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查德·道金斯：演化、智慧、模擬與模因

> 演化生物學家談自然選擇如何塑造智慧，模因作為文化複製子的概念，以及模擬假說的可能性。

- 原標題：#87 – Richard Dawkins: Evolution, Intelligence, Simulation, and Memes
- 期數：第 87 期
- 釋出日期：2020-04-09
- 嘉賓 / 主題：理查德·道金斯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richard-dawkins/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richard-dawkins/
- 精讀字數：約 9379 字（閱讀約 21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1976年，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在《自私的基因》裡隨手造了一個詞：meme（模因）。他當時能想到的傳播渠道是書、報紙、廣播、電視，一個想法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要花上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四十多年後，這個詞成了整個網際網路的通用貨幣，一張圖、一段影片、一句口號，幾個小時內能繞地球一圈。道金斯自己說，網際網路給模因的傳播帶來了階躍式的變化。

模因只是這場對話的一個切面。道金斯是演化生物學家，也是這個時代最敢說話的科學辯護者之一。一個多小時的訪談裡，他從宇宙裡有沒有外星智慧，一路聊到人工智慧、意識之謎、道德的來源，最後落到死亡和生命的意義。貫穿始終的是同一條線索：任何複雜的東西，都得一步一步長出來，沒有捷徑。

## 宇宙裡大機率有智慧生命，而且大機率是達爾文式的

道金斯給出的第一個判斷很乾脆：宇宙裡有智慧生命的機率很高。人類能觀測到的恆星數量大約是10的22次方，行星只會更多。既然地球上長出了智慧生命，在這麼龐大的基數上別處再長一次，幾乎是可預期的事。

他把這件事拆成兩步。第一步是生命的起源，這一步本身就相當不容易；第二步是從生命演化出智慧，同樣不容易。兩步疊加，機率確實低，但低不到10的22次方分之一那麼誇張。如果有人堅持地球是宇宙裡唯一的孤例，等於在說這裡發生過的事情荒謬到了極點，道金斯不接受這種說法。

那怎麼才能認出外星智慧？他認為最現實的途徑是無線電，外星人親自來地球的可能性極低。真收到訊號，人類得有辦法判斷那是智慧發出的，而不是自然噪聲。學界討論過很多方案，最經典的是素數：把質數序列發出去，任何有數學的文明都能一眼認出，這是"我們在這裡，我們聰明"的最直白宣言。數學大概也是通用的，道金斯相信外星文明也會有自己的勾股定理。

更進一步，他願意把脖子伸出去賭一把：如果哪天真的發現了外星生命，那多半是達爾文式的生命，靠某種自然選擇運轉，也就是隨機生成的編碼經過非隨機的存活篩選。生命不一定用DNA，遺傳機制可能完全不同，但只要有複雜的適應，就逃不掉某種選擇過程。

## 演化是唯一能解釋智慧生命的理論

聊到"智慧設計"，道金斯的立場幾十年沒變。他認為，要解釋智慧生命是怎麼出現的，科學手裡只有演化這一套理論，從來沒有第二種像樣的替代方案被提出來，將來大概也不會有。

有人提醒他，說"永遠不會有"這種話很危險，一百年後被打臉怎麼辦。他的回答很坦然：就算真有更新，那也更像愛因斯坦對牛頓的修正，是理論的升級，而不是推倒重來。核心邏輯不會變。

那麼問題來了，人類能不能像"智慧設計"聲稱的那樣，親手造出智慧？道金斯的信念是：原則上一定可以。因為他的大腦裡沒有任何非物理的東西，一切都靠物理定律運轉，那麼複製它就只是技術問題。但實踐上可能非常難，難到唯一的實現路徑本身就是某種演化過程，得靠大量試錯、篩選、迭代。

