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莉莎·費德曼·巴瑞特：愛、進化與人類大腦

> 神經科學家談情緒的建構、大腦如何預測世界，以及愛與進化如何塑造人類的社交本能。

- 原標題：#140 – Lisa Feldman Barrett: Love, Evolution, and the Human Brain
- 期數：第 140 期
- 釋出日期：2020-11-20
- 嘉賓 / 主題：莉莎·費德曼·巴瑞特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lisa-feldman-barrett-2/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lisa-feldman-barrett-2/
- 精讀字數：約 12896 字（閱讀約 29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1992年，網際網路還沒有網頁，沒有圖片，連"上網"這個詞都還沒流行起來。一個剛離過婚、在賓州州立大學當助理教授的女人，在本地BBS上發了一條徵友帖。她忘了寫自己在哪兒，也忘了寫自己多大。24小時之內，她收到80多封回信。

她把所有回信列印出來，叫上朋友，燉了一大鍋秋葵湯，開了好幾瓶酒，一群人邊喝邊讀。大多來信都挺真誠，也有幾封很怪：有一對夫妻說她是他們倆的靈魂伴侶，想找"第三個人"；有個自稱在NASA工作的科學家，後來發現是虛報職位；有個住在新加坡的銀行家，把她比作《源泉》裡那個被強姦的女主角；還有一個人打電話來，說自己想找一個dominant的女人，她以心理學家的專業素養理解成"喜歡強勢女性"，還挺高興，聊到後來才發現對方說的是另一回事。

最後她挑了一個人。週四到週五，兩天時間，兩個人來回發了一百封郵件，純文字，沒有照片。他約週日晚上通電話，她週日晚上本來有個約會，就想著乾脆週六先打過去。電話接通，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愣了一下，剛想說"我找一下……"，對方先說："我只是個朋友。"過了一會兒他接過電話，第一句話也是："她只是個朋友。"

她當場取消了週日那個約會。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八個小時，第二天又聊了六個小時。再往後他直接買了機票飛過去，中間還出過岔子：她託秘書用優先郵件寄照片，照片一直沒到，他在機場起飛前一小時打電話來，語氣不太對，她聽出來了，問你是不是收到照片了，你是不喜歡吧。他說沒有沒有，我上飛機。她說你不用來。他說我一定要來。

機場在一片玉米地中間，特別小。她開車去接，回程十五分鐘，車裡全黑，沒人說話。這個場景她後來想起來覺得特別熟悉，因為過去那二十幾個小時，他們就是在黑暗裡對著電話講話的。

第二次見面是她的三十歲生日，朋友給她辦派對，他們去爬山，坐在懸崖邊的觀景臺上。她說了一句話：

> "我認識你還沒多久，但我感覺自己在愛上你。這不可能發生，一定是投射。可它確實有這個感覺。"（莉莎·費德曼·巴瑞特）

他說，我懂你意思。之後三四個月，兩個人都用"我感覺我在愛上你，但是……"這個句式講話，講著講著變成了玩笑。真正的轉折在一個冬天，他們去緬因州看海。她喜歡冬天的海，那種藍灰色的、強大的、赤裸的美。兩個人坐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冷得要命，她說她記不清當時誰說了什麼，但記得那種感覺：我要和這個人在一起，如果人生裡沒有他，我不知道會是什麼樣。

二十年結婚紀念日，Dan把當年那些郵件往來列印出來，做成了一本皮面裝訂的書，送給她。

## 情人節禮物是六孔插線板

有一年情人節，Dan送了她一個六孔插線板。她得說清楚，這是她收過最浪漫的東西之一。

她的原話是，他能送我這個，是因為他太懂我了。她會一直抱怨電線亂、插座不夠、要插要拔，抱怨到天荒地老，但她絕不會想到自己去買一個六孔插線板。而他去買了，插好，把線理好，用膠帶固定，弄得整整齊齊。

還有一件事：他們搬家之後車庫只能停一輛車。她說我加拿大來的，不怕雪，你停裡面。結果每次下雪，他早起去把她的車清乾淨。她沒要求過，他就每天做。因為她早上出門的時間掐到秒，起床越晚越好，鍛鍊越久越好，進辦公室通常是會議開始前一分鐘，只要下雪耽誤十幾分鍾，她就完蛋。

Lex在節目裡感慨，這個六孔插線板大概是她人生中最豐富的浪漫表達。她笑著說，浪漫不只是巧克力和花，那些當然也好。有時候是這些。

Dan是個程式設計師、音樂人，電腦科學博士，現在在Google做工程教育，早年還在一家公司做過最早的知識管理系統之一。兩個人幾乎不吵架，唯一的戰場是車裡的導航。原因很有意思：她用的是自我中心的空間參照，會說"走到教堂然後左轉"；他用的是絕對方位，腦子裡裝著東南西北。她說，在你那兒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他說，不，是你。

