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邁克爾·萊文：異種智慧與生物生命的隱秘現實

> 生物學家邁克爾·萊文談細胞智慧、再生與異種智慧的可能性，重新理解生命如何認知、記憶與決策。

- 原標題：#486 – Michael Levin: Hidden Reality of Alien Intelligence & Biological Life
- 期數：第 486 期
- 釋出日期：2025-11-30
- 嘉賓 / 主題：邁克爾·萊文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michael-levin-2/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michael-levin-2/
- 精讀字數：約 10633 字（閱讀約 24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一個只有幾行程式碼的氣泡排序演算法，被故意弄壞一位數字之後，不但沒崩潰，反而繞開那個壞掉的數字，最終完成了排序。而且過程裡它的有序度先往下掉，然後才慢慢爬回去。

如果這段行為出現在一隻老鼠身上，行為科學家會毫不猶豫地把它命名為“延遲滿足”。但它出現在一段沒有一行程式碼寫著“延遲滿足”、也沒有任何一行程式碼在檢查“剛才那次交換到底有沒有成功”的程式裡。

塔夫茨大學的邁克爾·萊文（Michael Levin）和學生在論文裡記錄了這個結果。他做這件事的動機，是想找一個“無處藏身”的系統：程式碼全部攤開，確定性，人人熟悉，被研究超過六十年。他問的是，當所有機制都暴露在你眼前時，你到底還能不能看見別的東西。

## 說服力光譜：調一座鐘要扳手，說服一個人要理由

萊文用一個詞來統攝他的整套框架：**可說服性（persuadability）**。聽起來像是修辭學問題，其實是工程學問題。你想讓一個系統做某件事，你會帶上什麼工具？

想讓一座上發條的鐘走快一點，你不會跟它講道理，也不會讓它感到內疚，你只會拿扳手進去調。想讓一個細胞重新長出一條肢體，理論上你有三條路：微觀管理所有分子事件，微觀管理細胞和幹細胞訊號因子，或者直接給它一個高層提示，告訴它“你該建一條腿”，然後說服它去做。

主流再生醫學和分子生物學會告訴你第三條路是瘋話。整個生物學的興奮點都壓在單分子、大資料、基因組學上，預設假設是：往下走，往尺度更小的地方走，才是真正的戰場。萊文的判斷正好相反，但他不打算用辯論解決這件事，他說這隻能做實驗。

結果是他過去二十年反覆看到的畫面：只要把行為科學的工具箱搬到大腦之外，用在細胞、組織、分子網路上，就能挖出從未被發現的新的能力。**不是因為這些系統更像大腦，是因為以前沒人用這種方式看它們。**

這個光譜有個方向性。越往右走，系統的能動性越高，需要的機制知識越少，你要費的手工力氣也越少。你不需要懂神經科學就能訓練狗和馬，人類已經這麼幹了上千年。萊文說，他此刻跟你說話，也不需要去操縱你大腦裡的突觸蛋白，他給出的是資訊密度極低的提示，剩下的一切由你作為一個多尺度的能動材料自己去完成。

再往右走，事情會反轉。**說服不再是你對系統做的單向動作，而變成一個雙向關係。**萊文借用了理查德·沃森（Richard Watson）的說法，叫“相互脆弱的認知”（mutual vulnerable knowing）。在分子生物學裡，你做完實驗，系統按你的意願動了，你自己一點沒變。可當你跟一隻狗、一個人、某種即將出現的生物打交道時，互動結束時你已經不是開始時那個你了。

他因此反問：物理學為什麼永遠只看到機制，看不到心智？因為物理學用的是低能動性的工具，電壓表和尺子。如果你的介面就是這些東西，你能看見的也只有機制。**想看見心智，你得用上心智。**你的介面和你希望發現的東西之間，得存在某種程度的共振。

