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丁·里斯：黑洞、外星生命、暗物質與大爆炸

> 英國天文學家談黑洞、暗物質與大爆炸，評估外星生命存在的可能和人類文明的長期前景。

- 原標題：#305 – Martin Rees: Black Holes, Alien Life, Dark Matter, and the Big Bang
- 期數：第 305 期
- 釋出日期：2022-07-23
- 嘉賓 / 主題：馬丁·里斯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martin-rees/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martin-rees/
- 精讀字數：約 11597 字（閱讀約 26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你身體裡的每一個碳原子，都在一顆早已死去的恆星內部鍛造而成。

這個想法是 Fred Hoyle 在 1946 年首先提出的，如今已是天體物理學的常識。馬丁·里斯（Martin Rees）在播客裡說得很平：我們每個人體內的原子，來自銀河系裡成千上萬顆不同的恆星。恆星把它們合成出來，然後爆炸，把物質撒出去。五十多億年後，其中一小部分聚成了太陽系，聚成了你。

聽到這裡，人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物理學已經把宇宙的底牌摸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補細節。

里斯馬上潑了冷水。他說，二十世紀物理學家的夢想是找到一個"萬物理論"（theory of everything），好像只要解開這個方程，宇宙裡的一切就都懂了。

> 這個說法極具誤導性。它指的是一個把微觀物理的三種力，電磁力、弱相互作用，和引力統一起來的理論。這對粒子物理學家是重要的一步，但它的缺席並不耽誤任何其他科學家的工作。（馬丁·里斯）

做生物學的、做流體力學的、做生態學的，沒有人是因為不懂亞核物理而卡住的。他們卡住，是因為面對的東西太複雜。

## 科學像一棟高樓，但底層不穩不會讓整棟樓塌

里斯有個常用的比喻：科學像一棟高樓，最底層是最基本的物理，往上是其餘物理，再往上是化學、細胞生物學、生態學，一直到頂層坐著的經濟學家。

很多人從這個比喻裡推出了一個錯誤結論：既然底層還有裂縫，整棟樓就隨時可能塌。

實際情況正好顛倒過來。化學家有化學家的難題，生物學家有生物學家的難題，這些難題不會因為亞核物理還有未知而變得更難。每個學科都有自己不可還原的核心概念：化學裡的化合價，生態學裡的印刻行為，心理學裡的另一些東西。在這些概念上你能得到最好的解釋，往下追反而什麼也得不到。

里斯舉的例子是破浪。任何一朵破碎的浪花，都是 10 的 30 次方個粒子的薛定諤方程的解。你解不出來，這很清楚。但更關鍵的是，就算你解出來了，那裡面沒有任何洞見。你無法從這堆解裡讀出黏度、湍流、波浪為什麼會碎。

> 如果你研究鳥怎麼飛，那麼幼鳥對母親的印刻行為才是你需要理解的。你就算原則上能把一隻信天翁在南大洋上飛幾千英里、回來再把食物吐給幼雛的過程寫成方程，你也解不出來。就算解出來了，那也不是理解。（馬丁·里斯）

這話裡藏著一個對當今生物學的判斷。里斯說，他經常提醒自己的科學同行：**生物學是比物理學難得多的學科**。已知宇宙的大部分可以用物理來理解，但哪怕是最小的生物，一隻昆蟲，它的複雜度都遠遠超過最複雜的恆星或星系。

那問題就來了：既然物理看起來更"基礎"，人類會先搞清楚宇宙怎麼運作，還是先搞清楚人體怎麼運作？

里斯的答案有點喪。他懷疑人類可能永遠不會真正理解最基礎的理論。

## 也許人腦天生就裝不下宇宙的底層程式碼

這個判斷的依據很樸素：猴子理解不了量子理論，甚至理解不了牛頓力學。沒有任何理由認為人腦進化出來，是為了匹配現實最深層的結構。

人腦是在非洲草原上打磨出來的，用來判斷獵物往哪跑、誰在撒謊、哪顆果子能吃。它後來居然能摸到量子力學和宇宙學的邊，這本身就挺意外。

所以里斯說，他懷疑有些東西我們甚至意識不到自己不理解。

人工智慧，可能是唯一的替補。

他拿起弦理論舉例。弦理論涉及十維空間裡的複雜幾何結構。**十維幾何的物理，可能難到人類根本走不通，但機器可以走通**。機器有巨大的算力優勢，幾個小時內看完棋譜就能學會世界冠軍水平，處理十維空間裡那些糾纏摺疊的幾何結構，同理。