## 一見鍾情是預測，不是愛

巴瑞特不相信一見鍾情，但她的理由不掃興，是解剖學。

她承認人可以在瞬間和另一個人建立連線，認出"這個人的心智跟我相容"，這種感覺真實存在。可大腦是預測機器，它拿你的過去去填補眼前資訊的空缺。你看到的很多東西跟對方沒多大關係，是你的大腦把空白處補完了。

她給了一個區分：一見鍾情是真的感受，但它撐不起愛的全部內容。愛情研究裡有個說法叫"最優錯覺邊際"，處於戀愛關係裡的人，在解讀對方行為時傾向於挑那個正面的解釋，小事上給自己加一點濾鏡，但不能在大的事情上裝瞎。濾鏡太厚，遲早會崩。

她還有一句很鋒利的話：

> "以我的經驗，人不會對你撒謊關於他們是誰，他們只是在你面前對自己撒謊。"（莉莎·費德曼·巴瑞特）

年輕時候有人對她說"你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她的反應是：那是誰的錯？她說自己是個很直接的人，從頭到尾都是。Dan也是，兩個人都離過一次婚，反而把話講得很明白，所以她後來在他身上沒發現過任何讓她意外的不良特質。

這裡面有個能力問題。她受訓做了五年心理治療師，那五年的訓練方式是：你在房間裡跟來訪者談一個小時，就要跟督導談一個小時，督導全程坐在單面鏡後面看你的整場會談。你要覆盤自己說了什麼、沒說什麼、哪個念頭冒出來是訊號、哪個反應是自己的投射。五年被放在顯微鏡下，人不可能不瞭解自己。

## 知道大腦怎麼運作，會讓愛情褪色嗎

Lex問了一個很實在的問題：身為研究大腦的科學家，知道"香腸是怎麼做出來的"，會不會毀掉愛情那種沉浸的魔力？

她的回答很明確：不會，而且反過來。

> "對我來說，魔力的一部分就是過程本身。知道一件事怎麼運作，不會讓你從當下退開，它會把當下放大。"（莉莎·費德曼·巴瑞特）

她舉了嬰兒的例子。有一次她在紐約中央公園，看著滿地推嬰兒車的人，突然意識到每一頂遮陽篷下面，都有一個正在給自己佈線的小小大腦。她說從那一刻起，她再也沒法用同樣的眼光看嬰兒了。以前她覺得嬰兒可愛但沒什麼意思，得等到能互動才有意思；現在她知道，那些看起來像團軟肉的東西，正在做的事一點都不無聊。

她讀研究生的時候自己也在做心理治療，跟治療師約定了一個規則：她可以隨時叫暫停，問"你現在在幹什麼""我正在體驗什麼"。只要不是用暫停來逃避問題，治療師就不能拒絕。她說這個做法讓治療變得更有用，因為它把過程本身變成了可以觀察的物件。

Lex的說法不太一樣。他說自己有兩個房間，一間是工程師的房間，在裡面他從第一性原理出發，想這個東西是怎麼造出來的；另一間是浪漫的房間，他進去就不帶腦子，哭、寫歌、發火、發一堆簡訊、稀裡糊塗跑到拉斯維加斯。他要刻意在兩個房間之間切換，因為把工程師帶進浪漫的房間會毀掉它。

巴瑞特對這個說法挺寬容，她說也許這是年齡和經歷的問題。西方文化裡有一套理想化的浪漫劇本，人人都在照著演。她順手出了個測試題：情人節丈夫送了你一個六孔插線板，這算浪漫還是不浪漫？答案取決於他當時看你的眼神，取決於你們之前的那場對話，取決於他是不是真的懂你。

## 寫書最難的部分是刪掉什麼

她寫了兩本書：《情緒是如何形成的》（How Emotions Are Made）和《七堂半課：關於大腦》（Seven and a Half Lessons about the Brain）。前者三百多頁正文加近千條註釋，每條註釋後面還掛著一個網頁長注；後者是一本小書，短到可以在海灘上、浴缸裡、地鐵站裡讀完。她丈夫給這本書起了個外號，叫"第一本神經科學沙灘讀物"。