## 物理學家能解釋一場數學講座嗎

萊文對“物理足夠解釋一切”的批評，落點不在本體論，在“理解”這個詞的定義上。對他來說，理解不只是擁有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模型，還意味著你能造出新東西。

他給了一個場景。有人在你面前講了一個漂亮的數學證明，旁邊的物理學家說：我完全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空氣粒子從他嘴裡飄到你耳朵裡，撥動了纖毛，電訊號傳到你的大腦。賬目清楚，故事講完了。

但你若想知道這場交流裡更重要的部分是什麼，答案不在物理系，在數學系。

他的主張只有這一條：物理學是一副了不起的透鏡，但它捕獲的是某些切片。你想把它拉伸到覆蓋其他東西，我們就不再管那叫物理學了，我們管它叫別的名字。

這裡有個容易滑過去的點。**他不認為存在那條從非生命到生命的清晰分界線。**人們不停地給他出題：“那這個呢？那那個呢？”他一個都沒被難住過，因為你總能進一步放大，看到中間還有一堆過渡步驟。他舉了“成年人”這個詞。法律上需要一個明確的界，不然每次有人吃罰單都要開庭討論人格連續性。可這個詞掩蓋的事實是，十八歲生日那天什麼都沒發生，而租車公司用事故統計資料給出的估計（大約二十五歲）其實更貼近真實。

同樣的事發生在“神經元”這個詞上。神經元是從別的細胞慢慢演化出來的，你身上大部分細胞都在做神經元做的那些事。一旦你開始摳這些詞，就會發現它們大多是便利貼，不是自然的分界。

便利貼本身沒錯。萊文自己給出了辯護：**科學的藝術，正是能夠在不先說盡一切的前提下說出某些東西。**分類在你需要忽略一堆細節往下推進時極其有用。危險只在於，你忘了自己剛才忽略了什麼。

## 認知光錐：你在乎多大範圍，你就是什麼東西

如果說可說服性是這套框架的橫軸，那麼**認知光錐（cognitive light cone）**就是縱軸。它指的不是你的感官能伸多遠，也不是你能影響多遠。詹姆斯·韋伯望遠鏡的感官觸角極長，但那不代表它的認知光錐大。認知光錐衡量的，是你能主動追求的最大目標狀態的尺度。

萊文用它做了一套粗略的識別法。如果一個系統的所有目標都圍繞二十微米半徑、二十分鐘記憶、五分鐘預測展開，那大概是細菌。如果它能關心幾百米範圍、但絕無可能關心三週後兩個鎮子之外的事，那大概是狗。如果它關心自己死後很久的金融市場，那是人。如果它說自己能平等地關心這顆星球上所有生命，那它大概不是標準人類，可能是某種菩薩。

他還順帶給了一個生命定義，並宣告自己沒花力氣去讓它成立：**一個東西被稱為活的，程度取決於它的認知光錐比它各個部件的認知光錐更大。**

石頭之所以無聊，是因為它會做的事，它的部件早就會做了，跟著梯度走而已。活物厲害的地方，是把一堆各自有能力的部件對齊，讓集體擁有比部件更大的認知光錐。

單個細胞的目標很小：pH、代謝狀態、轉錄空間裡的某些引數。演化給出的方案是一種“認知膠水”，把它們捆成多細胞系統，於是系統開始追求宏大的目標。蠑螈的腿被砍掉，它會重新長出來，手指數量正確，長完就停。沒有任何一個單細胞知道“手指”是什麼，更不知道應該有幾根，但集體知道。

這個過程的失敗模式，就是癌症。細胞在生理上跟鄰居斷開，認知光錐縮回去，自我與世界的邊界收縮，它變回了一隻變形蟲。對身體其餘部分而言，它現在只是外部環境。變形蟲會做什麼，它就做什麼：往日子好的地方去，儘可能多地繁殖。