但這條路走到終點，體驗會很奇怪。

> 如果我們最後是靠機器來確認弦理論對不對，那在某種意義上挺令人沮喪，因為你得不到那種"啊哈"的頓悟，而那是做科學最大的滿足。但反過來，如果機器在十維幾何裡折騰半天，最後吐出電子的正確質量、吐出中微子恰好有三種，你就知道這個理論裡有真東西。（馬丁·里斯）

你會信任一個理論，因為它預測了你觀測到的東西。但你永遠不會像理解牛頓的蘋果那樣理解它。

里斯提到 Demis Hassabis 的時候語速快了起來。他說他第一次見 Demis，對方說自己和他一樣想理解宇宙，但認為最好的方法是先發展人工智慧，然後借 AI 去理解宇宙。里斯說他覺得這話是對的。

AlphaFold 已經比最好的化學家更懂蛋白質摺疊。DeepMind 現在還在做高溫等離子體的控制，能比任何傳統方法更好地壓制託卡馬克裡的不穩定性。里斯說，AI 在科學裡的推進幅度很大。

順便，他埋了個伏筆，說下一本書裡有一章專門論證**諾貝爾獎弊大於利**。理由是，這個獎嚴重扭曲了公眾對科學如何運作的認知。天文學過去幾十年的巨大進步，跟"我們比亞里士多德更聰明"沒有關係，是因為地面和太空裡的望遠鏡給出了好得多的資料。

同樣的話適合整個天文學。里斯說，他沒法把兩個星系撞在一起看會發生什麼，但在計算機的虛擬世界裡可以。調整不同的初始條件，看哪一組最貼合實際觀測，這就是理解星系為什麼長成這個樣子的方法。

歐洲的 Gaia 衛星剛把銀河系裡近二十億顆恆星的速度、顏色、性質全部上線。這種活兒離開算力根本不存在。而機器學習恰好最愛這種資料，結構化、乾淨、量大的原始資料。

機器勝過人類放射科醫生的道理也一樣：它幾天能看十萬張掃描片，人類醫生一輩子也看不完這麼多。

## 暗物質：二十年前他賭了一把，賭輸了

二十多年前，里斯預測人類很快就會搞清楚暗物質是什麼。到現在還沒搞清楚。

先說暗物質是什麼。星系在轉，靠引力維繫，不至於飛散。如果把裡面所有能發光的東西加起來算質量，引力遠遠不夠，星系早就該散架了。要讓引力撐住，必須有大約五倍於可見物質的東西在提供引力。**那些東西不發光，不反光，只是透明地待在那裡**。

最可能的解釋，是一大群不帶電、截面極小的微觀粒子，彼此幾乎不碰撞，只是成群地遊蕩，我們只能透過它們的集體引力效應察覺它們存在。

問題是，這些粒子一直沒被找到。本來大家指望大型強子對撞機（LHC）撞出一批新粒子，那會是最顯而易見的候選者。結果沒有。

於是有人說，暗物質可能壓根不存在。里斯不同意。

> 還有巨大的引數空間沒被探索。有另一類叫軸子（axion）的粒子，行為略有不同，是很好的候選者。從大型強子對撞機能造出的最重粒子，到理論上能存在而不塌成黑洞的最重粒子，中間差了十個數量級。這中間大量的可能性，都是大爆炸的遺留物，只是我們不容易探測到。（馬丁·里斯）

已經排除的那一小塊引數空間，不足以動搖他對暗物質存在的信心。

## 愛因斯坦到死都不信黑洞

黑洞的故事裡，最耐人尋味的一段是愛因斯坦本人的態度。

廣義相對論剛發表一年，施瓦茨席爾德（Schwarzschild）就找到了一個解，那個解裡包含著黑洞。但愛因斯坦一輩子沒把這個當回事，從不相信它真的存在。別人信了。

里斯的說法是，黑洞現在是廣義相對論最驚人的預言之一，而預言它的那個人自己拒絕接受。

1960 年代，羅傑·彭羅斯（Roger Penrose）等人證明了：一個黑洞形成並穩定下來之後，只由兩個量決定，質量和自旋。**宇宙裡最狂暴的天體，最終變成了最標準化的物體**。這挺荒謬，也挺美。