關於寫作，她總結了兩件事。

第一，如果你覺得這本書一年能寫完，它就會花你三年。哪怕你組織得再好也一樣。原因是很少有人真的先列好提綱然後照做，有些題目會長出自己的生命，你得讓它長，得順著線索一路追下去，直到你覺得自己真的處理完了。這個過程她非常享受，前提是你沒有同時管著一個實驗室和一個家。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知道該刪掉什麼。學術寫作裡不該刪，所有細節都該在，她寫過或者參與寫過兩百多篇同行評審論文，處理細節是她的強項。但講故事的寫作裡，好作者必須知道該刪什麼，而且刪完之後不能損害論證的有效性。這件事非常難。

《情緒是如何形成的》她寫了三稿，最後從十五萬字砍到十一萬字。她自己說，簡潔不是她的強項，她每次跟人講這件事都當警告說。

她寫這本小書，動機來自安妮·法迪曼（Anne Fadiman）的散文集《At Large and at Small》。那種文體叫"家常隨筆"，寫的是郵件、咖啡、巧克力這類日常題材，作者會把歷史、哲學、科學和自己的經歷織在一起，讀起來像在偷聽一個人的思路。她給法迪曼寫過一封粉絲信，問怎麼才能學會這樣寫，對方給了她一張書單，她全讀了。

她決定給自己出個難題：用極短的篇幅，每次只講一兩個神經科學的精彩事實，然後把它接到一個哲學問題或者一個關於人性的問題上，同時不損害科學的嚴謹性。這個挑戰的難度，恰恰撞上她第一本書裡做得最差的地方。

她的第一讀者是Dan，也是這本書實際上的編輯。Dan是兩人中更好的寫作者，講故事的時間感極好，而且很懂怎麼組織知識。她寫《情緒是如何形成的》的時候，每一章的第一稿都是先講給Dan聽，講清楚想說什麼、按什麼順序說，然後再落筆，寫完給他讀，他把所有可以砍掉的句子標出來。

兩人的分歧主要在一個問題上，Dan會問她：這是寫給誰看的？是寫給那1%嗎？這裡說的不是財富，是"學術界"和"普通人"的差別。他站在普通人這邊。有一次吵得非常兇，因為吵得太多已經影響到關係了，Dan做了兩塊小牌子，一塊寫著"Writing"，一塊寫著"Science"。誰舉牌，對方就直接贏，爭吵當場結束。寫第一本書用了幾次，寫這本小書只用了一次。

## 大腦不是為了思考才進化出來的

這本書裡有一課講進化。問題聽起來很簡單：人類的大腦是進化來思考的嗎？

她先給了一個前提：為什麼大腦會進化出來，這種問題叫目的論問題，科學家一般應該回避，因為我們確實不知道那個"為什麼"。

但她可以指出的是，很長一段時間裡，進化被想象成一條向上的階梯：從簡單生物到複雜生物，層層遞進。把這個想法套到大腦上，就得到一個叫"系統發育階梯"（phylogenetic scale）的東西，從簡單動物裡的簡單大腦，一路爬升到複雜動物裡的複雜大腦。這個假設甚至嵌在達爾文自己的思想裡，而現代進化生物學已經對它提出了嚴重挑戰。

另一個更有意思的角度是看那些沒有大腦的生物。生物學家管一個動物生活的環境叫"生態位"，要問的是這個環境裡哪些部分對這個動物重要。有些動物的生態位四億年沒怎麼變過，它們的生物學也就沒怎麼變，你可以從細胞分子結構深處那些基因裡驗證這一點。還有一種辦法是看發育中的動物，看胚胎，不看成年個體。

拼出來的另一個故事是這樣的：大腦是在捕食的選擇壓力下進化出來的。寒武紀，動物開始主動吃別的動物。在那之前，動物不僅沒有大腦，連像樣的感官都沒有。

她在書裡寫的這種動物叫文昌魚（amphioxus，也叫lancelet）。它沒有眼睛，沒有耳朵，沒有鼻子，只有幾個感光細胞用來感知明暗、維持晝夜節律；有一個前庭細胞讓它保持身體直立；觸覺極其原始；沒有內臟，只有一根管子。它移動能力很差，只會蠕動，蠕動到某個地方扎進沙子裡，過濾漂過的食物，食物濃度降下去就彈出來，隨機再蠕到下一個機率上食物更多的地方，重新紮下去。她的描述是：基本上就是一根棍子上長了個胃。

捕食出現之後，事情變了。你得知道前面那團東西是要吃你，還是你要吃它。這時候遠距離感官變得極其有用。在水裡，視覺是遠距離感官，聽覺和嗅覺也是，觸覺也算，因為你能感覺到振動。於是動物長出了頭，接著是頜，再接著是大腦。有些科學家認為，心智理論，也就是你推測別的生物內心活動的能力，也是在捕食壓力下進化出來的，因為它讓你成為一個更好的獵手。