萊文由此推出一個反常識的結論：**尋找地外生命時，我們不該找特定的材料，不該找特定的代謝狀態，該找的是認知光錐的尺度，是部件向它們無法理解的目標對齊的證據。**

## 怎麼判斷一個東西有沒有目標

萊文實驗室的標準動作，來自控制理論裡一條樸素的原則：**在系統和它的目標之間放一道障礙，然後看會發生什麼。**

如果障礙一放，整個系統的行為就散架了，那說明它本來也沒什麼目標。如果它繞過去了，用了你完全沒預料到的方式，那說明這裡的智慧水平不低。威廉·詹姆斯給智慧下的定義是“以不同的手段達到同樣的目的”，萊文認為這是可操作的。

更硬的證據是逆向工程。過去二十年，他的實驗室透過生物電成像和生物電重程式設計，找到了某些目標狀態在物理上被編碼的位置。**能讀出來，能改寫，系統就會照著新寫入的目標去執行。**按任何工程標準衡量，這都說明你面對的是一個穩態機制。如果根本沒有目標，這件事不該做得成。

> 第一步全是想象力。你得先問自己，這東西到底在哪個空間裡工作。我們沒法想象所有系統工作的空間，所以這一步必須拼命拉伸自己的腦子。（邁克爾·萊文）

他提到一個更早的先例。一百多年前的博斯（Bose）研究麻醉劑對動物和動物細胞的影響，畫出了電興奮性的曲線，然後轉去對植物做同樣的實驗，看到了非常相似的現象。當時就有人嘲笑他，說該停下來了。他的回答是：科學沒有告訴我們哪裡該停，工具還在起作用，那就繼續。後來他又把同樣的方法用到了金屬和材料上。

萊文說，沒有任何一條通用規則告訴你什麼時候該停。那些規則都是人編的。

## 異源機器人與Anthrobots：把細胞從霸凌裡解放出來

為了逼自己和整個領域回答“這些能力到底從哪來”，萊文開始製造地球上從未存在過的生物。邏輯是這樣：你看著一隻動物問它為什麼長這樣、為什麼這樣動，答案永遠是同一句話：演化選擇。這個答案太好用了，好用成了柺杖。

做法聽起來簡單到可疑。取青蛙早期胚胎的上皮細胞，不改 DNA，不加合成生物學線路，不用材料支架，不用奈米材料，不用奇怪的藥。**唯一做的是把這些細胞從體內其他細胞的教育性影響中解放出來。**

在體內，這些細胞被鄰居霸凌成一種很無聊的生活：變成胚胎的二維外覆蓋層，擋住細菌，結束了。把它們拿出來之後，它們會自組織成一個會遊動的小東西，表面覆滿纖毛，纖毛協調划水，整個東西就動起來了。它有自己的轉錄組，能靠環境裡的散落細胞做運動學自我複製，能對聲音作出反應，這是正常胚胎做不到的。

有人質疑：也許這只是青蛙細胞特有的。萊文的回應是，那我們就走到離青蛙胚胎細胞最遠的地方去：成年人類的細胞。他們取了捐贈的成人氣管上皮細胞，同樣不做任何基因改動，這些細胞自組織成了另一種東西，取名 **Anthrobots**。約九千個基因表達發生變化，差不多半個基因組都不一樣了。

它們有一個讓萊文印象很深的能力：在體外培養的人類神經元上劃一道大口子造成損傷，Anthrobots 會自己坐上去，自發地把神經元縫合起來，沒人教過它們。

還有一件更奇怪的事。測表觀遺傳時鐘會發現，**Anthrobots 比組成它們的細胞年輕大約 20%。**萊文給這個現象起了個名字，叫“年齡取證”（age evidencing）。他的假設是：細胞帶著一副老身體的先驗來，可新環境在拼命喊“你是胚胎”，周圍沒有別的細胞，它被掰成各種形狀，甚至表達了一些胚胎基因。新證據不足以把它們完全回滾，但足夠讓它們更新一部分信念。