至於它們怎麼形成，過程一團糟。這跟恆星的質量有關。太陽把氫燒成氦，燃料耗盡後收縮成白矮星，整個過程大約一百億年。質量大的恆星燒得更快，氫變氦之後溫度更高，能把氦聚變成碳，一路沿著元素週期表往上爬，最後能量危機時爆炸，把合成出來的物質丟擲去。

那些物質後來成了我們。

大質量恆星爆炸之後會留下兩種殘骸。一種是中子星，1967 到 1968 年被首次發現，把比太陽還大的質量壓縮在十英里直徑裡，密度離譜到極點。另一種，就是黑洞。太重了，中子星撐不住，只能塌下去。

第一批黑洞證據出現在五十年前：一個黑洞繞著另一顆普通恆星轉，把對方的物質吸過來，物質盤旋著掉進去，發出強烈的 X 射線，變化時標極短。說明發出輻射的東西非常小，非常緻密。

然後人們發現還有另一類，更可怕。

## 類星體：一個黑洞比整個銀河還亮

星系中心藏著巨型黑洞。當有氣體掉進去，它能把周圍上千億顆恆星的總亮度壓過去。這就是類星體（quasar）。

它們最初被發現時，看起來像恆星，點狀，望遠鏡分辨不出結構。但亮度超過一整個星系，這明顯不對頭。後來才搞明白，那是黑洞在吞東西，被吞的氣體被加熱到極高溫，能量全部釋放出來。

很多類星體還會噴出巨大的噴流，跨越所有波段都能探測到。現在有一套標準圖景了。

我們銀河系中心那個黑洞，質量約四百萬個太陽。不算大的，有些星系的是幾十億太陽質量。它現在很暗，因為沒多少氣體掉進去。過去某個階段它可能很亮過，可能不止一次亮過，那時它就是一個類星體。之後長期處於沉寂狀態。

里斯的推斷是，絕大多數星系中心都有這麼一顆，只是大部分時間裡不吭聲。

## 四十億年後的一場併合

仙女座星系正朝我們掉過來，大約 250 萬光年之外，一個帶黑洞的大盤狀星系，結構跟我們銀河系差不多。它和我們在同一個引力勢阱裡，四十億年後會碰上。

里斯說，與其說是碰撞，不如說是一場舞。兩個星系會互相穿過去，然後再回來併合。計算機模擬出來的影片很好看。

併合的最後階段，兩個中心黑洞會高速互繞，然後相撞。**那會釋放一陣極強的引力波**，頻率遠低於 LIGO 的探測範圍，大約每小時一個週期，而不是每秒一百個，需要空間干涉儀才能接到。

那對地球有什麼影響？幾乎為零。兩個盤狀星系併成一個無定形的橢圓星系，恆星之間的距離不會比現在近多少。太陽被另一顆恆星撞上的機率依然極小。銀河系那條橫跨天空的光帶會消失，因為那是盤面的投影，盤面被攪亂了。天上星星的數量會翻倍，分佈變成球狀。

四十億年後如果還有人在看，那片星空是另一副樣子。

至於 LIGO 本身，里斯的評價極高。他說那是有史以來最了不起的工程成就之一，需要達到的精度相當於在 Alpha Centauri 那麼遠的距離上測量一根頭髮的粗細，也就是 10 的負 21 次方。他說在這種專案上，功勞大部分歸工程師。

## 能量從哪來：宇宙演化只剩下最後一段沒算清

把時間反推回去，物理學的立足點在哪裡？

里斯說得很清楚。大爆炸之後一納秒開始，物質的物理性質就落進了實驗室能驗證的範圍：粒子到處亂撞，跟大型強子對撞機裡的情形類似。等一秒鐘，就像最熱恆星的核心，核反應造出氫和氦，算出來的丰度和觀測資料吻合。

所以，**把宇宙反推到一納秒齡，信心程度跟地質學家講地球早期歷史差不多**。

這是過去五十年裡巨大的進步。但進步總會把新的謎團照得更清楚。

宇宙為什麼這樣膨脹？為什麼是原子、暗物質、輻射這樣的配比？為什麼它平滑到能形成星系，又不是完全平滑？

答案大概藏在一個更早、更極端的階段。那時候，整個可觀測宇宙，現在一百多億光年的範圍，被壓縮到太陽系那麼大。而在更早的時刻，那個尺度是**一個網球**。

從網球裡演化出一個宇宙。這裡沒有實驗可做，只剩猜想。

里斯說，他希望出現一個既能解釋極早期宇宙，又能在今天的宇宙裡留下可測痕跡的理論，比如順帶解釋中微子為什麼存在，或者解釋標準模型裡那些沒有來由的數字。那樣的理論才能獲得信任。