讓他意外的是，這件事的進度比早期先驅們預想的慢得多。他本以為會來得更早。

## 演化是最好的工程師，也是最糟的工程師

道金斯用一句話概括了演化的矛盾：它糟糕地浪費，又驚人地出色。

浪費到什麼程度？它是徹頭徹尾建立在死亡之上的。人類讚歎一隻信天翁、一隻禿鷲、一隻雄鷹的飛行設計，任何工程師都會為這樣的作品驕傲。可為了打磨出這個作品，死掉的個體數量是天文數字。成品越精美，過程越殘酷。

而演化的作品裡還混著一堆糟糕設計，一看就知道是歷史遺留的將就。道金斯最愛舉的例子是喉返神經。這條神經從大腦出發，要去的地方是喉頭，也就是聲帶。可它沒有直接走到喉頭，而是先一路向下鑽進胸腔，繞過大動脈，再折返上來回到喉頭。他參與解剖過一隻在動物園死去的長頸鹿的脖子，親眼看到這條神經緊貼著喉頭一閃而過，繼續往下走好幾英尺，再繞回來。效率低到荒唐。

原因藏在歷史裡。人類和所有哺乳動物、魚類的共同祖先，那時候的"喉頭"其實負責的是鰓的一部分，而那條神經最直接的走法就是在動脈後面。後來四足動物上岸，脖子開始變長，把神經從動脈上"跳"過去的代價太大，可每拉長一點點脖子、讓神經跟著延長一點點，代價卻小到可以忽略。於是一毫米一毫米地，神經越繞越遠。到了長頸鹿身上，就成了一條繞到離譜的彎路。

這就是壞設計的典型。任何工程師都會把這種方案扔回去重做。真正讓道金斯覺得反直覺的，其實是壞設計為什麼沒有更多。自然選擇擅長小修小補，一邊打補丁一邊清理早期的錯誤，把一手爛牌儘量打好，最後竟然也交出了相當漂亮的成績。

## 人類可能是人工智慧的生物載入程式

順著這個思路，主持人丟擲一個設想：人類會不會只是超級智慧的"生物載入程式"，一旦機器智慧啟動，人類這個階段就完成了使命。

道金斯認同超人類水平的智慧最終會是人造的。他看不到人腦繼續變大變強的希望。過去兩三百萬年裡，人腦的體積確實在劇烈膨脹，因為自然選擇偏愛那些腦子更大的個體。但這個趨勢已經停了。

原因很直接：今天聰明不再能換來更多後代。智力能幫你掙到錢、換來體面的房子和車、贏得同行的尊重，甚至能讓你過得很成功，可它不會讓你多生幾個孩子，不會增加你傳給下一代的基因。自然選擇失去了推動力，人腦的演化就慢了下來。

與此同時，計算機和整個技術體系正以非基因的方式飛速進化，用跳躍而不是爬行的速度往前衝。

## 大腦這臺慢速機器，為什麼這麼強

主持人提到腦機介面，比如Neuralink，想把電腦和人腦雙向連線，長期目標是擴充套件大腦的容量和能力。道金斯的回答很誠實：有沒有前景，他不夠格判斷。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想不通。

人腦體積那麼小，單個神經元的工作速度那麼慢，跟電子元件完全沒法比，可它能做到的事情卻驚人。設想造一臺塞進人類頭骨大小的電腦，裡面的電晶體慢得像神經元一樣，這臺機器能幹什麼？道金斯覺得，這裡面一定藏著我們還沒搞懂的東西。

他剛和羅傑·彭羅斯（Roger Penrose）聊過。彭羅斯也是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談玄學，但他同樣認為意識是個謎，可能牽涉到量子層面的機制。道金斯的立場是：彭羅斯是世界上最頂尖的物理學家之一，他沒資格反駁。關於意識，沒人真正知道答案。

