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克羅寧：關於生命與宇宙演化的爭議性《自然》論文

> 化學家李·克羅寧講述引發爭議的《自然》論文，討論生命起源、組裝理論與宇宙中生命誕生的可能。

- 原標題：#404 – Lee Cronin: Controversial Nature Paper on Evolution of Life and Universe
- 期數：第 404 期
- 釋出日期：2023-12-09
- 嘉賓 / 主題：李·克羅寧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lee-cronin-3/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lee-cronin-3/
- 精讀字數：約 11867 字（閱讀約 26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2023 年 10 月 4 日，一篇標題相當不客氣的論文登上了《自然》：**《裝配理論解釋並量化選擇與演化》**（Assembly Theory Explains and Quantifies Selection and Evolution）。作者是格拉斯哥大學的化學家李·克羅寧（Lee Cronin）和他的合作者莎拉·沃克（Sara Walker）。

論文上線一個月，推特上 230 萬次互動，下載量幾十萬次。同時，進化生物學家生氣了，物理學家不高興了，前生命化學家覺得化學不夠多，最後連神創論者都跳出來說這不夠神創。克羅寧自己的評價是：**這就像有人跑到派對上，同時冒犯了在場所有人，連本來互相看不順眼的派系都團結起來一起罵他。**

但讓這段對話值得細讀的地方，不在爭議本身。而在 Lex Fridman 一層層追問下去時，這個思路究竟想解決什麼問題，它的邊界在哪，以及為什麼一個化學家會一路推到「時間是宇宙的基本資源」「宇宙大到裝不下自己的未來」這種命題上去。

> 我最擔心的，是生命到處都是，但因為我們在那個組合空間裡搭起來的腳手架太特殊，我們反而變得空前孤獨。（李·克羅寧）

## 先給一個能聽懂的版本

Lex 開場就試圖用兩句話概括裝配理論，克羅寧的回答是「完全正確」，連說了兩遍。

這個概括是：任何物體，都可以透過**找出構造它所需的最少步驟數**來量化複雜度。同時，透過觀察這個物體存在多少個一模一樣的副本，可以判斷它是不是由某種類似演化的過程製造出來的。

兩個核心量：裝配指數（assembly index）和複製數（copy number）。

裝配指數的定義，克羅寧用了樂高打比方。你面前有一堆樂高塊，它們是這個體系裡的「原子」。你的任務是拼出目標結構，規則是儘量偷懶：能複用的中間結構一定要複用，因為你有短期記憶，記得住已經拼過的形狀。把這些中間形狀存起來，下一次呼叫只需要付一步的代價。

那麼「拼出這個目標結構所需的最少步數」，就是裝配指數。

化學裡這件事能做，是因為化學家可以真的把分子拆開。取 13 份同樣的分子，把化學鍵全剪斷，得到一堆原子，然後重新往上搭，一路找對稱性和可複用的片段，把路徑壓到最短。克羅寧反覆講的一點是，這個指標能夠被測量這件事，本身就先於理論給出了驗證。

> 我一直覺得「最小值」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但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有一天會明白。後來被一群數學家逼著，才把背後的物理原因講清楚。（李·克羅寧）

計算複雜度上，這不是個輕鬆的問題。分子越大，找最短路徑越難，有些天然產物分子已經很難算。但壞訊息之外有捷徑：可以不計算，直接**用物理手段測量**。用紅外光譜看分子在指紋區吸收了多少個離散的譜帶，用核磁共振看分子裡有多少種不同的磁環境，再用質譜看碎片數量。三種方法獨立測下來，給出的裝配指數彼此吻合。

這一點很關鍵。它說明這個指標有物理實體：儀器能直接把它讀出來。

## 四個宇宙，以及「工廠」到底在哪

裝配理論裡有一套分層：**裝配宇宙（assembly universe）、裝配可能（assembly possible）、裝配偶然（assembly contingent）、裝配觀測（assembly observed）**。

橫軸是時間，縱軸是裝配步數。

裝配宇宙是純組合爆炸，什麼都允許，物理定律不存在，物體可以穿山、可以超光速。裝配可能是把物理定律加進來，化學鍵可以形成，但所有結構仍然可以零成本瞬時取用，所以理論上什麼都能造出來。