## 海洋不會在你目力所及處結束

大爆炸之前是什麼？里斯說這超出當下科學的能力範圍，但他不認為這跟哲學之間有清晰的分界。

他提醒，理解極早期宇宙所需的概念，可能比量子力學更反直覺。我們的大腦是在草原上進化出來的，能摸到量子世界的邊已經很意外，再往下可能有東西我們根本想象不到。三維空間加時間均勻流逝，這個框架本身可能都得扔掉。

霍金有個說法：問大爆炸之前發生了什麼，等於問從北極點再往北走會到哪。這話里斯不太喜歡，但承認是一種可能。

至於多重宇宙，他的態度是保持開放，別教條。像 Andrei Linde 提出的永恆暴脹，基於一套具體假設，會不斷產生新的"大爆炸"。另一些理論只產生一次。

不過有一點，他說連最保守的天文學家都會同意：**物理實在的範圍遠大於望遠鏡能看到的部分**。

> 望遠鏡能看到的地平線大約一百五十億光年。但那個觀測視界不是物理實在的邊界，就像你在大洋上望出去的天際線不是海洋的邊界。我們有相當強的論據認為，它至少還要往外延伸一百倍。甚至可能延伸得足夠遠，以至於所有組合都被窮盡，另有一群人坐在另一間像這樣的房間裡。（馬丁·里斯）

論據來自均勻性。朝一個方向看到底，再朝反方向看到底，兩邊的條件差異不超過十萬分之一。如此微小的梯度意味著，就算我們身處的是一塊有限的區域，它在整塊結構裡也只是極小的一角，外面還有一大片。

他還補了一刀：海洋這個比喻本身也不夠狠。我們不光看不見地平線之外，我們對海洋的深度同樣一無所知，對自己腦內那套觀測裝置怎麼運作也不清楚。

## 生命起源是當下最硬的謎

宇宙學越做越清楚，生命的問題反而更模糊。

里斯說，我們至今不知道地球上的生命是怎麼開始的。從複雜化學到第一個能複製、能代謝的東西，這一步怎麼跨過去的，沒人知道。以前這個問題被歸進"太難了先放著"的一類，大家都承認它重要，但不知道該做什麼實驗。現在不一樣了，原因之一是有聰明的實驗設計，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們終於有地方可以去找**。

木衛二（Europa）和土衛二（Enceladus）的冰層下面，可能有東西在遊。探測器正準備過去，也許不能鑽透冰層，但可以採集噴出來的水汽，檢測裡面有沒有有機物。

這一步一旦有結果，問題就解決了大半。里斯把邏輯講得很乾淨：**如果生命在一個行星系統裡獨立起源了兩次，那它就不可能是稀有事故，銀河系裡必然發生過幾十億次**。

火星上的發現反而是模糊的。因為早期火星和地球之間，隕石可以把生命互相帶過去。在火星上找到生命，懷疑者仍然可以說這是同一次起源。這有點氣人，但必須承認。

還有另一條路：直接看系外行星的大氣。

目前已經確認的五千多顆系外行星，絕大多數是透過間接方法找到的，看它掠過母星時母星微微變暗，或者靠引力把母星拽得輕微搖擺。質量和軌道能估出來，但真正接收到那顆行星本身的光，除了個別又大又亮的，基本沒做到。

接下來能上場的是歐洲南方天文臺的極大望遠鏡（ELT），口徑 39 米，由將近八百塊鏡片拼成。它收集到的光足以把一顆近鄰恆星周圍類地行星的微弱光從母星的強光裡分離出來，母星比它亮幾百萬倍。拿到光譜，就能看裡面有沒有氧、有沒有葉綠素。