Lex順著這個往下問：那我們是不是本質上就是聰明的捕食者？

巴瑞特說這是時代精神的問題。二十世紀，尤其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內裡的野獸"這個隱喻在西方思想裡佔據主導：人本質上就是暴力的動物，需要文化和龐大新皮層來約束。到了九十年代末，關於"我們是社會性動物"的書和文章開始變多。她說這兩種說法都不完整。人能很暴力，也能非常利他。別的動物也會互相幫助，會調節彼此的神經系統，會對自己養大的同類表現慷慨。人類特殊的地方在於，我們劃分"自己人"的方式不依賴物理關係，可以只靠一個抽象的觀念。而這個圈子一旦劃出來，我們對圈內人的偏愛有時候甚至超過家人。

## 沉積岩式的大腦是一個神話

關於大腦的起源，有一個流傳極廣的故事：大腦像沉積岩一樣一層層堆上去。最底下是本能，也就是所謂的"蜥蜴腦"；上面一層是情緒，叫邊緣系統，limbic這個詞本身就是"邊界"的意思，因為它在解剖位置上包著本能那部分；最上面一層是新皮層，理性住的地方。

巴瑞特說這是虛構，是神話，能一路追溯到古希臘關於道德的寓言。她更喜歡的比喻是：把大腦皮層想成已經烤好的蛋糕上面那層糖霜，蛋糕本體是你內裡那頭野獸，沸騰翻滾的本能和情緒，全靠外面那層糖霜兜著，這個意象也是假的。

她強調，看科學記錄，你能講出完全不同的故事。

## 人腦唯一特殊的地方

她糾正了自己上次上節目時的一個錯誤。她當時興奮之下說，人腦相對身體並不比別的靈長類大，其實不對。人腦相對身體的比例確實更大一些，大致可以理解為能塞進去的東西更多。

但真正的事實是這樣的：人腦的皮層佔整個腦容量的比例，並不比預期的大。跟大猩猩、黑猩猩比，跟海豚、大象比，你的皮層就是它"該有的"大小。

她用一個類比講這件事。你走進別人家，看到一個特別大的廚房，你可能會想，這家人肯定是美食家，我以後要爭取來這兒吃飯。可你並不知道這個大廚房意味著什麼，除非你知道整棟房子多大。大廚房在大房子裡什麼也說明不了；大廚房在小房子裡，那才說明問題。

換個角度，鳥類有和人類皮層裡完全相同的神經元，只是它們不把這些神經元組織成皮層。烏鴉極其聰明，能做人能做的一些事。章魚的大腦也很複雜，結構和我們完全不同。她說，你可以在別的動物身上找到人類任何一種單獨看起來很了不起的能力，你找不到的是所有能力同時出現在一個大腦裡，並且以人類這種特定的方式互相咬合。

這句話同時帶著兩層意思，她自己也承認這是這本書裡的張力所在。一層是：人類不特殊，我們只是適應得好，細菌比我們成功得多，它們佔領的地方比我們多，只不過細菌不開播客。另一層是：人類的生態位大到離譜，我們不只適應環境，還在給環境加東西，憑空造出一個東西，給它起個名字，它就變成真的，別的動物做不到這個。

她的解法是把這兩層放在一起：任何一項能力都不獨家，可多項能力在這顆被特別調校過的大腦裡互相作用，結果就變得挺驚人。這個思路本身就是一種方法論，一旦你意識到多數現象都不是單一原因造成的，你問問題的方式就變了。

## 希特勒不是異類

Lex說他最近在讀斯大林和希特勒，問了一個很大的問題：從神經科學角度看，惡的本性是什麼？

巴瑞特先宣告，接下來她要脫掉白大褂，作為一個有觀點的人來猜測，因為神經科學家其實還不夠格回答這個。

她說她一直以來的想法是：沒有人能"成為希特勒"，但絕大多數人有能力做很壞的事。真正的問題是，需要環境施加多大的推動，才能讓一個人去做那些事。

看希特勒的一生，你會看到很多個本可以干預的岔路口。他被藝術學院拒了，其實畫得還行，那是明顯的一個。他在維也納的經歷，那些小小的互動，都可能改道。而可能有成千上萬的人，具備被環境塑造成同樣東西的條件，只是在那個特定的時刻、特定的位置，長出了一個特定型別的領袖人物。