真正的轉折在第三層。**裝配偶然說的是：你沒法瞬時就拿到未來那個高度裝配的物體，除非你在過去已經在這條因果鏈上把活幹完了。**

這句話是整篇論文的支點。它把「複雜度」從一個靜態的資訊度量，變成了一個關於歷史和代價的陳述。

Lex 追問：那個負責「把活幹完」的系統是什麼？克羅寧的回答很實在：宇宙裡沒有什麼神秘的記憶，也沒有形態共振。物理現實中存在的是一個真實的、被約束的因果過程。一個細胞，一座特斯拉工廠，一個核糖體。他反覆強調這一點，是因為他知道一旦含糊，這套東西就會滑向玄學。

然後是 Lex 那個更狠的問題：那麼造出工廠的工廠又是什麼？

克羅寧承認這是四個他想回答的問題裡的第一個。他的猜想是：**工廠湧現於環境和被建造物之間的相互作用。**他用一個思想實驗展開。假設一個環境裡有大量原子，分子會按半衰期分解。能在這個環境裡活下來、並且能給自己做模板複製自己的分子，會佔據主導。現在假設 A 分子需要 10 步才能造出來，B 分子只需要 5 步，兩者都以同樣的速率被破壞，但 B 複製自己更快。結果很清楚：**最短路徑會贏。**

> 最短路徑告訴我們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把一個模體在時間和空間裡傳播下去，所需的最小資訊量是多少。它看起來像某種守恆律。（李·克羅寧）

當然這不絕對。兩個物體同時存在時，它們共享一個聯合裝配空間，最優解變成一種妥協：為了讓 A 和 B 都能被高效造出來，A 單獨看可能不是最短的。再加上並行組裝的存在，所以他的團隊最近引入了「裝配深度」（assembly depth）這個新量，它可能低於裝配指數，因為自然界在細胞裡造分子時確實在並行開工。

## 複製數：這一條才是真正扎人的地方

Lex 對複製數這一項特別感興趣，因為克羅寧以前沒怎麼強調它。

邏輯是這樣的：**極致的隨機和極致的複雜，在只看一個樣本的時候無法區分。**你手上有一個結構極其精巧的分子，它可以是被某個過程造出來的，也可以純粹是撞大運撞出來的。單看它一個，你沒有任何辦法分辨。

直到你發現第二個一模一樣的。

> 終極的隨機和終極的複雜無法區分，直到你能在隨機性裡看到結構，也就是看到副本。（李·克羅寧）

裝配方程裡那個複製數因此有了實際作用：它把「隨機撞出來的複雜」和「被製造出來的複雜」分開。一個物體的裝配指數越高，同時副本數越多，它就越不可能是偶然產物。

克羅寧把這個論證推到極端：如果一個分子有上百個不同的部件，而且你找到了上百萬個一模一樣的副本，那這件事在無窮多個宇宙裡都不會偶然發生一次。

「一樣」這件事本身也有解析度問題。化學家處理這個問題比較舒服，因為分子是可以拿在手裡的一袋完全相同的東西，阿伏伽德羅常數那麼多份，疊在一起看不出差別。但這個「看不出差別」是相對於你的探測手段而言的。如果兩個分子是手性對映體，在沒有手性探測器的時候，裝配理論會把它們算作同一個；一旦你有了能分辨左右手的儀器，它們就變成兩個。

克羅寧和 Lex 兩個人，在近距離看當然處處不同，但把鏡頭拉遠，形態上是同一個物種，再拉遠，都是地球生命。複製數和裝配指數因此是一組聯動的量：**如果一批物體在你的探測手段下無法區分，但它們的裝配指數很低，那說明你需要換一個解析度繼續看。**

## 生命探測儀：不用帶地球生物學的偏見

這是整段對話裡最具體、最工程化的部分。

假設你要去火星、土衛六或者土衛二找生命。傳統做法是找生物標誌物：氨基酸、特定的有機小分子，本質上是在找「地球上已知生命會留下的痕跡」。克羅寧認為這種做法帶有深刻的地球偏見。

他的方案是造一個「生命探測儀」（life meter），核心是質譜加紅外。

具體構造：一個真空腔，一個進樣口，進樣口裡有色譜填料。取一勺樣品放進去，加溶劑或者加熱讓揮發物出來，揮發物被吸入，先經過色譜分離，然後每一段餾分同時進質譜和紅外。質譜這邊稱分子重量、數碎片數量；紅外那邊數吸收譜帶數量。