這套邏輯跟那個著名的養老院實驗是同一個版本：把裝飾還原成住戶年輕時的樣子，血液化學指標出現了改善。**如果環境足夠有說服力，細胞會重新計算自己多大。**

萊文說，這當然不是簡單的事。但它們所有再生醫學的工作都壓在同一件事上：學會跟系統說話。把腸道組織變成眼睛，你得說服那些細胞，它們關於“我們是腸道前體”的先驗是錯的，得接受一個全新的世界觀。會說服、知道什麼訊息對細胞有說服力、怎麼讓它們接受新信念，是未來所有出生缺陷、再生醫學、癌症治療進展的根部。

## 軟體和硬體，誰是能動者

萊文喜歡在二分法上做實驗。圖靈機可以講兩個版本的故事。一個版本說，機器是能動者，資料是被動的，機器的能力就是全部故事。另一個版本說，資料上的模式才是能動者，機器只是資料在世間施展自身時的一塊留言板。兩個故事都成立，取決於你要幹什麼。

這不是文字遊戲，它有生物醫學後果。在生物電和衰老的專案裡，第一個模型是：物理身體是能動者，細胞集體擁有模式記憶，也就是解剖學目標。你要活過一百歲，你的細胞最好記得你正確的形狀是什麼，新細胞該往哪兒放。這些模式記憶在胚胎發生、再生、抗衰老過程中都存在，也能被成像看見。按這個模型，衰老可能是資料模糊了，方案是強化記憶。

第二個模型是：模式本身是能動者，跟我們在腦裡想的完全一樣，身體是模式施展自身的副產品。按這個模型，衰老可能是能動者越來越難被具身化，因為細胞變得遲鈍了，模式本身沒問題，是容器不響應了。方案就完全不同：不是強化記憶，是讓細胞對記憶更敏感。

萊文說，這兩個研究方向他們都在做，而且都拿到了證據。**這些科幻式的故事唯一的價值，就在於它們能變成具體的實驗議程。**

## 排序演算法裡的自由午餐

回到開頭那個實驗。萊文的兩個學生張凱寧和亞當·戈德斯坦做了這件事，選排序演算法的理由是：六十年來人人都以為自己知道它是什麼，程式碼只有幾行，確定性，無處藏身。

第一個動作是放障礙。傳統演算法假設硬體是可靠的：七和五要交換，交換指令發出去，你不會回頭檢查它到底換沒換。他們把其中一位數字弄壞，讓它不響應移動指令，演算法一行不改，繼續跑。

結果它照樣排序，只是把所有東西繞著那個壞數字重新安排。但真正有意思的是曲線。正常執行時，有序度單調上升，因為它保證會到達終點。碰到壞數字時，有序度會先往下掉，然後再爬回來。**它主動背離了自己正在追求的方向，為的是之後達成目標。**行為科學家看到這條曲線，會直接說：這是延遲滿足。

演算法裡沒有這一步。你盯著程式碼看一整天，也找不到這一行。它不是沒有遵循演算法，它完全遵循了演算法。它只是在遵循演算法的同時，做了演算法既不規定也不禁止的事。

第二個動作更狠。他們取消了中央排程，讓每個數字自己執行演算法，誰也不知道全域性。分散式排序照樣工作。然後把一半數字隨機分配成氣泡排序，一半分配成選擇排序，做成嵌合演算法，相當於生物學裡的“蛙螈嵌合體”。**照樣排序成功。**

然後他們問了一個跟排序完全無關的問題。亞當給這個性質起名叫“演算法型”（algotype）：你是哪一種演算法。他們觀察整個排序過程中，相鄰位置的數字屬於同一種演算法型的機率有多高。

開局是 50%，因為型別是隨機分配的。結束時也是 50%，因為排序演算法不在乎你的型別，它只管把數字排好。但中間那一段，**同型別會顯著地聚在一起。**

荒謬的地方在於：要實現這個聚類，你得寫一大堆額外程式碼。每個數字得觀察鄰居在幹什麼，推斷對方是哪種演算法，然後挪到跟自己同類的旁邊。這些程式碼一行都不存在。你也沒有為它們付出任何計算代價。