她的解釋框架是這樣：西方人推理因果有個習慣，總在找單一的、簡單的原因，找一件事的"本質"。希特勒有一個本質，寫在基因裡，或者很早就定型了，於是解釋了他整個可怕的人生軌跡。但更符合生物學事實的說法是，多數現象是"複雜"的。這裡說的複雜，指的是整體大於部分之和，跟"這事兒太難了"是兩個意思。多數現象由很多微弱的、非線性的、互相作用的原因共同決定。那些我們甚至注意不到的小事，可以把一個人的發展軌跡從這一條撥到另一條，然後滑向一整套完全不同的路徑。

她說這件事既不隨機，也不像嚴格的決定論那樣一開始就規定好一切，更接近"你在把一個人從一組可能性推向另一組可能性"。

硬幣的另一面同樣成立。她說自己剛看了新版《波拉特》，印象最深的反而是裡面普通人的善意。那兩個開皮卡的特朗普支持者，在疫情裡把一個陌生人帶回了自己家；那兩位猶太老太太對闖進門的波拉特有多好；那位保姆有多善良。她說我們當然會看到有人做壞事說壞話，但她也看到那個全程冷靜、在專業地做自己工作的人，你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所以她的結論是：每個人都有善意，問題在於門檻有多高，環境是什麼樣。有人需要很多推動，有人一點點就夠。真正值得問的問題是，我們是不是在為下一代培育一種環境，讓更多人有機會往關心和善意的方向走。她說自己不是那種盲目樂觀的人，競爭和辯論都有空間，但她從來不把希特勒當成一個異類，這一點在她學神經科學之前就成立，現在只是多了一套說法：

> "我們擁有的，是那種需要養育的本性。我們的基因讓嬰兒出生時大腦尚未完工，然後在二十五年裡用世界提供給他們的指令一點點佈線。"（莉莎·費德曼·巴瑞特）

她特意補了一句：他百分之百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說這話不是替他開脫。她要說的是，環境也有一部分責任。

## 病毒是感冒的必要原因，不是充分原因

關於人性的多樣性，她講了一個研究方法上的問題。

大概十多年前有一批控制實驗，用的是普通冠狀病毒，不是新冠。研究者把病毒放進受試者的鼻腔，劑量對所有受試者嚴格一致，受試者被隔離在酒店房間裡，吃什麼由科學家稱量好。結果是，只有20%到40%的人發展出呼吸道疾病。

所以暴露於病毒不等於你會生病。你可能是攜帶者，可能把病毒傳給別人，但你的免疫系統處在能產生足夠抗體的狀態，你自己不出現症狀。病毒是必要條件，不是充分條件，還有別的原因。

接著她把話題引向文化。不同文化有不同的規範和做法，會讓病毒傳播得更快或者更慢。她的同事米歇爾·格爾凡德（Michele Gelfand）研究"緊文化"和"松文化"，也就是規則極其嚴格的社會和更個人主義、更看重個人自由的社會。格爾凡德的研究顯示，面對大流行這種情形，緊文化裡的人反而活得更好。

這背後的邏輯是：放到物種的尺度上看，沒有哪種文化制度更好。差異本身就是適應優勢。人類發明了不同的群居解決方案，有的更強調等級，有的更平等，有的優先個體，有的優先集體。環境劇變的時候，總有一些方案比別人跑得快。如果新冠的致死率再高得多，比如帶走20%的人口，那麼擁有變異就是活命的關鍵，因為總有一部分人能撐過去。

她說很多人對"外星人入侵"有個想象，電影裡那種，外星人來了，人類就放下所有國家間的齟齬，作為同一個物種團結起來。新冠就是一個來自外太空的生物，現實完全不是電影裡那樣。

## 進化沒有方向，但有約束

Lex想給進化找一個方向。他的直覺是，如果地球重來一遍，是不是最終還是會走向同樣的終點，是不是有某種東西總在朝著更高的複雜度和智慧前進。

她的回答很乾脆：沒有方向。她強調自己只是在複述比她聰明得多的人的觀點。

準確的說法是：存在變異，但變異不是無界的。存在選擇者，存在壓力。不是什麼都有可能，因為我們生活在一顆有特定物理現實的星球上。基因的物理現實、身體的物理現實、這顆星球上生命的物理現實，共同約束了可能性的邊界。所以沒有方向，但不是無限可能，有些事永遠不會發生。

Lex追問，如果地球重放一遍，會不會每次都一樣。她說這問題沒有是或否的答案，只有一個機率分佈。碳基生命出現的機率大概不低。動物從海里爬上岸，大概機率也不低。但要精確復現同樣的生物組合，包括人類在內，她說機率不高，不會是0，也不會是100%，連50%都不到。有太多自由度了。宇宙學家甚至可以問，大爆炸重來一遍，還會不會有同樣的星系、同樣的太陽系、同樣的行星，她的猜測是大概不會。