讀數怎麼解釋？一條連續的刻度：**死亡的、有點意思、越過閾值、這就是地球生命、簡直離譜這肯定是外星智慧造出來的東西。**

質譜在這裡能扛大樑，有個隱含前提：只有某個分子的數量超過上萬份，你才能看到峰。也就是說，複製數在這個測量裡天然就內建好了。

他們真的做過驗證。取各種樣品統一處理：無機礦物、蘇格蘭威士忌、大腸桿菌裂解液、啤酒、紫杉醇，還有 NASA 給的五個盲樣，其中包括一塊一百萬年前的化石、一塊一萬年前的南極海底樣本、一塊默奇森隕石。

結果：**生物來源的樣品給出了裝配指數大於 15 的分子，非生物樣品全部小於 15。**他們把盲樣的判斷交回給 NASA，NASA 確認全對。

> 複雜度加上丰度，就是選擇的證據。這就是我們的通用生命探測儀的工作方式。（李·克羅寧）

順帶說一句威士忌。克羅寧說艾雷島的泥煤威士忌之所以顏色深、風味複雜，本質就是分子複雜度高。他拿格蘭哥尼（Glengoyne）這類低地酒和重泥煤酒做過對比，把酒直接打進質譜測裝配指數。有人在網上嘲笑說「啤酒比人還複雜」，其實他們處理的物件是酵母細胞：破碎、提取分子、看有沒有超過閾值的成分。啤酒本身並沒有被測。

## 不測序、不畫圖，重建生命之樹

這一部分是克羅寧在對話裡首次公開的未發表工作。

傳統上，生命之樹有三條路：達爾文那一代靠畫圖、靠形態分類；基因組革命之後靠測序；再加上一點分子考古學的推斷。

克羅寧的團隊做了第四種：**取各種各樣的生物樣品，打進質譜，不做測序，不畫圖，只靠裝配空間的關係，把生命之樹重新長出來。**

方法細節很有意思。他們看的不只是單個分子，還包括**共存的分子集合**，考察它們共享的聯合裝配空間。取一個樣品，挑出分子量最高的一批分子，逐一打碎，算出各自的裝配指數，得到一個指紋。再取另一個樣品，得到另一個指紋。然後比較兩個指紋之間共享多少裝配路徑，差異的數量可以估計它們共同祖先的距離。

> 只要數差異的數量，你就能估計它們的起源離得多遠。這事就這麼成了。當我們意識到可以不用任何基因測序就重建生命之樹的時候，我們的反應是：嗯？（李·克羅寧）

一個反直覺的發現：越複雜的生物並不必然製造越複雜的分子。真菌製造的分子極其複雜，因為它不能移動，所有東西都得就地合成。而一些動物很懶，直接去吃真菌就行了，自己不需要造多少東西。訊號藏在大量複雜分子同時超過閾值的共存狀態裡，跟單個分子有多複雜關係不大。

這個思路還可以往過去推。DNA 和 RNA 很不穩定，幾萬年就降解得差不多了，但一些更穩定的複雜分子可能還在。如果能對化石樣本做同樣的測量，或許能找到那些已經無法測序的生命留下的痕跡。甚至可以做「死亡年代測定」：生物死後會發生外消旋化，手性從純對映體逐漸變成混合物，偏離程度對應一個半衰期。此外還有動力學同位素效應，活得越久、代謝越久，體內碳-13 的富集程度越高，理論上可以用來估算年齡。

## 化學鍵不存在

對話進行到一半，克羅寧丟擲一個聽起來像挑釁的說法：**化學反應不存在。**

Lex 的反應是「天哪，這是什麼意思」。

克羅寧正在寫一篇論文，標題就叫《化學反應的起源》。核心論點是：真正存在的是**由量子力學支配的反應性**，以及一系列約束條件。化學家給反應起的名字，比如 Wittig 反應、Suzuki 反應，本質上是一張壓縮過的約束清單：地球、1 個 G、298 開爾文、1 巴、有氧環境、玻璃燒瓶、純試劑、控溫控壓。

> 化學家用反應這個名字，其實是一套非常漂亮的壓縮簡寫，代表的是約束的施加。但我不認為 Wittig 反應在金星上是可及的。（李·克羅寧）

這個區分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直接回應了那類批評：裝配理論沒有考慮不同反應的機率不同。克羅寧的回答是，裝配理論研究的是在圖上的最短路徑，這個最短路徑給的是一個下界，它假定了所有鍵都能形成。真實的化學反應機率當然有差異，某些鍵太弱，分子在質譜裡還沒測就散掉了，這會導致裝配指數被算錯，但這個問題可以用紅外補上。