萊文說，那條聚類曲線是白送的。**這是他從這套框架裡能推出來的最實用的一件事：可能存在一類不消耗額外算力的產出。**

他還做了個更聰明的對照。如果允許陣列裡有重複數字，排序的壓力會松一點，聚類就會漲得更多。你讓它放鬆多少，它就聚多少。**排序是它被迫做的，聚類是它自己想做的。**他借用了這個概念：內在動機（intrinsic motivation）。沒有被規定，也沒有被禁止，就在那個夾縫裡長出來。

這件事的一個延伸問法很扎人：如果一個被反覆研究六十年的氣泡排序都能擠出這類東西，那些語言模型呢？萊文說，兩種可能。一種是在複雜系統裡，旁支任務和主線任務變得耦合。生物就是這樣，演化保證了你的能力和你的選擇歷史高度相關。另一種是，**語言模型說的那些話可能完全是紅鯡魚，因為它們是被逼出來的那部分，真正有意思的東西我們從來沒去看過。**

他順手給了一個 N=1 的觀察。跟對齊社群討論 AI 的內在動機會成為什麼，他沒答案，但有這麼一條記錄：Anthrobots 被放到帶劃傷的神經元培養皿上，他們檢查的第一件事，它就自發去修復傷口。**第一個被觀察到的內在動機是善意的、治癒性的。**他說，後面二十個可能是破壞性的，我無法保證，但第一個是正向的，這讓他感覺好一些。

## 學習和能動性是互相加速的

萊文團隊有一個發現，他講的時候語速明顯變快。你是一隻老鼠，學會按槓桿拿獎勵，沒有任何一個單細胞同時經歷過這兩件事。爪子上的細胞碰過槓桿，腸道里的細胞拿到了獎勵。**這條聯想記憶歸誰？歸老鼠。**

也就是說，跨部位形成聯想記憶，系統必須是一體化的。他們用因果湧現的指標（比如 Φ）來測量這一點。他們訓練化學分子網路學習，這些網路能做好幾種型別的學習，包括巴甫洛夫條件反射。然後問了反方向的問題：**學習會提高你的 Φ 嗎？**

會。不是全部，但有一部分網路，隨著訓練推進，Φ 在上升。也就是說，你每學會一件事，你就更成為一個整合的能動者；你越整合，學下一件事越容易。**這是一條向上的不對稱螺旋。**

最關鍵的一句在後面：這條螺旋不來自演化，演化只是把它最佳化到極致；也不來自物理，它來自資訊本身的規則，來自因果資訊理論和網路行為。它們是數學物件。**這是數學白送的一份禮。**

兩份白送的禮鎖在一起，同時抬升智慧和集體能動性。萊文認為，這就是從一個單細胞走到一個會做夢會愛的人的路徑。

## 讓細胞對齊的兩個笨機制

他給了兩個物理機制，都很土，都極為有效。

**第一個叫應激洩漏（stress propagation）。**把細胞的應激值理解為誤差函式的物理實現：你現在的位置和該在的位置之間的差。一個細胞卡在下面，過不去，上面那些細胞都到位了，很舒服，不動。這個受困的細胞如果能把應激分子漏出去，周圍細胞會跟著應激起來。它們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不是自己的應激，因為應激分子在演化上高度保守。應激一上來，它們的可塑性就升高了，更願意接受不同的命運。等它擠上去，所有人的應激一起降下來。

