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米·威爾士：維基百科

> 維基百科創始人講述眾包百科的起源、中立性原則引發的爭議，以及知識自由共享的理想。

- 原標題：#385 – Jimmy Wales: Wikipedia
- 期數：第 385 期
- 釋出日期：2023-06-18
- 嘉賓 / 主題：吉米·威爾士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jimmy-wales/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jimmy-wales/
- 精讀字數：約 17899 字（閱讀約 40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Nupedia 從 2000 年 3 月開始運轉，將近兩年時間，釋出出來的條目屈指可數。其中有一篇費盡心力透過了七道稽核，上線幾天之後就得撤下來。讀者很快發現它是抄襲的，質量本身也不怎麼樣。2001 年 1 月，維基百科作為一個附屬實驗專案上線，兩週內完成的工作量超過了前兩年的總和。

吉米·威爾士（Jimmy Wales）在萊克斯·弗裡德曼（Lex Fridman）的播客裡覆盤這段歷史時，語氣很平靜。他說當時意識到一件事：一整套流程之所以讓人退縮，是因為它把寫百科變成了一場答辯。

> 我記得我想寫一篇羅伯特·默頓（Robert Merton）的短傳記。他在期權定價理論上拿了諾貝爾經濟學獎，那正好是我讀研究生時做的方向。可我一動手就感到巨大的壓迫感，因為草稿會被送去給最權威的金融學教授審讀，然後給我一堆修改意見。那種感覺就像回到研究生院，而且是研究生院最糟糕的那部分。（吉米·威爾士）

他放棄了。那次放棄比任何商業分析都更直接地指向了後來的一切。

## 七道稽核流程輸給了兩週的混亂

Nupedia 的設計邏輯是防禦性的。一群網際網路上的陌生人寫出來的東西，憑什麼讓人相信？答案是比傳統百科更嚴格。於是有了七階段審稿、學術背景的編輯隊伍、層層修訂。

結果有兩件事同時發生。一是慢，慢到參與者失去熱情。二是有一次，經過完整流程釋出的條目，上線沒幾天被人扒出抄襲，只好撤回。威爾士說，好吧，看來七道稽核也就這樣。

這個細節值得多看一眼。稽核流程防的是「質量不達標」，它防不住「稽核者本身沒看出來」。而後者恰恰是流程最自信的地方。

維基百科後來的做法是把判斷權分散給所有人，讓任何人隨時可以改，讓時間把錯誤磨掉。這個模型在效率上碾壓了 Nupedia，代價是它永遠處於未完成狀態。

## 一個 Perl 單檔案撐起的第一個版本

維基百科上線時用的是 UseModWiki，一個業餘愛好者的專案。選它的理由很樸素：整個軟體是一個 Perl 指令碼，裝到伺服器上就能跑。

技術上它簡陋到什麼程度？所有內容存在扁平文字檔案裡，沒有資料庫。站內搜尋靠 Unix 的 grep 硬掃檔案。那時候連真正的登入都沒有，你可以把使用者名稱設成「Bob Smith」，另一個人也可以把自己設成「Bob Smith」，系統分不出誰是誰。

威爾士說自己很快寫了個簡單登入，把密碼存下來，讓身份唯一。在別的場合這可能是個小功能，在這裡它是整個信任體系的地基。如果誰都能冒充誰，條目署名、討論記錄、編輯歷史全都沒有意義。

更麻煩的是連結。早期給一個頁面做連結，要用駝峰式寫法，比如 NewYorkCity 這樣把詞黏在一起，首字母大寫。視覺上很難看。於是改成了雙方括號，就是現在這套。

> 有件事我壓根沒想到要去想。德語標準鍵盤上沒有方括號。所以德語維基百科要發展起來，使用者得學會用 Alt 程式碼打出方括號，或者到處找一個方括號剪貼下來。可德語維基百科後來非常成功，這件事好像根本沒拖慢誰。（吉米·威爾士）

工具的摩擦力，往往沒有設計者想象的那麼致命。真正決定一個社群能不能長起來的，是它想不想做這件事。

## 什麼才算一條百科條目

早期的爭論比想象中具體。有人把《哈姆雷特》的全文傳上來，社群的反應是等一下，這不算百科條目。可這個判斷本身需要解釋：為什麼關於《哈姆雷特》的詞條是合法的，劇本原文卻不是？