里斯給了一個反向思考的角度。假設有外星人在看太陽系，他們會看到太陽是一顆普通恆星，地球是卡爾·薩根說的那個"暗淡藍點"，緊挨著母星，暗得多。但只要他們能觀測那個點，就能讀出不少東西：大氣的存在；藍色深淺會隨太平洋還是亞洲大陸朝向而變，於是晝夜長度、海洋與陸地的分佈都能推出來；或許還有季節和氣候的線索。

這就是未來十到二十年我們可能對別的行星做的事。

## 如果生命遍地都是，聰明的那部分去哪了

假如生命在宇宙裡很常見，那智慧生命為什麼不見蹤影？

里斯主持著一個由尤里·米爾納（Yuri Milner）資助的委員會，每年一千萬美元，用來改進裝置、爭取望遠鏡觀測時間，搜尋地外智慧。他說這事兒值得做，雖然他不屏息以待。

他真正感興趣的是：如果真探測到了，探測到的會是什麼。

從最初的生命到我們，花了將近四十億年。我們這個能向外發出訊號的技術文明，存在時間可能只有幾百年。所以另一個行星如果演化得比我們早，不會跟我們同步，我們看到的不會是血肉之軀的文明。

那會是什麼？里斯的推演是這樣的：未來的演化不再靠達爾文的自然選擇，而是他所說的"世俗智慧設計"（secular intelligent design），人類自己設計後代。去火星的人不適應當地環境，會想辦法改造自己。血肉之軀有極限，所以他們會大量電子化，把大腦上傳，變成電子實體。

電子實體近乎不朽，不需要大氣，不需要重力，也不怕星際旅行耗時間。它們會飄向深空。

> 如果另一個行星演化得比我們早，我們看到的不會是血肉文明，我們會看到它們的電子後代。達爾文選擇需要兩樣東西：攻擊性和智力。而未來的智慧設計未必偏向攻擊性，它可能只偏向智力，因為那本來就是設計目標。所以這些實體可能只是在深空裡靜靜地想問題，完全不擴張。（馬丁·里斯）

這就是他對費米悖論的"逃逸條款"。費米悖論假定先進文明會擴張、會來、會搶地盤。但設計出來的智慧未必有這個動機。

當然，也可能競爭依然存在，只是換了戰場。爭奪的是想法，不是領土。

## 火星先驅：一批沒有返程票的人

里斯今年和伯克利的舊友唐·戈德史密斯（Don Goldsmith）合著了一本書，叫《宇航員的終結》（The End of Astronauts）。論點很直接：**把人送上天的實用理由正在變得越來越弱**。

五十年前的機器人什麼都幹不了。現在的機器人能在太空或月球上組裝大型結構，能在火星上鑽探。未來的 AI 能做地質分析。而要去木衛二、土衛二那種地方，人類根本不可能去，只能靠機器人。

成本差距更是壓倒性的。送一個人去火星，路上兩百天要吃飯，還得接回來。機器人兩樣都不用。

所以如果人類要去，理由只剩下探險。

里斯的立場是：這類探險不該由 NASA 用公共資金去做。原因不只是沒有實用目的，還因為公共機構做這件事會格外貴，它們必須極度規避風險。

他舉了太空梭的例子。135 次發射，兩次災難性失敗，每次七人全部遇難。其中一次死了一位女教師，那被宣傳成對平民安全的飛行。全國性的創傷，然後他們想辦法做得更安全，成本也就更高。

> 應該把載人航天留給億萬富翁和他們的贊助人，這樣納稅人不用付錢，而且他們可以只送那些願意接受高風險的人上去。那是太空探險，不是太空旅遊。我們應該為他們喝彩。（馬丁·里斯）

至於目的地，近地軌道未來會很便宜。去火星很貴、很危險，願意去的只有那種探險家，可能拿的是單程票，像早期的極地探險者和麥哲倫那樣。里斯希望到這個世紀末，火星上會有一小群這樣的人，日子過得遠不如南極站、海底或珠峰頂上舒服，但他們在那裡，而且不打算回來。

他明確反對一種想法：馬斯克說過可以把地球人口大規模遷到火星來逃避地球的問題。里斯認為這是危險的幻覺。在地球上應對氣候變化，比把火星改造成人類能住的地方容易得多。**普通的風險規避者沒有 B 行星可去**。

但那些瘋狂的先驅是另一回事。世紀末，兩件事會有巨大進展：理解基因、改造後代；以及用電子手段接入大腦，甚至上傳。這些技術在月球和地球上會因為審慎和倫理的理由被嚴格管制，而火星上的人遠離監管者。所以他們可能變成一個新的後人類物種。

