知能力。更可能的解釋是，那是更年輕的腦、更幼態的腦，長得像祖先的幼體。**小孩在純粹的學習能力上不輸成年人，缺的只是智慧和成熟。**

如果這套邏輯成立，那麼智人相對祖先，可能也是同一回事。我們的腦子比尼安德特人小。弗裡德曼開玩笑補了一句：尺寸不代表一切。

## 三種大猿，三種活法

非洲赤道兩側那條雨林帶橫跨二十多個國家，裡面住著三種非洲猿。

大猩猩是最早分出去的那一支，大約一千萬年前，也許晚到八百萬年前，從通往黑猩猩、倭黑猩猩和人類的共同祖先那裡分開。它們大概一直保持著當年的樣子：體型最大，住在山地，更多時間吃草本和莖，不那麼依賴果實，社會單位是穩定的群體，由一隻alpha雄性掌權。

蘭厄姆在黛安·福西（Dian Fossey）被謀殺之前，去她的營地待過一兩週。有隻年輕雌性叫辛巴（Simba），走過來盯著同行的兩位女士看，然後徑直走到他面前，主動伸出指關節碰了碰他的額頭。整個過程被一隻對她有意思的年輕雄性"數字"（Digit）看在眼裡。五分鐘後，Digit站到了小路上。同行的人依次是凱莉、芭布、蘭厄姆。Digit衝下來，繞過凱莉，繞過芭布，**到蘭厄姆這裡直接一胳膊把他掄出去五碼，摔進灌木叢。**

蘭厄姆喜歡這個故事，因為那次反應太明確了。他也喜歡辛巴直視他眼睛的樣子。黑猩猩和倭黑猩猩從不和你對視，大猩猩會，像是在琢磨你在想什麼。

接下來是六七百萬年前，通往人類的那一支走出森林，被隔離在森林之外，適應了新環境，成為南方古猿。留在森林裡的那支繼續是黑猩猩和倭黑猩猩的共同祖先。直到大約一兩百萬年前，其中一支越過剛果河，成了倭黑猩猩。

黑猩猩社會二三十到兩百隻不等，從不聚成一個整體。它們共享一片領地，雄性負責防衛，雌性在裡面漫遊、獨立養育幼崽。雌性非常害怕雄性對自己的嬰兒下手，應對策略是跟群裡每一隻雄性都反覆交配，彷彿在對方腦子裡留個記錄：我提醒過你了，別對我的孩子兇。

蘭厄姆最喜歡的黑猩猩場景很安靜。有兩隻叫休（Hugh）和查理（Charlie）的雄性，可能是兄弟，基因證據一直沒拿到。前一天它們走了十一公里山路，累到虛脫。這天只走到一棵樹，吃了整整一天，其餘時間只走了一百碼，回到醒來時的窩裡繼續睡。中午太陽最毒的時候，它們從樹上下來，各自帶著一根掛滿種子的樹枝，繼續吃。

查理先吃完自己的，開始給休理毛。休還在吃。查理理了幾分鐘，覺得沒意思，伸手把休那根樹枝拎起來，越過自己頭頂，放到背後、離休最遠的地方。休什麼反應都沒有，把嘴裡那口吃完，轉過頭來給查理理毛。**這是一種極有禮貌的"請你給我理毛"，而且奏效了。**休理完查理的背、右側、手臂，一路理到能夠到樹枝的位置，把樹枝拿回來，繼續若無其事地吃。

倭黑猩猩則是另一種活法。它們像是自我馴化的黑猩猩，骨頭上帶著所有馴化動物的標記：雌雄差異縮小、臉變短、牙齒變小、體型變小、腦子變小。它們比黑猩猩和平得多，統計上已經能看出攻擊性殺嬰頻率的顯著差異。而且它們出了名的情慾旺盛，雌性的性器官腫脹得特別大，雌雌之間會興奮地互相摩擦陰蒂，看上去會達到高潮。這種互動往往出現在社會關係緊張的語境裡，有時在衝突之前，有時在之後，作用是確認大家還是朋友，把動手的機率壓下去。**用性和解，而不是開戰。**