歧義解決的方式是分家。原文放進維基文庫（Wikisource），詞條留在維基百科。這個拆分看起來是行政決定，實際定義了一件事：百科處理的是對事物的描述和綜述，不承載事物本身。

威爾士用了一個詞來形容這個邊界，sum 是 summary 的那個 sum。「人類知識的總和」，總和在這裡是概要的意思。

邊界本身因語言文化而漂移。他提到法語傳統的百科裡，放菜譜很常見，英文百科裡放菜譜就很怪，不列顛百科全書裡不會有一份巧克力蛋糕的做法。主持人聽到這裡裝作憤怒，說自己被深深冒犯了。

威爾士的回應很認真。他說菜譜這個事情其實很難處理，因為「一份中立的菜譜」幾乎不成立。巧克力蛋糕的做法有無數變體，你可以寫「最早的版本之一」或者「最常見的版本之一」，但很多菜沒辦法這樣處理。他引用了一句西班牙俗語：十個西班牙人，十二份海鮮飯食譜。

## 關注度是個壞詞

截至 2023 年 5 月，英文維基百科有 660 萬條目，超過 43 億詞，把討論頁、分類頁都算上，總頁面數是 5800 萬。威爾士說他知道這些數字，但深想一層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數字下面橫著一個哲學問題：還能收哪些？邊界畫在哪裡？

維基百科內部管這個概念叫「關注度」（notability）。威爾士自己不太喜歡這個詞。他拿起主持人手上那支 BIC 圓珠筆舉例。這支筆的型號可以有條目，因為它有歷史、有產量、有辨識度，全世界的人都見過。BIC 這家公司還有意思，它做筆，也做皮划艇，凡是長條形的塑膠製品它都做。

但主持人手上這一支具體的筆，不會有條目。理由很直接：關於它沒什麼可說的。除非它是曾祖母傳下來的，否則它就是一支放在辦公室裡的筆。

> 德語維基百科以前討論這件事時，會提到某輛腳踏車車輪上的後螺母。意思是你不可能給字面意義上的每樣東西都寫條目。（吉米·威爾士）

威爾士認為「關注度」這個說法容易傷人。他對一位母親說「你不值得關注」，這在人情上完全說不通。他更願意把它理解成可驗證性：有沒有辦法找到足夠的材料，撐起一篇百科條目？

把「關注度」換成「可驗證性」，判斷的動作就變了。關注度是對人的評判，可驗證性是對材料的檢查。前者需要下判斷，後者只需要去找。

## 只因為一件事出名的人，是最危險的地帶

維基百科內部有一個縮寫，BLP1E，指「僅因單一事件獲得關注的在世人物傳記」。這是他們最警惕的區域。

典型場景是一位犯罪受害者。某個著名連環殺手的受害者，公眾對她的瞭解僅限於受害這件事。她本來不是公眾人物。這種情況下不該有她的條目。案件可以有，兇手可以有，她不該被單獨拎出來做一篇傳記。

「你都不瞭解這個人，怎麼寫她的傳記？」威爾士的這句反問基本概括了判斷標準。

同樣的邏輯，他拿自己的母親舉例。她是教師，後來做藥劑師，一位很棒的女性，但從未上過新聞。所以不會有條目。他開玩笑說，唯一讓她進入公眾視野的方式，就是兒子到處講她為什麼不該有條目。

不同領域的尺度不一樣。學者可以有很完整的學術履歷條目，個人生活一無所知也沒關係，那些資訊在百科意義上不重要。王室成員的條目幾乎全是家族關係，換個領域這種寫法就不成立。

## 主持人自己那條被改錯的詞條

對話在這裡拐了個彎，變得私人。

萊克斯說前一陣才知道自己有維基百科頁面，第一反應是「我不該夠格吧」，然後是感謝。但他接著講了自己的遭遇：因為採訪過馬斯克，也採訪過極左和極右的人，他踩進了政治這潭水，然後開始收到攻擊。