正因為我們知道得太少，從"我們不懂"跳到"所以是超自然力量"，這一步太容易邁出去了。道金斯把它稱為一種怯懦。他不認為這是唯一的出路。

## 模因：文化的基因

回到《自私的基因》。基因中心視角的精妙之處，是把生物體看成一份軟體藉以流傳的載體。道金斯把同一套邏輯搬到了文化上，於是有了模因：基因在文化裡的對應物。

這個詞只在一種情況下有用，就是文化傳播裡真的存在達爾文式的機制。文化當然會傳播，問題在於，它是不是以"有的複製得多、有的複製得少"的差異方式在傳播。模因確實在複製，這一點沒有爭議。真正的爭議是：這種複製夠不夠達爾文。

沿著這個邏輯，還能問出一個更刺激的問題：動物身體是被改造成傳播基因的機器，那麼人類是不是也在某種程度上被改造成傳播模因的機器？連身體形態都可能被模因改寫。髮型、妝容風格、割禮，這些都是身體上的實際改變，它們不來自基因，卻一代一代傳下去，或者像病毒一樣橫向擴散，帶著某種準遺傳的性質。

一旦從物理層面漂移到純觀念層面，事情就變得更有意思了，因為那裡是一整個觀念、意識形態、政治制度的空間。道金斯覺得模因不只是個比喻，它比比喻要多一點東西。

宗教觀念的傳播最能說明問題。它在兩個方向上流動。縱向是祖輩、父輩到子女，一代傳一代，像常規的遺傳。橫向是佈道者轉化信眾，像流行病學，一個魅力十足的牧師能像病毒一樣把觀念傳開。

## 網際網路把模因傳播推上了新臺階

道金斯造這個詞的時候，網際網路還不存在。他腦子裡是書、報紙、廣播、電視，而現在一個想法能在瞬間朝所有方向躥遍全球。他把這稱作模因傳播能力的一次階躍。

主持人打了個比方：七十年代像是一片與世隔絕的加拉帕戈斯群島，網際網路一來，所有物種突然被全球化，幾秒鐘就能把資訊送到幾百萬人面前。想法開始繁殖、變異、演化，出現選擇壓力，出現各種群體動態。

道金斯覺得，用達爾文的方式去研究這類現象是個好主意。過去人類的觀念傳播範圍很窄，祖先生活在村莊和小部落裡，人人相識，想法在村裡流轉，偶爾跳到鄰村，最後也許跳到鄰國，慢得可以。現在村莊國際化了。人們待在被稱作"迴音室"的地方，同一個村裡的成員可能散落在世界各地，只是碰巧興趣相同、術語相同、熱情相同。地平說協會有個很貼切的例子：成員不住在一起，卻能找到彼此，用同一套語言互相交流，也用同一套胡話互相取暖。這是古老村莊觀念的分散式版本。

村莊不是被設計出來的，它就是人們碰巧形成的聚居方式。數字空間裡長出的觀念社群，也是同樣的道理。

那達爾文式選擇具體看什麼？看哪些想法能擴散，哪些擴散不了。地平說只有極少數人信，它註定傳不開，因為實在太荒謬。但另一些觀念，哪怕明顯是錯的，照樣能擴散，因為它對人有某種吸引力。這裡的"吸引力"不需要精確定義，動物之間的吸引也不必服務於生存，唯一的要求是能被傳播出去。真相只是幫助傳播的一個條件，還有別的條件同樣管用。孔雀那條華麗得過分的尾巴不幫它活命，卻幫它把基因傳下去。一個其實很爛、但人們看不出來還覺得迷人的想法，會以同樣的方式擴散。

## 性選擇：美本身就有力量

由此引出一個關於美的爭論。有觀點認為，某些動物的美本身就有獨立的目的，跟生存無關。道金斯覺得這種說法被扭曲了。

當年達爾文提出性選擇，並不要求雌性覺得迷人的東西必須有用。他覺得只要雌性覺得它迷人，這就夠了，它完全可以毫無用處，卻又絕不是真的無用，因為它在傳遞基因上很管用。後來華萊士（Wallace）不喜歡這套邏輯，主張像孔雀尾巴這樣的特徵必須有某種實用價值。兩派吵到今天，支援度大致相當，誰也沒壓倒誰。