再往後，如果血肉大腦有極限，電子化之後他們可能不想待在任何行星上，會離開太陽系，散佈到銀河系，也許最終和別的同樣在擴張的實體相遇。

里斯說，天文學家比大多數人更清楚一件事。**太陽的壽命還不到一半**。地球四十五億歲，太陽已經穩定燃燒了那麼久，還剩六十億年，之後會膨脹吞掉內行星。而宇宙本身的膨脹延續得更久，可能永遠。

他引了伍迪·艾倫的話：永恆很長，尤其是快到結尾的時候。

所以人類大概連宇宙複雜性湧現過程的中點都算不上。六十億年後看著太陽死去的那些存在，跟我們之間的差距，會像我們跟變形蟲之間的差距一樣大。

## 意識的麻煩：如果未來全是哲學殭屍

這裡有個岔路，里斯講得很謹慎。那些電子實體，到底有沒有意識？

有一種看法認為，意識是任何足夠複雜的網路裡湧現出來的屬性。另一種看法認為，它可能是血肉之軀特有的東西。里斯說，這個問題沒有任何經驗方法可以回答。

更麻煩的是，這可能不影響行為。它們可以是殭屍，行為卻和智慧實體一模一樣。

> 我講完一次演講後，有人過來說：如果未來宇宙裡那些主要的智慧實體沒有自我意識，那不是太可悲了嗎？那樣就沒有任何東西能像我們一樣欣賞宇宙的奇妙和美麗了。（馬丁·里斯）

這句話會影響一個人對那個未來的態度：歡迎還是牴觸。

但里斯自己也承認，得謙虛一點。自我意識未必是存在的最高形式。人類有很強的自我和身份感，緊緊綁在這一顆大腦上，但這是否就是生命形態的最高成就，並不顯然。

Lex 在這裡插了一個視角：從外星人的角度看地球，個體人類未必是智慧的原子，整個集體才是。人類穿西裝打領帶、互相頒獎，但真正美的東西，是從互動裡長出來的，是一代代人在彼此之間傳遞的想法。

這個視角里斯沒有反駁。

## 這個世紀特殊，因為一個物種握住了地球的命運

話題轉到風險，里斯的語速慢了。

他說地球已經經歷了四千五百萬個世紀，**這個世紀是特殊的**。有史以來第一次，一個物種手裡握著整個星球的未來。

理由有兩類。一類是氣候和生物多樣性的喪失，人多、需求大，人類集體地在改變整個行星。這在歷史上從未發生過，因為從來就沒有那麼多人類。

另一類他更在意：**技術的濫用**。

> 我最壞的噩夢，是一小群人能改造出一種病毒，比自然界的病毒更容易傳播、更容易變異。十年前有人在流感病毒上做過功能獲得實驗，別的病原體也能做。而新冠已經證明，這個世界互聯到如此程度，一個地方發生的災難不可能被限制在那個地方。（馬丁·里斯）

幾個懂生物技術的異見者，就能製造一場全球災難。

網路安全是另一個。他引用了 2012 年美國五角大樓的一份報告，關於某國家級力量對美國東部電網發動網路攻擊的可能性。那份報告在那一章結尾寫道，這種行為值得核回應。

那是十年前。里斯說，當年需要一個國家力量才能做到的事，現在一小群人加上 AI 或許就能做到。網路犯罪和網路安全之間一直在軍備競賽，誰佔上風並不清楚。

核心的問題在於：系統越整合，越依賴，越脆弱。哪怕是一次無辜的故障，也可能很難修。

> 想想如果疫情中間網際網路斷了，情況會糟多少。我們從未如此依賴網路通訊、Zoom、所有這些東西。如果它崩了，一切都會更難收拾。（馬丁·里斯）

過去一年他作為上議院議員做的一件事，是推動成立一個委員會，專門研究如何更好地應對極端技術風險。

## 核武器指揮系統開始自動化，這是三十年前不存在的東西

Lex 提到烏克蘭戰爭給他的震撼：人類啟動核戰爭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強。他原以為歷史的教訓已經被吸收，結果這場衝突裡，每一天都在懸崖邊上，一次失誤、一個壞角色、或者某位領導人的一個決定，就能讓一切失控。