攻擊的核心之一是：他從沒在 MIT 待過。他澄清自己是 MIT 的研究科學家，2015 年就在，現在還在，所在的實驗室叫 LIDS。這份工作有薪水，沒有爭議，MIT 方面也出面維護過他。詞條裡的另一處錯誤是出生地。他父親生於基輔，他本人出生在 Chkalovsk，那個鎮子現在屬於塔吉克，後來改名叫 Buston。

> 有意思的是，你花了同樣多的篇幅講 MIT 那件事，那確實關係到你的事業；也講了父親出生在哪，這件事幾乎沒人會注意，但對你意義重大。我跟很多有維基條目的人聊過，他們常常被某個外人根本看不出來的小細節困擾。（吉米·威爾士）

威爾士由此引出一個原則：人的尊嚴。這聽起來像道德口號，在維基百科的編輯實務裡它有非常具體的形態，叫做「不當比重」（undue weight）。

## 「爭議」這一節本身是個壞設計

他講了一個多年前看到的條目。美國中西部某個小城的市議員，幹了三十年，看起來是個不錯的本地政治家，人也挺無趣。但詞條裡有一整段長文字，寫他兒子因為酒駕被捕。

> 這跟這個人有什麼關係？他兒子酒駕當然不好，可這算不上他父親的醜聞。我當時就把那段刪了。（吉米·威爾士）

更普遍的問題是結構。很多傳記詞條會單開一節叫「爭議」。威爾士認為這是壞做法，因為它給了人一個明確的目標。一條傳記如果有七節，其中「爭議」那節最短，就總會有人想：「這節有點短，我去找點料補上。」

正確做法是把爭議揉進整篇敘述裡。這樣一來它沒法被當成任務清單，也更容易放進上下文。

這套邏輯不只在處理負面資訊時管用。威爾士一度發現自己被歸進了「美國無神論者」這個分類，他提出異議。理由是，分類頁裡點進去，看到的多是把無神論當作公共主張的人，比如理查德·道金斯，無神論是他們的核心議題和公共身份。而他的立場只是私人信念，從不為此奔走。這個論證最後被接受了。

他順帶提了馬克·沃爾伯格（Mark Wahlberg）。這位演員年輕時犯過相當嚴重的事，但今天沒人會把他歸進「美國罪犯」這個分類。可他的詞條裡該不該寫那段經歷？該寫，因為那是他人生故事的重要部分，一個走得很偏又把自己拉回來的人，這本身有資訊量。

## 一次關於「把黑人運動員比作蘭博基尼」的討論

威爾士說那天早上他剛看到自己使用者討論頁上有人留言。起因是維基百科首頁的「你知道嗎」欄目，有一則小知識，引用了某位體育名人把一位黑人橄欖球員比作蘭博基尼的話。這明顯是誇獎。

但留言的人提出了另一個角度：有研究指出，黑人運動員被比作無生命物體的頻率明顯偏高。他的措辭很剋制，說自己不是來刪除內容的，只是想把這個疑問擺出來。

> 接下來的討論很有意思。大家的共識大概是：這算不上什麼「維基百科首頁出現種族主義內容」的驚悚標題，但確實，這類類比不太好，我們應該想想怎麼改進措辭。（吉米·威爾士）

他說自己完全沒有介入的必要，因為討論本身就在健康地進行。沒有人提議封禁誰，也沒有人上綱上線。

這段對話展示了一種被大量討論淹沒的可能性：一個社群可以在不撕裂的前提下，把一個敏感問題推進一小步。它靠的是參與者願意把疑問用「我不是來刪的」這種方式說出來，規則本身做不到這件事。

## 一臺把叔叔頂上首頁的機器

關於社交媒體，威爾士的比喻比任何學術分析都好懂。他用兩個刻板印象：一個愛發偏激言論的叔叔，一位只會在小孩照片下留祝福的奶奶。

現實裡的家庭聚餐，叔叔說些不著調的話，大家翻個白眼，讓他閉嘴，或者明年乾脆不請他。他有酒館裡的三個朋友聽他說，影響力有限。

到了線上，奶奶有 54 個關注者，那是真正的親密家人。叔叔有 714 個。他不是什麼大人物，可這個差距是怎麼來的？因為奶奶發帖，什麼都沒發生。叔叔發帖，所有人衝進來喊「天啊閉嘴吧」，於是有了互動，有了瀏覽量，有了廣告。