道金斯自己不屬於任何一派。他認為兩種機制在不同情形下都可能成立，而且兩邊都已經被數學打磨得比當年精細得多。主持人坦言自己更浪漫，偏好達爾文那一派，願意相信美本身就是演化裡一股強大的力量，也是宗教裡一股強大的力量。

## 宗教會消失嗎

道金斯的回答是：會，但可能要很久。他相信終有一天幾乎沒人再信神，宗教不再構成社會道德的骨架。他期待的替代品是真相和理性，由科學和日常感官觀察就能確認的那類真相。

有人主張社會需要一個領袖式人物才能正常運轉，哪怕這個人物是虛構的。道金斯讀過這類書，覺得沒那麼有說服力。更讓他反感的是背後的潛臺詞：你和我足夠聰明，所以不必信神，但普通人需要。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他明確表示不喜歡。

個體層面，他承認自己作為科學家是謙卑的。人類真正掌握的知識，佔全部可知世界的比例小得可憐，連最確定的物理定律都可能還有下文，99.99%的世界仍籠罩在迷霧裡。他認可這種謙卑帶來的敬畏感，但堅決反對用超自然解釋去填補空白。現有科學不夠用，那就去找更好的科學，多幹點活。科學史就是一部問題被逐個解決的歷史。用非科學的解釋來收尾，是怯懦地躺平，是在呼喚魔法。

他順帶點出一層反諷：急著搬出超自然解釋，其實是另一種傲慢，因為它認定"科學解釋不了，那超自然的宗教解釋就一定對"。真正謙卑的姿態是承認"我們不知道，還得接著幹"。

被問到怎麼看待那些相信超自然的人，道金斯並不敵視他們。他見過很多非常好的人。他判斷問題出在一種誤解：人們從"我們不懂"直接跳到超自然這個所謂替代方案，可它壓根不是替代方案，它是個非解釋。人們本該跳到"科學需要更努力"，而不是跳到神那裡。他把這些人稱為走錯了路的人，僅此而已。

## 陰謀論者的信念從哪來

主持人提到一個微妙的共同點：陰謀論者的信條是"懷疑一切"，而這恰恰也是好科學家的信條。道金斯認同，給某件事貼上"陰謀"的標籤就一筆勾銷，太草率了。陰謀偶爾是真的，得逐個按證據審視。地平說是明顯的胡說，不必費勁，但別的陰謀論也許真有其事。

關於"登月造假"，道金斯說能理解它為什麼有市場，但要嚴謹地證偽非常難，只能靠人的直覺判斷誰在撒謊、誰得配合。這裡他的直覺是：需要串通的人太多，涉及細節太多，動機又說不通，這種事發生的機率極低。他更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的多數人是好的。

那人們為什麼願意信呢？道金斯覺得這是心理學問題。指出皇帝沒穿衣服、跳出框架思考、在眾人皆醉時獨醒，這些感覺太爽了。科學家骨子裡也想推翻整個學界的共識。歷史上確實有過孤獨的天才笑到最後，但更多時候，自以為孤獨天才的人最後證明不是。是不是異類、是不是逆流而上，本身不構成正確，正確得靠證據說話。

他也指出陰謀論和宗教的關鍵差別。宗教靠的是代代相傳和童年灌輸，那是一種極其強大的力量，所以天主教、伊斯蘭教這類大宗教能長久延續。陰謀論不一樣，它通常由某個人編出來，說給另一個人聽，對方就願意信。道金斯理解不了人們為什麼那麼急著去附和一個偶然讀到或遇到的陌生人編的故事。童年灌輸他能理解，因為孩子還小、沒有批判能力，可9·11陰謀論、肯尼迪遇刺陰謀論、登月陰謀論，都不是童年灌輸。