換句話說，**裝配理論不談論化學，因為化學本身就是被約束出來的東西。**在生命起源那個場景裡，沒有化學家在場，除非你相信天上坐著一位化學家。

## 和柯爾莫哥洛夫複雜度差在哪

這是最常被提出來的一類質疑，克羅寧回答得也最直接。

柯爾莫哥洛夫複雜度衡量的是「生成這個物件的最短程式的長度」。它需要一臺圖靈機，需要一臺計算機。

克羅寧的回應分兩層。

第一層：柯爾莫哥洛夫複雜度說到底是在告訴你關於你的資料集的事，是資料集的壓縮程度。「烏龜」在這個類比裡就是那臺計算機本身，它被預設了，沒被解釋。

第二層，也是他真正想說的：**裝配理論缺少的那一環是因果鏈。**在一臺計算機的記憶體裡，所有資料都是一樣的，訪問成本相同，你只要壓就行。但現實裡的物體不是這樣：拿到一個高裝配指數的物件，意味著在過去某處有一條真實的因果鏈把活幹完了。

> 我認為我們會證明，演算法資訊理論是裝配理論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子集。因為選擇產生工廠，工廠最終產生計算機，然後演算法資訊理論才從那裡長出來。（李·克羅寧）

他說這話時特意加了個「給所有熱愛複雜度理論的朋友一個觸發警告」。

Lex 提了一個很好的反駁：裝配理論看的是物體本身，物體並沒有附帶一份維基百科頁面介紹自己的歷史，所以它只能**推斷**歷史，而且推斷的是最短的那條。

克羅寧接受了「推斷」這個詞，但給出了一個漂亮的解釋：最短路徑是從物件本身推出來的，它對應的是**如果完全沒有機器來製造它，這個物件在時間上有多深**。裝配理論沒打算壓過演算法資訊理論，也沒打算無視工廠的存在。它在問：這座工廠有多大，它在時間裡紮了多深。

## 時間必須是基本的

這是整段對話最哲學、也最容易被誤讀的部分。

克羅寧的立場可以拆成三條：

第一，**宇宙大到裝不下自己的未來。**

第二，**往過去看，宇宙看起來是決定論的；往未來看，它是不確定的。**

第三，**如果你相信自由意志，你就必須承認時間是基本的。**

他的論證路徑是這樣的。假設初始條件決定了一切，那麼為了精確預測兩個物體相撞會發生什麼，你需要無限精確的座標。但一個有限的物體存不下無限精度的數字。一個高爾夫球直徑幾釐米，你能把座標精確到原子位錯的尺度，再往下就不行了。這裡的問題跟我們的知識多寡無關。初始條件在原理上就無法被完整指定。

這個論證跟混沌理論那類說法不一樣。混沌理論講的是對初值敏感，他講的是初值根本沒法寫全。

> 我們無法精確預測未來，這不是我們無知的證據，這是宇宙正在生成新東西的證據。（李·克羅寧）

由此引出他對「排中律只適用於過去」的說法。下週紐約會不會下雪，你沒法說真或假。但如果你問上週紐約下雪了嗎，答案清清楚楚。**排中律在未來失效這件事，本身就說明時間是基本的。**

Lex 追問：如果資訊完備，理論上不能預測嗎？克羅寧的回答是「不可能」。他把這條線索追到了數學基礎：希爾伯特認為無限是允許的，布勞威爾認為不行，所有數都必須是有限的。他認為物理學被柏拉圖式的數學帶偏了，需要轉向直覺主義。

還有一句更驚人的話：**地球上現在有宇宙中最大的東西。**

這裡說的跟體積無關，指的是組合意義上的腳手架。從 LUCA 開始，自我複製的細胞、多細胞化、動物、抽象能力，一路搭到語言、文化、計算機。這些架構在組合空間裡延伸出的距離，比宇宙中任何已知結構都長。