演算法沒有惡意。它只是忠實地學習了一件事：什麼東西能讓人動起來。

> 社會就是這樣，我們得到更多我們獎勵的東西。（吉米·威爾士）

威爾士說他跟 Facebook 的人講過，如果你們的做法正在讓公眾相信你們在摧毀西方文明，長期看對生意是災難。他給出的具體建議之一是：暫停所有政治廣告。

理由跟錢無關。傳統政治廣告必須找到能說服 60% 人的主流敘事，這個約束天然把宣傳推向中間。定向投放把這個約束拆了。你不需要一致的敘事，只需要針對每個人說他最想聽的那句話。他舉了英國脫歐期間的例子：同一場公投，動物權利活動者收到的廣告說「脫離歐洲後英國終於能透過真正的動物保護立法」，支援獵狐的人收到的廣告說「脫離歐洲後我們能重新放開獵狐」。兩邊都在聽自己愛聽的話。

## 「Bot for sale」那條推文

威爾士說自己最成功的一條推文，是一個記者在馬斯克抱怨維基百科時建議他「乾脆把維基百科買下來」，他回了一句「機器人出售」。

> 轉發量驚人，大家都覺得好笑，我也挺得意。可它算不上討論，只是一句漂亮的收尾，是社交媒體真正獎勵的東西：你倆打一架，那更有意思。（吉米·威爾士）

他緊接著講了一件更沉重的事。多年前有人在 Twitter 上指控他犯下嚴重罪行，他點了舉報，收到回覆說沒有違反服務條款。他給當時的 CEO 傑克·多西寫了郵件，多西回覆說別擔心，會處理。

幾年後類似的事再發生，這次的文字是「救救我，我才 10 歲，吉米·威爾士上週強姦了我」。他再次舉報，得到的答覆更正式：法務和信任安全負責人回信說，這條推文沒有違反服務條款，並且提到如果禁止指控，會影響 Me Too 運動的表達空間。

> 我的想法是，如果一個 10 歲孩子說有人強姦了她，正確的回覆應該是「這是報警電話」。Twitter 不是提出這種指控的地方。（吉米·威爾士）

那幾條推文最後被刪了，理由標註為「垃圾資訊行為」，跟他被辱罵這件事完全無關。

他真正的擔憂落在另一個人身上。他說自己是名人，認識傑克·多西，能發郵件，問題可以被解決。那個被網暴的普通青少年呢？他能不能得到同樣的處理？

還有一次，維基百科募款橫幅上放了他們一位開發者的照片。這位開發者留著長髮、有紋身，一天被展示給 8000 萬人看。結果他在站外遭到大量辱罵，說他猥瑣、嚇人。

威爾士說他從中意識到一件事：他自己從公眾視野裡獲得了巨大好處，能演講，能把自己的想法發到《紐約時報》。那位開發者沒有這些。「普通人以一種被羞辱的方式突然走紅，那真的非常悲慘。」

## 二十年前那個不掛廣告的決定

維基百科是一家慈善機構，網站上沒有廣告，絕大部分收入來自小額捐贈，多數是 25 美元這個量級。每年有幾百萬捐贈者，但相對於讀者仍然是極小的比例。

威爾士承認，當年的決定裡很大一部分是審美。他就是不想在維基百科上看到廣告。那時候還沒有精細的廣告定向，頁面上多是「一拳打中猴子」這類橫幅，視覺上很糟糕。

後來他想得更深了一層。商業模式會在幾十年裡慢慢改寫組織的基因，即使創始人本人強烈反對某個方向，機構也會順著錢走。

> 如果你在讀日產汽車的詞條，頁面頂端掛著新款日產的廣告，你會不會想：他們是花錢買的位置嗎？廣告主對內容有影響嗎？這種懷疑一旦產生，就很難消除。（吉米·威爾士）

廣告模式的連鎖反應比想象中長。沒有廣告，就沒有做標題黨的理由。維基百科上永遠不會出現「十張最搞笑的貓咪照片，第七張讓你哭」這種標題。也沒有理由做那種把讀者從「維多利亞女王」推向「拉斯維加斯酒店」的演算法，因為後者的廣告單價更高。