## 道德不來自宗教

道金斯反覆講的一件事是：人類不需要宗教也能有道德。那道德從哪來？他認為這個問題複雜又迷人。

一個明顯的事實是，文明的道德標準會隨時代改變，幾十年、幾百年地漂移。二十一世紀的人有一套相當一致的道德觀，跟十七、十八、十九世紀的人一比，差別清楚可見。我們沒那麼種族主義，沒那麼性別歧視。當然內部有分佈，有人更冷酷，有人更保守，有人更開明，但整條高斯分佈整體在挪動，而且一直在朝同一個方向挪。

這股力量跟宗教沒什麼關係。舊約裡的道德是青銅時代的產物，今天看簡直可怕：人祭、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為了私仇殺人、因為違反安息日就處死。這些是當年沙漠裡那些人編出來的，現在完全無法想象。

宗教文字往往只是反映了它誕生那個時代的道德分佈。問題在於，觀念的模因跑得比文字快得多。把幾千年前寫下的文字當成今天的道德依據，顯然不是個好辦法。道金斯說得很直接：我們不只不該從這種文字里取道德，事實上我們也沒有。真照文字辦，就得歧視女性、搞種族主義、處死同性戀。我們沒這麼做，也不該這麼做。

當然，有人會用二十一世紀的標準去讀聖經，挑出合心意的段落。耶穌確實說過不少好話。可你之所以挑這幾句、丟那幾句，用的還是二十一世紀的道德。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乾脆跳過聖經這個中間商，直接站到二十一世紀的道德上？它從哪來是個更難的問題，但方向是清楚的。

道德價值像技術一樣在演化。它是不是有演化價值，道金斯不確定，它是不是可能飄向任何方向，他也不確定。他能確定的是一種"傳遞意義上的進步"：每一步都朝著與上一步相同的方向走，於是整體變得更溫和、更體面、更少暴力。這裡要加個限定：所謂體面，是"以我們的標準"而言。成吉思汗大概會覺得今天的人太軟，社會里全是弱者。用 hindsight 回看歷史，我們看到的是朝我們走來的趨勢，但歷史並不保證不會退回成吉思汗那種狀態。他覺得多半不會，但只是多半。

主持人提到人類的暗面：歷史上人們把觀看酷刑、角鬥、他人的痛苦當成娛樂，直到近代才變。道金斯認同這種殘酷深埋在人性的底層，今天我們把那股衝動引進了體育。他自己的家族經歷過蘇聯和納粹大屠殺，很清楚暗面隨時可能翻上來。進步是有反覆的，大屠殺就是一次明顯的倒退。但把歷史拉長看，方向依舊一致。

## 我們會不會造出新神

帕梅拉·麥考黛克（Pamela McCorduck）在《會思考的機器》裡寫過，人類自古就有"鑄造神明"的願望。主持人問，這種古老衝動和今天造智慧技術的衝動，是不是一回事。

道金斯承認有某種聯絡，古老慾望想解釋掉謎團，科學也在做這件事。至於造神，他記得讀過一篇半開玩笑的論文，說我們有了一個新神叫Google，我們向它祈禱、崇拜它，像問神諭一樣向它請教。道金斯覺得這說法挺好玩，但他自己不會這麼表達。

不過他認真給了一個區分。未來真出現遠超人類的智慧機器，或真碰上更聰明的外星人，人類可能會把它們當神一樣崇拜，這完全可能。但這裡有個根本區別：一種是"僅僅被定義為極其強大、極其聰明的存在"，另一種是"不需要解釋、本來就該在那裡"的神。就算我們真遇到一個遠遠比我們聰明的外星人，它也不是那個意義上的神，因為它一定是透過某種漸進、逐步、累加的過程出現的，多半就是達爾文式演化。智慧設計在宇宙裡是晚來的產物，是演化或工程設計一步步造出來的，大量的工作都發生在那個緩慢的底層程式裡。這兩種東西天差地別。

## 模擬假說與雲中的大腦

主持人順著"為什麼"的問題往下推：如果世界是一場模擬，就有一個程式設計師式的東西可以問。道金斯說，模擬假說不是完全荒謬，但你還是得解釋程式設計師。哪怕我們在模擬裡，程式設計師本身也得是演化出來的。如果程式設計師活在更高一層的模擬裡，那更高層的程式也得靠漸進過程演化出來。繞不開，最終總要回到一個逐步累加的解釋過程上。