> 卡爾·薩根做反了。他指著旅行者號說，看宇宙多大。我想反過來說：看看旅行者號，它來自地球，來自 LUCA。看看地球有多大。（李·克羅寧）

這個說法直接連到他對費米悖論的態度。他猜每顆恆星大概都有行星，生命大概也在上面出現。但每個星球對應的組合空間差別太大，**因果錐很難相交**。

> 我的因果錐和它們的因果錐永遠不會重疊，或者很難重疊。這就是外星生命讓我難過的地方，也是為什麼我們必須儘快在實驗室裡造出外星生命。（李·克羅寧）

他想要的是「行星模擬器」：在實驗室裡，按可理解的約束條件造出另一種生命，換一套遺傳字母表，換一套蛋白質字母表，但照樣有細胞、有演化。這樣就能把「生命」和「選擇」從地球化學的約束裡解放出來，變成一個更普遍的現象。然後才知道該把詹姆斯·韋布望遠鏡指向哪類行星，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去解讀那些看起來像隨機、實際上帶有裝配結構的光譜訊號。

## 他對 AI 末日論的態度：零

談到 AI，克羅寧的用詞變得很不客氣。他管現在這些東西叫「自主資訊學」（autonomous informatics），專門為了讓某些人不高興。

他的核心論點是一個類比：

> 人們擔心 AGI，就像擔心 AG。AG 是什麼？反重力（anti-gravity）。「有一天反重力被發現了，大氣層會飄走，我們都會飄走，全完了。」反重力的機率是多少？我們不知道，因為沒有任何機制。AGI 的機率是多少？我們同樣不知道，因為同樣沒有機制。（李·克羅寧）

他認為 AI 末日論者的問題出在認識論上：他們不知道知識是什麼。小行星撞地球的機率可以算，因為這件事發生過，機制清楚，引力井在那裡。而通用人工智慧的機制根本沒有，所以給出一個 95% 的機率是沒有意義的。

他還指出兩個範疇錯誤。第一個是**能動性**：決策能力來自人，不來自模型。**意圖來自提示詞作者，來自寫程式的人，來自那條外部的因果鏈。**第二個是**超級智慧必然出現**：下棋的計算機下棋很強，這不代表它超級聰明。他順手把德雷克斯勒的奈米組裝機也歸到同一類錯誤裡：把工程學原理硬塞到分子尺度，原子級精確的自複製奈米機器人造不出來，因為沒有資源、沒有精度，唯一已知能工作的分子級技術是演化造出來的。

他真正擔心的東西很具體：**假資料、假使用者**。他想要可驗證的真人和可驗證的真資料，並且明確表示願意被監管，只要監管的是真實存在的風險，而非科幻。

他還給了一個有意思的觀察：AI 末日論和 AI 救世論是同一種東西的兩面，都是新宗教在形成。他懷疑，一部分從業者高談 AI 末日，部分原因是在為社交媒體已經造成的傷害打掩護。

Lex 在這裡做了一個漂亮的補充：社會里需要有人說「我們都要死了」，因為這種資訊會像病毒一樣擴散，最終在社會層面留下一個大致合理的平均關切度。95% 傳出去，公眾感受到的可能是 0.03%，而這 0.03% 恰好是合適的。

## 化學大腦與真正的新穎性

克羅寧的實驗室在做兩件事，都跟「智慧從哪來」有關。

第一件是 **Chem Machina**，名字是對《Ex Machina》的改寫。他坦白說，他不指望在自造的系統裡造出真正的智慧，因為沒有腦細胞、沒有膠質細胞、沒有神經元。但他想用凝膠工程做出一種可重程式設計的混合硬體，用極低的成本處理大量資訊，做跨領域的知識遷移。

第二件是 **GPT for electron density**。傳統上，用 AI 做化學喜歡把分子表示成圖，但分子並不是圖，也並不連續可微。克羅寧團隊的思路是：分子的本質是電子密度。於是他們先對幾百萬個分子做量子力學計算，得到各自的電子密度，訓練一個生成模型學會「電子密度長什麼樣」。

用法是反向的：給它一個蛋白質口袋，往裡面灌噪聲，讓它把噪聲轉成電子密度。約束是最大化靜電勢（讓分子黏住），同時最小化位阻（減少排斥），也就是讓它長成完美貼合的形狀。然後再用一個類似 ChatGPT 的模組，把電子密度翻譯成 SMILES 字串，最後交給實驗室的機器人去合成。

這套東西是端到端跑通的，雖然還有點漏、會出問題，但原理驗證已經成立。

有意思的一點是「幻覺」在這裡變成了優點。解薛定諤方程到多重重原子非常昂貴，他們只用最多九個重原子的資料訓練，結果模型能外推到十二個重原子，生成的分子看起來還挺像樣。