這套邏輯現在看是遠見。當年不是。2003 年聖誕節，他們只有三臺伺服器，兩臺前端一臺資料庫。那天壞了兩臺，威爾士在節日裡把倖存的資料庫伺服器臨時改成了前端，網站跑得極慢。

他決定開始募款，目標是一個月籌到 2 萬美元，結果兩三週內拿到接近 3 萬。

募款文案的迭代過程也有意思。有一年他們主打「為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語言提供免費百科」這個願景，威爾士說這最貼近他的內心，但效果不好。真正有效的是一個樸素的公平訴求：「你一直在用它，或許該出一點錢。」

## 「我們從不向政府低頭，也永遠不會」

談到政府壓力，威爾士的回答沒有任何鋪墊。

> 我們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沒有向政府壓力低過頭，以後也不會。我們很清楚自己在這件事上很硬。如果他們要封，那就封吧，你們會失去維基百科。（吉米·威爾士）

他說這個策略之所以有效，是因為政府知道封禁威脅不會讓維基百科兩天內妥協換回市場。很多公司會這麼做，維基百科不會，所以威脅本身失去了槓桿。

他也承認這中間有層次。如果一家公司在某個國家有上百名員工，不配合就有人會被抓，那是真實的人身風險，必須放進等式。他對此表示理解。

關於「FBI 要求維基百科修改內容」的傳言，他專門去核實過：基金會層面收到的來自 FBI 或其他政府機構的改稿請求是零。即便收到，基金會也做不到，因為內容由社群寫。強行修改會引發無法想象的爭議。

那他們跟政府談什麼？威爾士見過中國的宣傳部門負責人，也跟世界各地的政府有過對話。目的很明確：去解釋維基百科怎麼運作，順帶讓對方明白封禁的代價。

> 我跟中國政府說過一個他們沒被說服的論點：封掉維基百科，不只是中國人讀不到維基百科，也堵住了中國人講自己故事的路。某個小鎮有個幾萬人的節日，當地人可以寫進維基百科，然後被翻譯成其他語言。現在他們沒法分享自己的文化。（吉米·威爾士）

他覺得這個論點對中國應該有分量，因為中國確實感到被世界誤解。想讓別人理解，就該把自己放進人們來查資料的地方。

## 口罩、Fauci 與一次反向說服

疫情是本集裡最長的一段公共討論。威爾士的觀點很少有人講：公共衛生機構失去信任，部分原因是他們不信任公眾。

> 有些機構和官員覺得，要讓公眾認真對待、採取行動，就得把話說得誇張一點，嚇住他們。短期可能有效，長期一定失敗。（吉米·威爾士）

他描述了口罩建議的完整弧線。最開始說別搶購口罩，理由是醫院會短缺，這個理由可以理解。但同一批表述裡還有「口罩沒用，保護不了你」。幾個月後立場一百八十度反轉，不戴就是不負責。

> 那個急轉彎，從第一天起就讓人流失了。（吉米·威爾士）

他提到自己在英國的親身經歷。疫情前不久他剛入籍英國，宣誓效忠女王，那種感覺很具體：我們英國人要做對的事，會很難，但我們要扛住。然後爆出高層官員違反自己定的規矩。

> 那一刻我個人從「即使我不完全認同規則，我也會遵守，因為大家要一起扛」變成了「我要為自己和家人做明智的判斷」。（吉米·威爾士）

萊克斯在這裡補充了他的看法：他因為批評福奇（Fauci）被指責過火，但他的出發點是領導者的責任。疫情本可以是一次科學的高光時刻，快速開發疫苗，拯救文明。結果整個話題被政治化到沒人願意談，一提疫苗就換話題。這本身就是損失。