他最早是從丹尼爾·加盧耶（Daniel Galouye）的科幻小說《 counterfeit world》裡接觸到這個想法的：主角們在執行一臺模擬世界的巨型計算機，出了故障，有人得鑽進模擬世界裡去修，最後發現他們自己也在更高一層的模擬裡。後來尼克·博斯特羅姆（Nick Bostrom）把它當成嚴肅命題復活了，甚至認為我們身處模擬的機率相當高。

道金斯內心並不真的相信，但他喜歡博斯特羅姆的機率論證。他的補充是：就算世界是被編出來的，也不意味著能有奇蹟。程式設計師必須緩慢演化，寫程式本身就很花時間，宇宙不是一鍵生成的，得慢慢長出來。他承認模擬本身可以瞬間啟動，記憶都可以是偽造的，但從工程角度，那臺"母機"逃不掉漸進過程。

他還有一個關於大腦的聯想。當年他百歲的母親驚歎一部智慧手機能做的事，查百科全書、放她喜歡的音樂，全塞在一個小東西里，而真正的算力其實在雲端。他由此猜測：也許我們以為裝在頭骨裡的能力，大部分其實也在某個"雲"裡，頭骨只是介面。彭羅斯認為意識是物理的基本組成部分，不必全待在腦子裡；道金斯則傾向於認為它可能不在腦子裡，而在那個"雲"裡。他自己也承認，這只是個猜測。

## 感知不等於現實

主持人提到唐納德·霍夫曼（Donald Hoffman）的觀點：生物為了存活而感知世界，但感知不等於底層真實。道金斯相信存在一個底層真實，同時認為感知確實是建構出來的。

他舉了內克爾立方體（Necker cube）的例子。一張平面圖，大腦卻把它看成三維的立方體，而且會週期性翻面。原因是感官資料同時相容兩種立方體，大腦幹脆在兩者之間來回切換。道金斯認為這就是我們一直在做的事：看到桌子、看到人、看到任何東西，都是在用感官資料去建構或呼叫一個預先建好的模型。

他講了個親身體驗。碰到一個熟人，一開始覺得不太像，等他終於認出這是誰，那張臉就像內克爾立方體一樣切換成了熟悉的樣子。好像大腦從內部的檔案櫃裡把這張臉取出來，貼到了感官資料上。這種把海量感官資訊壓縮、過濾、變得可理解的機制，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 影響道金斯的書

被問到對自己影響最大的書，道金斯先提了達爾文。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承認自己從沒通讀過達爾文，可讀的時候被震撼到了。達爾文寫作於十九世紀中葉，卻像是在提前一百年工作。除了遺傳學，他幾乎所有判斷都驚人地正確。當然還得補上後來的進展，達爾文要是知道沃森和克里克，知道孟德爾遺傳學，一定會瞠目結舌。而遺傳的數字化本質，正好解開了他那個時代最大的謎團。

科學之外，他坦承自己從科幻裡學了不少科學。除了加盧耶，他還推薦《黑暗宇宙》（Dark Universe），講一個永恆黑暗世界的故事：人們像蝙蝠和鯨一樣靠回聲定位在地下洞穴和通道里摸索，顯然是靠達爾文式的方式適應了徹底的黑暗。有意思的是，他們的神話和宗教帶著基督教的影子，卻建立在"光"之上。他們相信曾經有一個光統治的樂園，因為人類的罪，光被放逐了，但光以神話和俗語的形式留存下來，比如"偉大的光"、"光比光更強"。他們不說"I see what you mean"，而說"I hear what you mean"。同樣的宗教元素，以完全不同的荒誕形式出現，成了關於基督教和"墮落"教義的一則溫柔寓言。