"我們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裡的"這句話她認同，因為有約束；但"我們必然出現"她不認同。

## 一句話能改變你的心率

書裡還有一段被廣泛引用的話：詞語對生物學有支配力。她在美國給比利時的好友發一條"我愛你"，對方聽不到她的聲音，看不到她的臉，可心率、呼吸和代謝都會被改變。反過來，一條含義模糊的簡訊，比如"你門鎖了嗎"，也大機率會讓你的神經系統以一種不愉快的方式反應。

為什麼語言有這個能力？答案在解剖學。

處理語言的腦區，同時也參與控制你的主要器官系統，包括控制心血管和呼吸的自主神經系統，也包括內分泌系統和免疫系統。這在別的動物身上也能看到：鳥的鳴叫神經元同時控制鳥的身體系統。而且有科學家認為，控制鳥鳴的那套解剖結構，和人類語言系統是同源的。

結論就是：那些處理語言的腦區不為語言專設，它們幹很多活，其中一件是管你的內臟。

## 你只能靠文字愛上一個人嗎

順著這條線，Lex問了一個他一直被反駁的問題：人能只靠文字墜入愛河嗎？

她說人們已經這麼做幾百年了，過去人們就是靠寫信。她說你自己不就是這麼認識Dan的嗎。

她的判斷是，觸覺、嗅覺、身體的在場都有幫助，可不是必需。她還提了個補充條件：這樣一段關係裡，你的壽命大概會更短，因為你拿不到身體預算的那部分收益。

身體預算這個概念她講過很多次：大腦最重要的任務是控制身體，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大腦在為身體記賬，有存入有支出。你不只在自己賬上記賬，你也在別人的賬上存取，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相互調節。跟一個不會回饋身體預算的物件相處，你少了這一份收益。

Lex用《荒島餘生》舉了個例子。Tom Hanks和一個排球Wilson，如果必須讓它成立，能不能成立？他的直覺是能，人可以跟一個排球建立很深的關係，只是床上的部分不好。他還補了一層：匱乏會催化深刻的連線，你擁有的越少，那種連線就越充實。

巴瑞特說這確實是個實證問題，也許可以從兒童和他們的毯子這類事入手研究，有觸感，有氣味，非常安撫人。小動物也一樣，小狗如此，貓她說不好，"貓是冷酷的"。Lex說有些貓很像狗。她回了一句，是的，它們是物種流動的。

## "做你自己"是一句危險的建議

書裡有一句：談到人類心智，變異才是常態，我們稱之為"人性"的東西其實是很多種人性。

Lex順著問：那"做你自己"這件事可能嗎？值得追求嗎？這句話有含義嗎？

她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問題本身就帶著很重的西方色彩。哪個自己？你沒有單一的自我，沒有作為本質的自我，你有很多個自我。她引了社會心理學家海澤爾·馬庫斯（Hazel Markus）那句：

> "你無法獨自一人做你自己。"（莉莎·費德曼·巴瑞特）

不同情境會調動你身上不同的特徵。有的情境把某些東西推到前臺，有的把另一些推到前臺。這又接回前面關於希特勒的討論：你有多個可以成為的自己。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選擇把自己放進什麼情境裡，不是每個人都有完全的擇權，但每個人都有一點點。

她給女兒的臨別建議就是這個：儘量選擇那些能讓你成為最好的自己的關係。她說原本應該用複數，"最好的那些自己"。

她對"做你自己"這句話最大的警惕是，它容易被當作藉口。"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天生就這樣"，這種說法她認為應該高度警惕。

Lex接了另一半。他說自己經常自我批評，常被自我懷疑填滿，別人總勸他別想太多，做你自己就好。可這句話不可操作。他想要的是完全真誠、完全開啟，可他也發現自己早上還快活得像個傻子，見到什麼都想笑，晚上就變得煩躁，什麼小事都能讓他不舒服。如果他把昨晚和今天早上的兩條推文發出去，那看上去就像兩個不同的人在說話。哪一個更像他？他不知道。

巴瑞特的回答是，這裡可以換一個更接近佛學的框架。你腦子裡並沒有住著多重人格。真實的情況是，你的大腦有一種驚人的能力：它儲存了你經歷過的一整套經驗，可以重新啟用、重新組合，甚至可以抽取其中零碎的部分拼成新的東西。它在做預測、在做行動規劃時用這套機制，走神和內部思考用的也是同一套機制。