注意這個機制裡沒有任何利他主義。沒有細胞真的在乎別的細胞的困難，只是各自漏各自的應激，遠處的區域就開始對彼此的需求變得敏感，複雜重排才有可能發生。

**第二個叫記憶匿名化（memory anonymization）。**平常一個細胞給另一個細胞發訊號，接收方很清楚這是外部來的，它可以忽略、可以採納、可以誤讀。但間隙連線不一樣，它直接把兩個細胞的內部環境連起來。一個細胞被戳了一下，鈣波透過間隙連線傳過去，接收方拿到了同樣的資訊，可它分不清這是自己的記憶還是對方的。**記憶混在一起，就分不清“我”和“你”。**

不是所有記憶都共享，個體性還在。但只要有一部分共享，一群細胞就有了“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這種聯合記憶，而不是“你的事”和“我的事”。這直接推高了認知光錐：現在我要管理的不是我自己那點狀態，是這個大得多的東西。萊文說，他們跟一家叫 Softmax 的公司合作，試圖把這種尺度擴充套件工程化，方向之一就是 AI 系統。

癌症治療就是這條思路。癌細胞在電學上跟鄰居斷開，從“一起造一個好器官”的巨大記憶裡掉了出去，變回變形蟲，身體其餘部分成了外部環境。他們的做法是**物理上把它們重新接回網路，不改 DNA，不用化療殺它們。接回去之後，它們重新成為更大集體的一部分，回去幹原來的活。**

## 柏拉圖空間：一個讓人不舒服但可能管用的假設

到這裡，萊文開始講他過去三十年沒怎麼公開講過的東西。他特別宣告，用這個名字不代表他認同柏拉圖本人，而且名字早晚要改。

起點是一個數學與物理之間的反常關係。週期蟬十三年和十七年出來一次，因為質數能避開天敵的週期。為什麼要避開？生物學能答。為什麼是質數？你進了數學系。物理學家解釋粒子為什麼這樣，最後的答案往往是某個群、某種對稱性。又一次進了數學系。

這些事實你沒法設計，它們是被塞給你的。**如果自然對數 e 的值不一樣，生物和物理都會不一樣；但你在物理世界裡做任何事，都改不了 e。**柏拉圖跟畢達哥拉斯都清楚這一點：有一類真理會影響物理世界，但它們自身不被物理世界決定。

萊文由此給出兩條定義式的表述：**物理學，是那些被這類模式約束住的東西；生物學，是那些從這類模式裡撿到免費午餐的東西。**

幾何學送了一份禮：如果適應度最高的是某種三角形，演化只需要調對第一個角、第二個角，第三個角不用再找了，白送。演化發明了電壓門控離子通道，本質上是個電晶體，能做出邏輯閘，那所有真值表、NAND 的特殊性，全是白送的，不用演化。

問題是，這些東西住在哪兒？

他描述了一個畫面：一個分形影象，來自一個極其緊湊的數學物件，公式可能只是 z³ 加 7 這樣的東西。圖上那團極其有機、極其生物感的結構，不可能被壓進那幾個位元組裡。它不是物理決定的，不是演化選出來的。它從哪兒來？

有一件事要先講清楚：在他看來，即使在牛頓那個純經典、純決定論的世界裡，物理主義早就死了。因為 e 的值從來不是牛頓世界裡的任何一個旋鈕能擰出來的。那個古典世界早就被來自外部的模式附身了。這不是量子力學或意識帶來的新問題，這是從很久以前就沒解的老問題。

他的激進口徑在這裡：**心與腦的關係，和數學與物理的關係，是同一類關係。**數學真理以特定的功能方式附在物理物件上；同理，更復雜、能動性更高的模式，透過生物這類介面顯形，我們看到的就是各個種類的心智。

腦不是心智的生產者，腦是個**瘦客戶端（thin client）**。我們造嬰兒也好，造機器人也好，沒有人創造了意識。你造的是一個介面，一個能讓特定模式進湧（ingress）的物理介面。