威爾士說他在英國感受沒這麼強烈，但他認同那個逆轉的代價：反疫苗的人群一直存在，只是現在更大了，因為信任的地基被挖掉了一塊。

## 把維基百科和所有來源一起丟給模型

談到 ChatGPT，威爾士的態度是罕見的樂觀加罕見的務實。他先講了一個自己做的實驗。

那天他在想「把黑人運動員比作快車」這個類比是否成立，就去問 GPT-4：有沒有白人運動員被比作跑車的例子？模型給了一篇看起來很合理的文章，解釋這類類比在體育報道里為什麼常見。他要求具體例子，模型給了三個，人名、時代、上下文都對得上。他一個一個去搜，沒有一條真實存在。

> 它被訓練得非常樂於助人、非常和善，但它其實不知道也不在乎真假。（吉米·威爾士）

他想要的東西很具體：一個類似維基百科橫幅他想要的東西很具體：一個類似維基百科橫幅的誠實標記。維基百科會在條目頂上掛一條「此節中立性存在爭議」，他覺得《紐約時報》也該這麼幹：「我們編輯部為要不要發這篇吵了一架，覺得重要還是發了，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記者都同意。」他說自己會因為這種透明而更信任他們。同理，模型應該說「這段內容有 87% 是胡扯」。

更有價值的方向是用模型反過來審計條目。把一篇詞條和它引用的所有來源一起喂進去，讓它找出哪些表述跟來源不符。這個任務不需要完美。

> 如果它掃一遍，給出 10 條建議，其中 7 條有道理，3 條它沒看懂，那這 10 條裡我已經賺到了。它能讓好編輯更快地去檢查冷門條目。（吉米·威爾士）

他還有一個剛想到的用法：把條目正文和討論頁一起喂進去，讓模型根據討論頁裡的爭論生成提示橫幅。萊克斯說這想法很棒。想想那些戰爭、以巴衝突的條目，有些段落全社群都同意，有些段落吵了七頁。讀者如果能一眼看出哪部分是共識、哪部分是激烈爭議，閱讀體驗會完全不同。

萊克斯補充了另一層：讀者還能看出爭議的情緒濃度。一篇關於烏克蘭戰爭或以巴問題的長條目，前半段可能是所有人都無異議的事實基礎，後半段是七頁吵不完的措辭拉鋸。讓人知道自己在讀哪一段，比讓人從頭到尾以為自己讀的是同一個聲音，誠實得多。

## 一個被雜誌抄走的假愛好

威爾士講了一個迴圈引用的例子，網際網路上管這個叫 citogenesis。有本叫《Biography》的雜誌（由傳記頻道出版）寫他的小傳，裡面說「他業餘時間喜歡和朋友下棋」。

> 我當時的想法是，哇，這聽起來不錯，我挺想當那個人的。但我其實只是偶爾跟孩子下下棋，這真不是我的愛好。（吉米·威爾士）

他去問雜誌這條從哪來的，對方說：維基百科。他翻編輯歷史，發現是一次破壞性編輯，內容無害但完全是假的，而且早就被刪掉了。

麻煩在於，只要那本雜誌還在，這條資訊就可能被人當成來源再加回維基百科，然後獲得「可靠來源」的背書，從此有了自己的生命。他專門公開澄清過這件事。多年後他被邀請在世界象棋錦標賽上走第一步禮儀棋，他還在想，會不會是因為那篇文章。

這個迴圈現在又多了一環。主持人提到，他自己遭遇的一篇攻擊性報道里，記者很坦率地承認用 GPT 生成了一部分內容，後來為其中的錯誤道歉。

威爾士在對話裡給維基百科社群提的規則很簡單：你寫進去的東西，責任在你。用模型翻譯、潤色語法，這些用法都很好。用模型生成你以為正確的句子，那就是在給 citogenesis 添磚。

## 「維基百科偏左」這個指控

威爾士的回答是否認，但否認得很講究。他說具體條目總有具體偏差，那正是維基百科流程要處理的東西。但整體性的左傾指控，他看不到，而且要求舉例的人通常舉不出來。

他給的解釋是：抱怨的人往往持有邊緣觀點，他們不滿的是維基百科沒有把邊緣觀點當主流來報道。他講了一位順勢療法支持者在 TED 大會外攔住他的事，對方認為維基百科說順勢療法是偽科學，這是偏見。威爾士說他幫不上忙，因為條目引用的是高質量來源，而那些來源對順勢療法的科學地位評價確實不高。