## 性暴力是權力的一種方言

蘭厄姆把性暴力分成群體之間和群體內部兩類。

群體之間的部分，過去幾十年世界才慢慢醒過來：戰爭中的性暴力是常態。他的解讀是，這是權力腐蝕的又一個案例。恐懼、亢奮、被去人性化計程車兵遇到另一群被去人性化的女性，機會就在眼前。今天這種行為很難論證為適應性，因為大量案例是輪姦之後殺掉。但它很可能建立在一個古老的、在更"正常"條件下確實有利可圖的模式上。**現代戰爭的極端之處在於，士兵被軍事體制送進一個高機率死亡的局面，而這跟狩獵採集者"打就得有把握全身而退"的體驗完全相反，是全新的演化經驗。**

群體內部的部分，蘭厄姆提醒一件反直覺的事：真正在統計上佔大頭的，是長期關係內部的性脅迫，陌生人強姦反而排不上號。這類行為邏輯上看著奇怪，為什麼要對自己有長期關係的人下手？因為關係裡的權力是長期起作用的，遠超性本身，涉及家務決策、涉及這個男人是不是事事都能如願。**性攻擊是拿回權力、擴大權力的一種工具。**

這在靈長類裡有平行現象。即便在一個雌性和多個雄性都交配的群體裡，某隻雄性依然會盯住某隻雌性，對她越兇，她在他想交配時就越順從，形成長期性脅迫。

還有一個更冷的事實。丈夫殺死妻子，和妻子殺死丈夫，歷史上刑罰一直不對等。通姦的懲罰也一樣。**蘭厄姆把它接回到那個政變時刻：三四十萬年前β雄性掌權，並且開始把自己的規範施加於整個社會。**規範有兩類，一類對群體有利，比如不許殺人；另一類對男性有利，比如好東西進來男人先吃。

所以他對喬丹·彼得森（Jordan Peterson）那句"我們不是父權社會"的回應是：法律層面確實在努力做到男女平等，一百年前那種正式父權已經大幅消退，女性也有了投票權。但事實層面依然是父權制的，社會在無數非正式的地方更支援男性。一個有很多性伴侶的女性和一個有很多性伴侶的男性，被對待的方式完全不同。**只看法律的表層，會漏掉底下那層人性，那層人性不會因為法條改寫就自動消失。**

## 核武器、加密貨幣與和平的意外出路

回到那個大規模問題：人類為什麼還沒用核武器把自己毀掉？

蘭厄姆說他只是驚訝於意外居然一直沒發生。歷史上雙方誤讀對方意圖、誤判發射訊號，接近釀成大禍的記錄有很多次。

他對長期和平的前景並不樂觀，理由是一條不太好聽的規律：**強國之間不打仗的時間越長，之後打起來的那場仗就越慘烈。**

邏輯是這樣的。每次大戰結束，會重新建立一套正式的支配關係。和平時期，事實上的實力對比會持續漂移，有國家變窮，有國家變富，經濟實力和軍事實力大體同步。中國在二戰後以低地位進入格局，如今地位很高。要是換成黑猩猩，接下來要發生的就是衝突，因為正式等級需要重新調整，來匹配經濟與軍事上的實際等級。**和平持續得越久，這種沒被解決的錯位積累得越多，最後的清算就越難。**

但核武器帶來了新變數。相互確保毀滅（MAD）恰好契合一個在動物界極其清晰的心理學原則：**如果打架會讓自己受傷，那就不要打。**美俄從1945年起沒用過核武器，很大程度就靠這個。只要人類能解決誤發射問題，MAD 是有可能嵌進人性、讓緊張關係在不使用核武的前提下被化解的。但這個挑戰人類還沒真正面對過。

那麼有沒有長期存續的希望？蘭厄姆說他沒有一套完整的樂觀劇本，但他相信意外會從意想不到的方向來。他半開玩笑地對弗裡德曼說，也許機器人技術的某種進展會從根本上瓦解衝突的動機；也許當晶片植入人腦、所有人瞬間共享資訊之後，人類存在的性質本身會改變。