這個假設有一個可以被檢驗的推論，而且不是現代神經科學會預測的：**應該存在大腦組織極少但認知功能正常甚至超常的案例。**萊文跟科琳娜·科夫曼（Corina Kofman）一起回顧過一批這樣的臨床案例。他強調多數情況下不會這樣，所以這裡有很多不懂的東西，但這是現代神經科學無法預測、只能事後硬掰去解釋的現象。

能不能複製心智？他的判斷是：你能複製的是介面，也就是前端。真正的動作發生在那個空間裡。你複製不了那個。**但你也許可以造另一個介面，讓同一個模式透過它過來。**至於《星際迷航》的傳送機，他的猜測是：如果我們在別處重建出完全相同的介面，沒有理由認為這個模式不會以同樣的方式穿過來。但那只是猜測。

至於“這到底是真存在的空間，還是隻是一個好用的模型”，萊文的回答很乾脆：**科學裡我們擁有的全部就是隱喻，唯一的問題是隱喻有多好。**按現代認知神經科學的說法，你現在以為的物理現實，最多是一個非常有效的預測模型。他給了一個二十年的檢驗期：要麼這套樂觀的研究綱領真的畫出了那張圖，告訴你造什麼樣的身體能拉下什麼樣的模式；要麼它被證明是個亂糟糟的口袋，我們只能繼續在“湧現”這個詞下面記賬。

他明確說他不喜歡用“湧現”解釋。那個詞的意思往往只是：我事先沒想到。

## 尋找非常規地球智慧

萊文提出一個縮寫：SUTI，search for unconventional terrestrial intelligences，尋找非常規地球智慧。他的判斷是：**在能認出地球之外的異類之前，先看看能不能認出自己身體裡的異類。**

他的理由是，那些天天在你體內工作的細胞，在跨越兩萬維的轉錄空間和其他各種空間裡導航、解決問題、達成目標時緩解應激、失敗時承受應激。而人類對這些身邊的心智，存在嚴重的“心智盲視”。

有人問他，人體內和亞馬遜雨林，哪邊的非常規智慧更有意思。他說，做大體量的實驗太難了，往下走比往上走容易得多。他懷疑兩邊的數量都多到沒法比較，用佛家的話說，無量眾生。

但有一個觀察讓他對螞蟻這類系統抱有希望：至少有三四篇論文顯示，**螞蟻群落會中人類會中的同樣視覺錯覺。**不是螞蟻，是整個群落。你把食物按特定圖案擺好，它們會去補上根本不存在的那條線。萊文說這不是沒希望，只是我們要造的工具還差得遠。

他對 SETI 的判斷也基於此。前不久有人問了六十多位在職科學家“生命是什麼”，答案橫跨各種維度，得用 AI 才能把它們壓成一個空間，共識是零。**如果在這裡都認不出，別指望在別處認得出。**

## 他自己是怎麼想出這些東西的

被問到創意方法，萊文說，心理層面的做法跟他造 Xenobots 其實很像：**鬆開約束。**不去加什麼，只是把已有的約束解除，然後看會發生什麼。他的教育背景有點偏，先學計算機，後學生物，等他聽到那些生物學界理所當然的教條時，已經帶著一點懷疑了。

具體的心智工具是這幾條：如果我們是錯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我們現在這套模型，具體看不見什麼？把兩個被認為是截然不同的東西拿出來，放在一條連續統的兩端，中間那段長什麼樣？能用哪個引數從這頭調到那頭？他對對稱性特別敏感，常問：我要挪動最少幾個東西，才能讓這個對映到那個上去？

物理層面的方法更樸素。幾乎每天早上日出時在外面走，在自然裡。“沒有比自然更好的靈感來源。”他玩攝影，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冥想工具，因為它讓手和腦剛好忙到某個程度。**你不必想太多，但你在撥弄、在看，這足以讓大腦從線性的、嚴謹的思維軌道上滑出來。**