如果再疊加上網路攻擊造成的混亂，從混亂裡做出錯誤計算，按下按鈕，後果是瞬間幾億人死亡，隨後幾年里人類基本被抹掉。

里斯說，可能沒那麼慘，但對文明的摧毀是肯定的。而且這種事的節奏極快，資訊湧進來，人類集體審慎思考的時間根本不夠。歷史上已經有多起虛假警報，懷疑對方發動了攻擊，所幸及時被認定為誤報。

他提到劍橋的中心正在研究一類新威脅：核武器、潛艇艦隊的指揮控制系統現在更自動化，可能遭受網路攻擊。**這是三十年前不存在的風險**。

世界更快了，人不再直接控制，很多東西委託給了機器。世界也更互聯了，一個區域性事件可以全球化地級聯，速度遠超過去。

互聯是雙刃劍。生活質量在很多指標上提高了，但也有代價。供應鏈就是例子：全球採購效率高，但韌性差。一個環節斷掉，汽車生產就癱。疫情裡已經發生過。

醫療也是。讓 95% 的重症監護病床常年佔滿是"高效"的，德國人始終留 20% 空床，那是審慎。**韌性和效率之間有個取捨，疫情大概教會了我們重新平衡這個取捨**。

## 自由、安全、隱私，三者只能選兩個

里斯說，所有國家都要在三樣東西之間做痛苦的取捨：自由、安全、隱私。

他認為不同國家會做出不同選擇。他直說，中國會放棄隱私來換取安全，自由則未必增加。而在英美這樣的國家，恐怕也不得不放棄更多隱私來換安全。

Lex 在這裡提出了一個不同的角度：人效能不能作為防線。他的想法是，要造出致命的病原體，得先有人想這麼幹。如果一個社會能認真對待每個人的心理健康、意義感、蓬勃發展的可能，那就能從源頭上減少想幹這種事的人。

里斯同意，也承認這條路很長。他舉了非洲：幾乎所有人都有理由感到憤懣，經濟發展落後於世界大部分地區，擺脫貧窮陷阱的前景黯淡，人口還在增長。而且他們沒法走東亞四小龍那條廉價製造業的路，因為機器人接手了。

> 我們需要某種馬歇爾計劃的大號版本，幫助二戰後的歐洲那樣，幫非洲發展起來。這不只是歐洲的利他行為，也符合我們自己的利益，否則非洲的人會極度離心。（馬丁·里斯）

他給了一個數字：世界上最富的兩千人所擁有的財富，足以讓最底層十億人的收入翻倍。他說這是對這個世界倫理狀況的控訴。

## 他和平克的分歧，不在事實，在差距

里斯和史蒂文·平克（Steven Pinker）合寫過關於生物威脅的文章。平克的書裡列舉大量資料：預期壽命上升、嬰兒死亡率下降、識字率提高。里斯說，這些他都同意，平克是對的。

分歧在別處。

> 他漏掉了一部分圖景。現在有一類新的威脅懸在我們頭上，過去沒有。我也懷疑我們集體的倫理水平是否真的提高了。中世紀的人確實過得更慘，但那時候因為知識和科學的匱乏，能做的很少，所以"世界的現狀"和"世界本可以的樣子"之間的差距很窄。現在這個差距寬得多。因此我認為，任由這個差距擴大，我們在倫理上比前人更有愧。（馬丁·里斯）

這個論證角度值得停下來想一想。衡量倫理水平，不看絕對的生活狀態，看的是**現實與可能之間的距離**。做得更多，責任也更大。

他還提到社交媒體加劇了極化。過去人們從 BBC 和主流報紙獲取新聞，那些機構會把極端的聲音壓下去。現在極端的直接擺在網上，你點一下，演算法給你更極端的。里斯對這個趨勢悲觀，認為所有國家都會越來越難治理。

Lex 反過來問：社交媒體是不是只是在暴露分裂，而不是製造分裂？暴露出來，才有機會談，才有機會跨過去。

里斯的回應很冷靜：你這是在假設那些大老闆比政治家更有公德心。

他還有一條觀察：在他認識的年輕人裡，願意考慮從政的人數在下降，因為社交媒體對本人和家人的壓力太大。**結果是最優秀的人越來越不願意走這條路，而這會拉低政治的質量**。