我們常聽到一句話，改變想法就能改變感受。可大腦一直在和身體對話，大腦在控制身體的同時，身體也在往回送資訊。身體送回來的資訊跟來自外部世界的資訊一樣，會啟動下一輪預測。所以換個說法就是，你感受到的情緒和心境，來自身體預算的那份感受，會反過來影響你的想法。感受影響思想的力度，可能和思想影響感受的力度一樣大，甚至更大。整套系統並不穩定。

她補了一句：它是個動力系統，一個非線性動力系統。她還說正在跟一群工程師寫一篇關於這個的論文。真正困難的地方在於，怎麼從這個系統裡匯出心理特徵。從系統裡匯出一次運動，是一件事；匯出一種"被愛"的感覺、"覺得自己有價值"的感覺、"感覺自己糟透了"的感覺，是另一件事。

所以最終的答案是：你不是一個人，也不是很多人。你是你全部經歷的加總，而你在某一刻是誰、會做什麼，受你身體的狀態和你所處的世界的狀態共同影響。這兩個變數你都能改，其中一個比另一個好改。

改環境可以直接站起來走動，也可以只是換個注意力分配的方式。她說環顧Lex的房間，第一反應是這兒沒有一株綠植，因為綠植意味著有人住下來，而這房間應該是暫時的。她承認不是每個人都有條件控制自己的環境，噪音、溫度都不一定管得著，但每個人都有那麼一點控制權。你可以往環境裡放東西，照片、植物、任何對你有意義的東西，需要的時候當作開關。

改身體狀態更具體：喝水，不用非得瓶裝，多數發達國家的水龍頭水就行；儘量睡夠，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條件，但每個人都能做點什麼讓自己更"有餘量"；每天運動，那是給自己的大腦做投資，過程中不愉快，代價真實，可存進去之後，你的大腦未來控制身體會更省力，也讓某些念頭更容易從那臺預測機器裡冒出來。這就是你能有的控制。

## 皮膚上沒有水的感受器

她講了一個小發現，說這事她最近才知道，講的時候眼睛發亮。

人的皮膚上沒有感受水的受體。那你怎麼感覺到雨滴？答案是溫度和觸覺的組合，是一個只在腦子裡計算出來的複雜感覺。

她說自己聽到這件事的第一反應是：當然沒有了，因為我們是在水裡進化的，為什麼要專門長一個感受水的器官。雪和冷雨、熱雨感覺不一樣，正是因為你的大腦在用溫度和液滴大小去推斷。

她講這個是為了說明一件事：你的大腦是預測機器，它在做的事情就是不斷把大量資訊結合起來，去推斷一個你自己都意識不到的過程。

## 意識是最難的那個問題

Lex問最老套的那個問題：從神經科學看，意識是什麼？她開玩笑說，你提前給我的問題我每個都做了筆記，只有這一個沒有，因為實在無從下手。

她的正經回答分兩層。第一層是身份宣告：她不是意識哲學家，也不是專攻意識問題的神經科學家。不過換個角度看，她確實在研究，因為她研究情緒和心境，而那正是意識最難的部分。

大腦在建模你的身體，在建模來自身體的感官狀態，這個模型持續被身體送來的資料更新，一輩子不停。你並不直接感受那些感覺，你感受到的是一種籠統的愉快或不愉快、舒適或不適、煩躁或平靜。心理學裡把這叫affect，也就是情感基調，多數人管它叫mood，心境。

於是核心問題就出來了：身體每時每刻都在上演一出你基本意識不到的戲，大腦收到的應該是一組極高維的資料，它憑什麼給你輸出一個低維的、單一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糟透了"？

而且這個狀態報告極其難用。你感到不舒服，它不告訴你原因，原因是多個因素疊加的，你的姿勢、你的腸道，而且腸道狀態不只受你五分鐘前吃的東西影響，還受一天前、兩天前的影響。時間尺度也是多層次疊加的。

她知道自己在繞，但她的說法是：這確實是所有問題裡最難的那個。

Lex問，我們最終會理解它嗎。她說，作為一個科學家，她的回答是：我們對它的理解，會達到我們對宇宙起源、對宇宙本質的理解那樣的程度。她確實認為能到達那個level，但前提是換一批問題來問，換一套做科學的方式來做。

她說的"換一套方式"，指的是科學家的本體論承諾。科學家對世界是什麼樣的、自然是什麼樣的，有一些未必自覺的預設，這些預設會影響他們問什麼問題、測什麼、怎麼測。她這些年的立場跟不少同行不太一樣，她要走的路線更貴、更慢，而且很不好塞進現在這套科研激勵結構裡。