> 這種幻覺我就白收了，謝謝。（李·克羅寧）

但克羅寧很剋制地補了一句：這些分子在人類看來是新的，但它們受宿主口袋約束，談不上真正的新穎。

那什麼才算真正的新穎？

> 如果你有一個智慧系統，無論是人、是聊天機器人還是別的什麼，能產出某種我即便拿到完整的過往審計記錄也無法預測的、真正新的東西，那我就服了。（李·克羅寧）

他用一個例子說明當下的模型做不到什麼。你給模型 0 到 1000 之間的所有素數做訓練，它能學會挑素數，但它不知道什麼是素數。它永遠不會產出訓練集之外的東西，因為它挖的是過去。而人腦似乎在挖未來。

他把這個差別跟裝配理論接上了：**真正的新穎性來自不同因果鏈的交匯。**兩個帶有不同歷史的物件碰到一起，歷史差異越大，往前生成的新東西就越多。人腦幹的就是這件事，把各種刺激混起來，然後突現出某個誰也沒預測到的東西。

這也是他對「宇宙大到裝不下未來」的另一種表述。過去看起來和初始條件假說相容，但真相是：我們一直在生成新的東西，只不過生成之後它就被併入了資料集，回過頭看顯得理所當然。

## 那段關於「笨蛋班」的自述

對話中段，克羅寧罕見地講了自己的經歷。

小學時他寫字很差，據說是讀不了書，數學也很差。學校判定有問題。父母很困惑，因為他在家一直在拆東西，從商店買電子廢件，試圖自己攢計算機。

後來他被分進了補習班。他記得那個班裡有三類人：有暴力傾向的、不會說英語的、真正有學習障礙的。而他其實能讀，也喜歡讀，只是拒絕讀別人指定他讀的東西。

有一天他被人撞見在教另一個同學認字，老師說，這事我們看不懂。

他從小想做科學家，但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等他知道要上大學，才發現需要考試成績。學校說他只能考 C、D、E，連 A、B、C 的門都進不去。他父親介入，說讓他去考，學校說肯定掛，浪費時間浪費錢。他父親說，那我們付錢行不行。學校說，其實不用付，只有掛了才要付。

他考過了，進了 A Level，但因為 GCSE 數學只拿到 C，學校不讓他選 A Level 數學。最後他選了化學，因為遇到了一位好老師。

八歲的時候他想造鐳射。他的方案是造二氧化碳鐳射器，需要部分鍍膜的鏡子、二氧化碳和高壓電。為了收集足夠的二氧化碳，他點了一把火，試圖過濾火焰。結果火沒過濾成，燒掉了半個車庫。

Lex 問他，那一刻支撐他不放棄的是什麼。他的回答是：**他很喜歡「不理解」的感覺。**

> 我喜歡和聰明人待在一起，也喜歡把聰明人搞糊塗。如果我能把一個聰明人搞糊塗，那是我可能真在做點有意思的事的唯一一點希望。（李·克羅寧）

他補充了判斷標準：只要這些聰明人沒說「你就是個徹底的蠢貨」，各自給出的是不同的理由，那就說明還有東西沒被說清楚。

裝配理論發表之後，很多人說這是錯的。他每次都問為什麼，沒有人能給出一個前後一致的理由。有人說這事早有人做過，有人說這不過是某種舊東西的翻版。他要的是**可操作的批評**：你的方程在這裡錯了，你的方法在那裡不成立。有了可操作的批評，他就能三角定位，回去修。

他說自己在招聘時有一個偏好：如果一個人足夠堅持，他憑什麼不給對方一個機會。因為當年有人給了他機會。

## 《自然》那三輪審稿

投稿過程也值得一提，因為它解釋了這個理論為什麼最後長成現在這個形狀。

第一版投出去，編輯的反饋相當直接：「我不覺得這有多大意思」「這個概念很難」。克羅寧和莎拉花了一年重寫。當時的稿子裡滿是方程，預印本版本足足 23 個。他跟第一作者說，所有方程都刪掉，只留我的裝配方程，對方說不行。最後他們刪到第 40 版，決定推倒重來，從零開始，一句一句問「我們到底想說什麼」。