弗裡德曼追問：那還能保留生命的魔力嗎？把衝突刪掉，不要把豐富性一起刪掉。給每個人一粒藥讓他們睡過去，衝突是沒了，生活也沒有了。

蘭厄姆的答案是：那就得去掉雄性。因為雄性正是權力慾和隨之而來的衝突的主要來源。他不認為男性個體有什麼可恨之處，男性在藝術和音樂上有過了不起的創造，但他也認為女性在機會均等時未必做得更差，包括那些黑暗的部分。他承認這是個思想實驗，而且很快就能在技術上討論，因為生殖技術已經在朝"女性不需要男性也能繁衍"的方向走。**唯一的致命問題是部落性：只要有一個國家拒絕參與，它就會憑雄性邏輯把其他人全接管了。**

弗裡德曼接了個更有意思的角度：也許權力慾和暴力，跟生命裡所有美好的東西是耦合的。如果徹底刪除衝突、刪除所有邪惡，美好和善良可能就失去了穩定的位置，總得有條龍守在路上。回頭看歷史，每一次追逐烏托邦的努力都撞進了麻煩，或者說烏托邦自己長出了對權力的渴望。**這甚至不只是人類的問題，也是黑猩猩的問題，是地球上有智慧生命的問題。**

所以也許正確的方向，在於給善良和同理心設計出真正有回報的機制，讓它們在制度裡站得住、擴得開，而不指望把它們的人性土壤連根換掉。蘭厄姆提醒，這需要大量訓練和教育。人類學家記錄過的最和平的社會之一在泰國，那是要靠教出來的，包括靠懲罰教出來的。沒有任何一個社會里人們自發表現出我們期待的那些行為。**這需要工作。**

加密貨幣在這裡被弗裡德曼提了一句：如果把貨幣系統從任何單一政府的手裡剝離出去，讓社會可以臨時拼裝、隨處分叉，這算不算一種繞過權力過度擴張的技術方案？蘭厄姆說這確實有意思，未來很可能就從某個意想不到的方向冒出來。至於奧威爾在《1984》裡設想的兩三個超級大國誰也滅不掉誰，他覺得那種演化穩定狀態根本不可信。今天有一百七十到一百九十個國家，被幾個大國主導，武器全指著對方，指望靠不斷談判維持永久和平，樂觀得離譜。

## 把自然留下，需要有賬可算

蘭厄姆對自然的感情很深，但他對保護前景同樣悲觀。原因很簡單：每當"保護棲息地"和"讓人多一口吃的"撞上，贏的幾乎總是人。總體趨勢一直朝壞的方向走，偶爾有幾個美好的個案被救下來。

他還提出一個尖銳的標準：**當我們本質上已經成為一個部落，沒有人會為了保住一頭大象而願意死二十個人。**

他給出的現實路徑是把最精華的那部分自然保護到"值得"的程度，通常就是現成的國家公園。他在烏干達的團隊在保基巴萊國家公園（Kibale National Park），那是烏干達黑猩猩數量最多的地方，還有大象、鳥、蝴蝶、植物，遊客很多。辦法之一是大幅提高生態旅遊的收費，同時保證旅遊本身做得對。另一些地方可以靠氣候和降雨的功能價值來保。也許還有些地方，能靠純粹的美學說服人，讓要為未來負責的政治人物認賬。**富國的投入必須比現在多得多，而且不能只投在自己國內，還要投到熱帶去。**

非洲的人口趨勢擺在那裡，奈及利亞有可能在一個世紀內成為世界人口最多的國家，大規模的農地轉化是可以預見的。蘭厄姆提到多年前聽E.O.威爾遜（E.O. Wilson）講整個地球變成單一人類飼養場的前景，威爾遜的回應是呼籲把半個地球留給自然。蘭厄姆說這個目標極其雄心勃勃、極其樂觀，可如果不設這種級別的目標，大概什麼也保不住。