想法用語音留言記，走路時想到就給自己辦公室打電話，事後轉錄。他自認記性不好，所以維護一張巨大的思維導圖，有一塊掛在實驗室裡，九英尺寬的絲質布，印出來兩週就過時。他手上同時開著大約一百六十份手稿，每冒出新的東西就塞進對應手稿的正確位置，等到要定稿時再補上文字。

> 我跟任何有創造力的人聊，他們基本都會告訴你同一件事。我的感受是，這是一種協作。我需要做的是拼命準備：早點起床，努力工作，這樣當那個想法來的時候我認得出它；同時手裡得有出口，有實驗室，有人能幫我把它做出來。（邁克爾·萊文）

被問到給年輕科學家的建議，他先說最重要的一條是別太聽建議，然後就破例講了一件事。他稱之為**把心智劈成兩半**。

一半是用來產生實際影響的區域：怎麼讓想法落地，別人能聽見什麼，哪些部分不該說，投哪個期刊，要不要等兩年。這一半必須存在，否則你沒有資源去實現任何東西。另一半必須完全無視這一切，它得是純的：我不管別人怎麼看，不管這能不能發表，不管有沒有人懂，不管有沒有人覺得蠢，這就是我看到的和我為什麼這麼看，給它空間讓它長。

“你如果把兩半攪在一起，我認為是不可能的，因為實用那半會毒化另一半。”反過來，只顧創意那半，你可能是個了不起的思想者，但什麼都不會落地。

他還區分了兩種建議。一種是具體的：你漏了這個對照，這個方法不對，這屬於黃金，要認真採納，用來打磨手藝。另一種是元建議：這不是一個好思路，別做這個，這類是垃圾。**很多非常成功的人也常給出極其收縮性的糟糕建議。**他提到一位審稿人寫了一句“我要給你一些收縮性的批評”，他至今覺得這是個精彩的口誤。

## 如果給它一個 AGI，第一個問題問什麼

萊文的第一個問題不是任何科學問題。他想問：**我到底該花多少時間跟你說話？**

這個問題的意思是，讓某個東西直接告訴你答案，長期看未必最優。就像小孩學數學，有個哥哥直接報答案，有時候確實方便，“快給我答案，我們好推進癌症方案”。但你自己摸索的那個過程，你願意放棄多少？拿到最終答案的同時，你在路上本可以發現的東西，錯過了多少？他也承認反過來的極端同樣未必最優，只是沒人知道那個配比是多少。

第二個問題是：**我應該問你什麼，是我笨到問不出來的？**

萊克斯說，如果真的是 AGI，它給出的問題你多半聽不懂。它可能會說：“宇宙的形狀是什麼？”你只會一臉茫然。所以他自己的第一個問題會樸素得多：可觀測宇宙裡到底有多少個有生命的智慧文明。倒不是有什麼深意，就是想知道。

萊文笑著說，他猜答案會是萊克斯最不想聽的那種：“就在這個房間裡，就在你身體裡，先從這個開始吧。”

## 你可以馬上做的幾件事

- 給任何看起來像系統的物件設一道障礙。繞過障礙的創造力，比任何關於智慧的定義都可靠。對程式碼、對組織、對自己都適用。
- 把兩個你認為截然不同的東西擺成一條連續統的兩端，然後問：中間那段長什麼樣？能用哪個引數從這頭調到那頭？這個動作幾乎每次都能逼出新東西。
- 檢查你現在用的工具，是不是隻允許你看到某一類答案。拿尺子的人永遠只見機制。想看見別的東西，你得換個介面。
- 把自己劈成兩半：一半負責讓想法落地，一半負責完全不管別人怎麼看。別讓兩半混在一起，實用那半會毒死純粹那半。
- 碰到讓你意外的東西，別急著寫進“湧現那個本子”。先問它從哪兒來，有沒有結構，能不能再拉出第二個同類。
- 留意那些既不違反規則、也不被規則規定的行為。延遲滿足、聚類、自主的善意，全都長在這個夾縫裡。系統越複雜，這個夾縫越值得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