再投出去，他們以為連審稿都過不了。結果進了外審。審稿意見非常深，也非常嚴厲，但不是輕蔑式的：真的嗎？解釋一下這一點、這一點、還有這一點。你確定這不是柯爾莫哥洛夫複雜度？你確定不是這個？三輪下來，編輯說，收了。

對比之下，之前那篇用質譜測複雜度的論文，投《自然》被拒，六輪審稿後還是被拒，其中一位化學審稿人的意見是「我不信，你們肯定在造假」。

Lex 問他，晚上十點收到第五封這樣的意見，是什麼支撐他繼續。他停了很久，說不要為論文動感情，然後說抱歉，讓我緩一下，你把五年的積怨壓縮在一起了。

> 我那時候覺得自己像個瘋子。就是《美麗心靈》裡那個人，天才那部分沒有，胡言亂語那部分全有。（李·克羅寧）

他當時沒有數學能力，反覆做代數展開，同一個模體一遍一遍出現，他懷疑那就是複製數，但推不下去。後來複製數真的從方程裡掉了出來，所有東西塌縮成一體。他說，哦，好像能行。

此外還有一段插曲：論文發表後他去向編輯道歉，說不該給期刊帶來這麼大爭議。編輯的回答是，你道什麼歉，這是篇好論文，當然會有反彈，你確實說了一些有爭議的話，但那很棒。

## 為什麼所有人都被冒犯了

回到爭議本身。克羅寧對各方反應的分析相當坦率。

**進化生物學家最生氣。**他完全沒預料到這個。有人的說法是「生命起源是個已解決的問題」，這句話讓他意識到自己確實戳到了什麼。他的反駁是：演化必須在生物學之前發生，這中間有一個空白，而生物學家不願意承認這個空白的存在。

**物理學家相對客氣。**他們說，初始條件那件事我們不太確定，但這是個值得認真辯的大問題。克羅寧的說法更硬：**生命的湧現，過去沒有、原理上也不可能被編碼在宇宙的初始條件裡。**

**計算複雜度圈子的人不高興**，因為他之前確實捅過這個馬蜂窩。他承認這可能是他自找的，但他想捅得有建設性。

**前生命化學家**覺得化學不夠多。

最後**神創論者**跳出來說這不夠神創。克羅寧說，那一刻他想，自己的活幹完了。

他對「這不過是給早就明顯的東西起了個時髦名字」這類批評的回應很直接：**分子的裝配指數並不顯然，此前沒有人測過；用如此原始、可量化的方式去同時量化選擇、複雜度和複製數，此前也沒有人做過。**

> 如果這真的那麼顯然，那你為什麼沒做？（李·克羅寧）

他也承認了那種「一箭雙鵰」的尷尬：同一篇論文同時戳中了兩根弦。一根是「生物學確實在做某種有意思的事，我們看得見但還沒量化」，另一根是「這不過是舊東西」。所以有人一邊罵它垃圾，一邊說這想法我二十年前就有了。他的回應是：那是哪一部分？垃圾那部分，還是革命性那部分？

但最讓他滿意的一點是：**沒有人攻擊論文的物理內容本身。**裝配指數可以被測量，選擇可以被測量，這兩件事要麼對，要麼不對。如果沒用，這篇論文會沉下去，沒人再引用。如果有用，別人會在上面搭腳手架，慢慢收斂成一個新正規化。

他還專門反擊了一種論調：論文不該這麼宏大。他的回答是，這裡沒有炒作，沒有人假裝在櫃子裡發現了外星人。他只是提出了一個精確、可檢驗、可修正的強主張，一個能被證偽、也能被繼續搭建的具體框架，而不是又一個關於「生物中的資訊」的含混論證。

> 我想做的，是提出一個可以被摧毀、也可以被繼續搭建的東西。論文不是金牌。（李·克羅寧）

## 他自己承認這套東西可能是錯的

有一段話值得單獨拎出來，因為它劃定了克羅寧自己給這套理論設的邊界。

他說，裝配理論目前真正紮實的地方是化學。往細胞走，能講通但還在做。往細胞表面、組織型別、疾病細胞型別走，是下一步。往語言、表情包、數學定理、細胞自動機走，已經有初步結果，但「遠遠超出我的能力範圍」。