他還提到弗雷德·霍伊爾（Fred Hoyle）的《黑雲》和《仙女座A》，以及卡爾·薩根的《接觸》。後兩部共享一個主題：我們不會被外星人用肉體入侵，但可能被無線電訊號入侵。訊號可以操縱我們，說服我們造一臺執行它們軟體的計算機，軟體借電波傳進來，機器接管世界。道金斯覺得這個設想和他自己的思想高度共振：肉體是被DNA這份編碼資訊操縱的載體，而模因空間裡的資訊不必是物理的，照樣能傳播。外星智慧也許正是以觀念的形式滲透進來，用想法控制我們。

## 生命的意義與死亡

最後是那個最"傻"也最重要的問題：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道金斯的科學回答是：傳播DNA。可這不是他真實的感受。他說，生命的意義大概人各不同，每個人都自己造一個出來。我們給自己設目標，寫一本書、贏一場球，短期也好，長期也好，都是大腦裡那套"目標追求裝置"設定的。我們並不真的被"傳宗接代"驅動，真正驅動我們的是別的目標，有些甚至稱得上高尚，比如想解開宇宙之謎、想搞懂意識、想弄明白大腦怎麼工作。這些目標離最底層的生物目標很遠，可那套能讓人設定高層目標的裝置，最初還是被自然選擇為了傳播DNA而裝進來的。

談到死亡，他說自己也常想這件事。真正讓他難過的，是看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除了遺憾，還有一層更深的恐懼，是對"永恆"的恐懼。但永恆只有在你在場時才會讓你恐懼。我們出生之前的億萬年裡，我們等於已經死過了。他引用馬克·吐溫的話：出生前我死了幾十億年，從沒感到過一丁點不適。死後也一樣。既然永恆那麼可怕，度過它的最好方式就是全麻，而那正是我們死後會經歷的。

道金斯留給大家的最後一段話是這樣的：

> "我們終將死去，而正是這一點，我們才成了幸運兒。絕大多數人永遠不會死，因為他們永遠不會出生。那些本可以站在我的位置上、卻永遠不會見到天日的人，數量比阿拉伯的沙粒還多。可以肯定，那些未出生的幽靈裡，有比濟慈更偉大的詩人，有比牛頓更偉大的科學家。我們知道這一點，因為DNA允許存在的人，數量遠遠超過實際出生的人。在這令人眩暈的機率面前，正是你和我，以我們的平凡，站在了這裡。我們是贏得出生彩票的少數幸運者，在一切機率都對我們不利的情況下贏了。面對那必然的迴歸，回到絕大多數人從未離開過的狀態，我們憑什麼抱怨？"（理查德·道金斯）

這場對話裡，道金斯始終在講同一件事：複雜從簡單裡長出來，要靠無數次的試錯和篩選，沒有一步登天的奇蹟。宇宙裡的生命如此，人腦如此，道德如此，觀念如此。接受這一點，人才會既謙卑又踏實。

## 可以帶走的幾條建議

- 讀一讀達爾文原著，哪怕只是節選。道金斯說達爾文超前了一百年，除了遺傳學幾乎全對，這種"百年視野"能幫你建立演化思維的地基。
- 碰到現有科學解釋不了的現象，第一反應應該是"需要更好的科學"，而不是"所以是超自然"。前者是工作姿態，後者是躺平。
- 看到陰謀論，別急著貼標籤一票否決，按證據逐條檢查。真正要問的是：需要多少人串通、需要多精確的細節、動機是什麼。
- 留意自己身處哪個"網際網路村莊"。迴音室裡的人來自世界各地，卻用同一套術語、同一套熱情互相取暖，這不等於他們更接近真相。
- 判斷一個觀點會不會流行，別隻看它對不對。真正決定傳播的是它夠不夠吸引人，真相只是眾多條件之一。
- 想清楚你給自己設的目標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那是自然選擇裝進大腦的裝置，但具體指向哪裡，你自己說了算。
- 記住那張出生彩票。絕大多數可能的人從未出生，你站在這裡本身就是極小機率事件，抱怨之前先想想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