所以她的最終判斷很直白：如果按照現在做科學的方式做，用現在的經費，用現在的激勵結構，我們不會有答案。

## 她推薦的書

她給每個畢業的博士生都會送一小套書。她列的第一本是理查德·列萬廷（Richard Lewontin）的《三螺旋》（The Triple Helix），2000年出版的小書，講複雜性，講群體思維和本質主義的區別。本質主義相信每個人身上有一個本質，靈魂也好，基因也好；另一種觀點是，我們擁有那種需要養育的本性，你是基因和環境複雜共舞的產物，環境決定了哪些基因被開啟。書名是從雙螺旋來的，意思是生命這件事比雙螺旋能裝下的東西更大。她說這本書她讀了六七遍。

第二本是同一位作者的《生物學即意識形態》（Biology as Ideology），1991年寫的，講科學實踐本身帶著一整套有問題的本體論承諾。她用了一個比喻：就像魚在水裡，你意識不到水的存在。這本書的價值在於，它讓你意識到自己在水裡。

第三本是心理學史家庫爾特·丹齊格（Kurt Danziger）的《給心靈命名》（Naming the Mind）。這本書問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我們關於"人心裡裝著思想、情感、知覺"這套理論是從哪來的？這些範疇從哪來的？因為不是所有文化都有。她給這本書的評價是，第一章讀完會讓人腦子一炸，跟雨滴那件事一個效果。她實驗室裡所有人都要讀這兩本。

寫作方面的推薦是斯蒂芬·金的《寫作這回事》。她從中得到的最大啟發是：你寫作的時候要在心裡裝著一個具體的人。她心裡那個具體的人就是Dan。

如果說哪一本書是好科學寫作的範本，她的選擇是《雀鳥的喙》（The Beak of the Finch，喬納森·韋納著），拿過普利策獎，兩條線索交織：達爾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島的探索，和今天普林斯頓的研究團隊在同一片群島上繼續研究達爾文雀。她說書裡有真正一流的科學，是很多人不熟悉的進化生物學，而且講得極好。她的判斷是，所有好的科普書都是講故事，只是這個故事被證據約束著。

小說方面她偏愛愛情故事，正好呼應這期節目的開頭。她推薦海倫·西蒙森的《佩蒂格魯少校的最後之戰》（Major Pettigrew's Last Stand），講兩個你根本不會預期會相愛的人相愛，還有周圍的人如何克服自己的偏見。她說你能感覺到這段旅程，這段旅程不只屬於這兩個人，也屬於他們身邊所有人。另一本是《A.J. 費克里的故事》（The Storied Life of A.J. Fikry），一段收養關係和父女之愛，一個脾氣暴躁的書店老闆莫名其妙地接下照顧一個被遺棄在書店裡的嬰兒，整個社群因為這個決定愛上他，一整個人生從這一個決定裡長出來。

Lex問，最偉大的故事應該有好結局還是心碎的結局。她說這個問題本身就屬於俄羅斯傳統，因為俄羅斯悲劇就這麼寫，她的答案是必須有心碎。她說自己不喜歡心碎，她想要好結局，或者至少是一個有希望的結局。然後她提了《日瓦戈醫生》和《英國病人》，Lex在那邊抗議。

關於這段對話，還可以補兩句她的背景。她有一半家人是俄羅斯人，她說那是"好的那一半"。她給女兒的建議是選擇能讓你成為最好的自己的關係，而她自己那段關係是從一條沒寫地址、沒寫年齡的BBS徵友帖開始的，兩天一百封純文字郵件，八小時加六小時的電話，然後是一塊緬因州冬天的礁石。

下面這條清單，是這期對話裡可以帶走、也確實能用的東西。

- 判斷一段關係值不值得投入，看對方是否記得你的小習慣，並且在不被要求的情況下替你處理那些你自己都懶得處理的事。一個六孔插線板比一束玫瑰花包含的資訊量更大。
- 感覺糟透了的時候，先別急著分析情緒，先處理身體。喝水、睡夠、動一動，這三件事是在給自己的賬上存錢，會讓某些念頭更容易出現。
- 想換心情，先換環境。站起來走動，整理桌面，往房間裡放點有意義的實物。環境變了，被調動出來的那個"自己"也會變。
- 警惕"我就是這樣的人"這句話。它通常不是自我認知，是拒絕改變的擋箭牌。
- 定期檢查你花最多時間相處的那幾個人。你沒有單一的自我，不同的關係會調出不同的你。
- 對一件壞事找原因的時候，別隻找那個單一的"本質"。多數結果是多個微弱因素非線性疊加的產物，盯住變數比盯住壞人更有用。
- 讀書單可以拿這幾本起步：列萬廷的《三螺旋》和《生物學即意識形態》，丹齊格的《給心靈命名》，以及《雀鳥的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