他提到一個有意思的細節：把細胞自動機的規則本身當作分析物件，不同的人在不同年代發明了不同的規則，互相借鑑、做出微小改動，這些規則也有裝配指數和複製數。

Lex 追問：從分子一路推到人腦，中間那麼多步，怎麼處理？克羅寧的回答是：**不能直接比，它們處在湧現的層級裡。**人腦的裝配指數是什麼意思？也許可以看形態特徵，比如所有人腦共有的特徵數量，然後把鯨、海豚、黑猩猩、鳥的腦拿來做對比，複製數就是各物種的個體數量。但前提是你得先有解剖學的判斷，知道該看哪些特徵。他承認這裡可以用機器學習做特徵發現，但特徵和解析度之間的聯動關係還沒搞清楚。

Lex 還提了一個很實際的期望：如果這套框架能在一批事先不知道答案的文字、影象、文化產物上跑一遍，像 NASA 盲樣那樣證明它在別的尺度上也能用，那就非常有說服力。克羅寧的回應是：這會是第一步，但也認可現在的框架大機率需要改，需要擴。

> 我並不是說宇宙裡有某種神秘的記憶，什麼形態共振。我是說，物理現實中確實存在一個被引導、被約束的因果過程。（李·克羅寧）

這段話他說了兩遍，一次在解釋工廠，一次在解釋裝配偶然。兩次強調，說明他知道這裡最容易被誤解。

他對這套理論的最終評價，說得比大多數科學家在自己的釋出會上都要保守：它肯定是錯的，但希望它比別的想法錯得少一點。這句話不是謙虛的姿態。它跟整段對話的氣質一致：一個人把一個大到離譜的框架擺上桌，然後立刻承認桌腿可能是歪的，請大家一起上來推一推。

## 結尾：幾個可以帶走的東西

整段對話接近尾聲時，Lex 問他，宇宙裡最讓他覺得美的是什麼。

> 它看起來非常未定，非常開放。每次我以為自己快摸到一個問題的答案，就會出現更多的問題。追這個過程本身就夠了。（李·克羅寧）

Lex 又問他，會不會因為這一切終將結束而難受。他說不會。他反問：對牛頓來說，結束了嗎？牛頓在未來仍然有因果效力，我們每天都在談他。他自己想做的，是離開之後在未來儘可能多留一些彩蛋。

Lex 問，如果有人訓一個精細調校的李·克羅寧大模型，他會不舒服嗎。他說會挺無聊的。一個忠實還原他做過的事的模型是個有趣的文物，但人與人之間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我們不知道對方下一步會做什麼。他挖未來的新穎性，這一部分不會被捕捉。

如果要給這段對話留下幾條能直接用的東西，大概是這樣：

- **判斷一個複雜物件是不是「被造出來的」，不要只看它有多複雜，要看它有多少個一模一樣的副本。**單個樣本的極致複雜和極致隨機無法區分，副本數是把兩者分開的關鍵。
- **評估任何複雜度指標時，先問它有沒有因果鏈。**柯爾莫哥洛夫複雜度、壓縮率、熵，都是在告訴你資料集的事。裝配指數問的是：在過去某處，有沒有一條真實的路徑把活幹完了。這個區別決定了它能不能用來識別生命。
- **如果你在做跨領域的複雜度研究，先固定解析度再談結論。**什麼算「同一個物件」，取決於你的探測手段。手性探測器沒有的時候，左右手算一個；有的時候，算兩個。這個選擇會直接改變裝配指數和複製數的數值。
- **找外星生命時，優先找高裝配指數加大豐度的分子組合，別急著找地球生物標誌物。**氨基酸這類標誌物帶有強烈的地球化學偏見。複雜度加丰度是無偏的，而且質譜本身就已經把複製數內建進去了。
- **對 AI 能力做風險判斷時，先要求一個機制。**如果提不出機制，給出的機率數字就沒有資訊量。這條標準對小行星撞擊成立，對反重力不成立，對 AGI 目前也不成立。真正值得擔心的是當下真實存在的風險：假資料、假使用者、身份不可驗證。
- **想做真正新穎的東西，去和帶著完全不同歷史的人、領域、方法碰撞。**克羅寧的判斷是，新穎性來自不同因果鏈的交匯，歷史差異越大，往前生成的越多。想在一個封閉的訓練集裡等新穎性自己長出來，等不到。
- **收到批評時，把「這不對」逼成「這裡不對」。**前者沒法用，後者能三角定位。克羅寧說，沒有人能對他給出一致的否定理由，這件事本身就讓他確信值得繼續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