弗裡德曼拿紐約中央公園做比：在世界上最貴的地皮中間保下一塊綠地，這件事本身證明全球尺度的保護是有可能的，哪怕理由只是"我們珍視這種美，尊重自己的來處"。

## 意義這件事

最後那個大問題：地球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蘭厄姆的回答一點不浪漫：生命沒有意義。真正的謎是為什麼會有宇宙。這個"為什麼"一路傳下來，從星系到恆星系統到行星，到構成單細胞所需的蛋白質，到複雜生物，到某條聰明的魚爬上岸。**然後火被髮明瞭，某位聰明的男人或女人點著了它，於是我們在這裡。**

他說這比宗教講的故事有趣得多。而且在從太空回望地球這件事上有一種雙重感受：既謙卑又有力量，這個家園很脆弱，我們能在這裡是運氣。有人形容，從外面看，整個生命的痕跡就像地球表面的一層鏽。

關於文明與暴力的關係，弗裡德曼丟擲一個病毒式的比喻：太致命的病毒傳播不開，不夠致命也傳播不開，也許文明也一樣，太和平或太暴力都會縮短壽命。蘭厄姆不接這個類比。**他說他看不出"太和平"為什麼會是問題。死亡有很多種方式，不必透過暴力。而且暴力死亡就是過早死亡。他不在意人死，他在意的是年輕、中年就死。**

至於怕不怕死，他說不怕，只是不甘心。他很享受生活，不想離開這場派對。

整場對話裡最有分量的，是蘭厄姆反覆回到的那個結構：人類用了三四十萬年，把"被冒犯就動手"的開關擰小，卻沒有關掉"在覺得安全時成群結隊地殺人"的能力。前者撐起了圍坐吃飯、分享工具、傳遞想法、照顧病人這些事情。後者把人類推上了這個星球上有過的最可怕的殺戮機器之列。**這兩件事出自同一段演化史，共用同一套神經系統，不可能只留一半。**

《The Goodness Paradox》這個書名說的就是這個：人類在暴力與不暴力兩端，都是極端的。霍布斯說人天生殘忍，需要利維坦壓制；盧梭說人天生善良，是文化把人帶壞。這兩派吵了幾百年。答案是兩邊都對，而且現在大致能解釋為什麼都對：我們承自一批在主動式攻擊上被抬高的祖先，他們把獵殺動物和獵殺同類都寫進了本能；然後在某個節點，反應式攻擊被壓下去，alpha雄性被聯盟幹掉，一種全新的、能大規模合作的物種就此出現。**起源不光彩，產出很輝煌。這就是我們。**

## 可以帶走的幾件事

- 區分自己身上的兩套暴力系統。被冒犯時那幾秒鐘的火是反應式，它屬於要被壓下去的那一檔；有計劃的算計屬於主動式，它才是需要長期警惕、需要制度約束的那一檔。多數人際災難來自把第二套執行得像第一套。
- 練習把判斷換成描述。蘭厄姆的方法論核心是先定義行為再計數，而不是停在"這人挺兇的"。用具體發生了什麼、發生了幾次替代性格判斷，家庭關係、同事關係都會立刻變得可處理。
- 對"我們天生善良"和"我們天生殘忍"兩套敘事都保持懷疑。人性同時在兩端，指望教育單向消滅暴力是天真，指望人性本惡從而放棄改變同樣是懶。
- 注意自己在什麼條件下覺得"安全"。黑猩猩的屠殺、狼群的獵殺、軍隊的伏擊，共同點是壓倒性優勢。當你在網上、在會議室裡、在群體中感到自己佔盡優勢時，正是最需要檢查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刻。
- 警惕去人性化的語言。歷史上陌生人見面即開槍，靠的就是把對方劃到"人"的邊界之外。任何把某類人整體描述成非人的說法，都在為下一步的主動式暴力開路。
- 想做自然保護相關的事，優先支援那些能算清賬的專案，生態旅遊、地方就業、氣候功能，都是讓"保留"變成對當地人有實際收益的方式。只講美學和保護倫理，長期贏不了糧食和土地。
- 如果對這些問題有興趣，按順序讀三本書：蘭厄姆的《The Goodness Paradox》和《Catching Fire》，加上史蒂芬·平克關於暴力下降的那本。前兩本給出機制，後一本給出長期趨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