## 四個改變了氣候議題的人

那怎麼讓政治家關心三十年後的事？

里斯的答案是：政治家只看民意。如果公眾在乎，他們就會把這件事納入決策。所以需要能把民意燒起來的人。

他點了四個人：教皇方濟各、大衛·愛登堡、比爾·蓋茨、格蕾塔·通貝里。這四個人背景差異極大，但過去幾年都顯著推動了公眾輿論的轉向，甚至改變了商界的措辭，雖然改變有多深他並不確定。

Lex 的反應是：蓋茨和格蕾塔同時也製造了分裂。有魅力不夠，還需要信任。

里斯承認這很難。他還提到另一個問題：社交媒體讓優秀的年輕人不願從政，這會讓政治的質量持續下滑。

## 給年輕人的建議：去新事情正在發生的地方

里斯說自己給建議會很沒底氣，但他還是給了，而且給得很具體。

第一，意識到此刻的選擇很重要。他說他見過太多朋友，機會擺在面前卻沒看出來，以為那些機會只屬於少數有特權的人，連試都不試。

第二，**選一個正在發生新事情的領域**。不要進一個停滯的領域，那裡沒什麼可做的，你只會去啃老傢伙們卡住的老問題。要去做那些老傢伙從來沒機會想到的事。

第三，選適合自己風格的。哪怕同在科學界，風格差異也極大：有人適合獨自沉思，有人適合野外作業，有人適合在大團隊裡，有人愛計算，有人愛數學推演。選一個跟自己合得來的。

第四，保持靈活。隨時留意機會。

他說，包括他自己在內，大多數人都沒意識到這一點，等到明白過來已經晚了。

## 關於死亡：他覺得自己運氣很好

Lex 問他怕不怕死。

里斯的回答很平靜。他說他不害怕，因為他覺得自己運氣好，活得比大多數人都久，這一生順遂的事遠多於坎坷，已經很感恩。

他順帶提了當下那股延長壽命的熱潮。Altos Labs 之類由億萬富翁資助的機構，舊金山一家，拉霍亞一家，劍橋一家。他的說法帶點調侃：這些人年輕時想變富，現在富了，想變年輕。這事兒沒那麼容易。

更值得問的是：我們要不要這個？如果只有一小撮精英能活得遠比別人長，那會是一種根本性的不平等。如果所有人都能延壽，那也許是好事。但也不顯然。

對他自己，活到大多數人能活的歲數，過上幸運的一生，已經是能期待的全部。

訪談最後，里斯把話題拉回了他最想讓人記住的東西：**大多數受過教育的人都知道，我們是近四十億年達爾文選擇的結果，但很多人仍然覺得人類是某種頂峰。太陽的壽命還不到一半。六十億年後看著太陽死去的，不會是人類。那時候存在的任何生命，跟我們之間的差別，會像我們跟細菌或變形蟲之間的差別一樣大。**

人類不是終點。這個判斷不悲觀，只是把時間尺度擺正了。

- **別把"萬物理論"當成理解一切的前提。**你所在的領域有它自己的核心概念，把精力放在那些概念上，比往下追三層更有產出。
- **評估一個領域值不值得進，看它是否正在發生新事情。**進去之後再看風格是否匹配：獨立沉思、野外作業、大團隊協作、重度計算，選一個自己能長期忍受的。
- **對 AI 給出的判斷保留申訴權。**醫療、信貸、假釋這類決定，如果機器給了結論卻不給可理解的理由，這個系統設計有問題。你是當事人時，堅持要一個解釋。
- **在設計系統時主動犧牲一點效率換韌性。**留庫存、留冗餘床位、留本地供應，短期看是浪費，出事時是救命的。
- **關心那些只有幾十人就能造成全球后果的技術。**生物技術和網路攻擊是當下最現實的兩類。這類議題的公共討論質量，直接決定監管能不能跟上。
- **把時間尺度拉長一檔再做判斷。**大多數爭論預設人類是終點。把太陽還剩六十億年這個事實放進背景裡，很多關於"人類應該做什麼"的討論會換個樣子。
- **給風險留出冗餘預算。**無論是個人還是組織，把一小部分資源押在"可能不發生但一旦發生就不可逆"的事情上。疫情、斷網、供應鏈斷鏈，都驗證過這條。
- **讀一讀那些與你立場相反的長文，而不是短評。**極化不是因為觀點不同，是因為沒有人願意讀完對方的論證。這是個人能做的、代價最低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