> 真正會長期存在偏差的地方，往往是些冷門話題，或者是跟政治無關的話題。比如日本動漫的條目，普遍寫得非常正面，因為除了粉絲沒人關心這個領域，而寫這些條目的人真心熱愛它。（吉米·威爾士）

他反而認為口罩那個條目處理得不錯。結論大概是：證據是混合的，口罩似乎有幫助，但可能沒有一些官方機構說得那麼確定。他說這個結論會讓爭論雙方都不滿意，而這恰恰說明它可能抓住了複雜性。

> 如果讀者讀完能說「我有自己的看法，但我理解其他立場，這確實是個複雜問題」，那這個社會就成熟了一點點。（吉米·威爾士）

萊克斯追問：維基百科編輯群體的個人政治傾向大概偏左，這種傾向會不會滲進內容？他舉了個小例子：右派說「民主黨」（Democrat Party），左派說「民主黨的」（Democratic Party），一個字母的差別就是一次 jab。

威爾士承認社群構成會影響內容，但他給出了一個更有說服力的分界線。

> 人們以為維基百科的大爭論發生在左派和右派之間。我認為不是。真正的分界線是善良深思的人與混蛋之間。給我一個政治上跟我完全不同但思考認真、待人友善的人，我們能進行真正的討論。（吉米·威爾士）

他舉了墮胎條目。一位善良深思的天主教神父和一位善良深思的計劃生育協會活動家，如果他們一起寫這個條目，會是一件很好的事。他們永遠不會在結論上達成一致，但他們會理解：維基百科不站隊，維基百科解釋這場爭論是什麼，並公平地描述各方立場。

他補了一句：如果你是立場鮮明的人，你天然會假設，只要別人瞭解得跟你一樣多，他們就會同意你。這個假設常常是錯的，但它至少能讓人願意把道理講清楚。

威爾士說自己不會去編輯特朗普的條目。他對這個話題有情緒，去了也做不好。這是自我認知的問題，跟道德無關。他能在口罩功效那種題目上做得好，因為他不憤怒，能安靜地整理證據。

## 寫的人是誰，決定了寫出來是什麼

維基百科的志願者群體，用威爾士的估算，八成以上是男性，普遍受過大學教育，技術極客的比例偏高。這個人口特徵在全球範圍內都成立。

有人問過他，為什麼只有白人男性在編輯維基百科。他回答：你顯然沒見過日語維基百科社群。這是句玩笑，但玩笑底下的原則依然成立：日語維基百科的編輯者也是一群極客男性，加上一部分女性。

社群構成會變成內容問題，機制很樸素：人寫自己知道的和感興趣的，也會下意識把不瞭解的東西判定為不重要。

> 我作為父親會說，我們關於兒童早期發展的條目大概不夠好。因為如果寫的人是一群二十五歲、沒有孩子的技術極客，他們本來就不會對這個話題感興趣，真去寫也寫不好，因為他們什麼都不懂。（吉米·威爾士）

更具體的證據來自一項對比。有人統計了拿過重要文學獎的小說家條目，男性小說家的條目普遍更長、質量更高。威爾士強調，這跟「這群編輯是一幫歧視女性的男人」沒關係。他認識幾百個維基百科編輯，不是那種人。

真正的原因在讀者結構。硬科幻的讀者以男性為主，其他型別小說的讀者中女性更多。如果社群裡女性比例偏低，那些同樣得過獎、同樣重要的女性小說家，覆蓋就會薄一些。不是因為有人覺得瑪雅·安傑盧（Maya Angelou）不重要，而是因為沒人有興趣去寫。

這個分析比「偏見」二字有力得多。它指出的是一種不需要惡意就能產生的不均衡，而且它不能靠道德譴責修復，只能靠改變參與者的構成。

同樣的邏輯延伸到政治光譜。威爾士說他希望善良深思的天主教神父、保守派、自由意志主義者、馬克思主義者都來參與，關鍵詞是「善良深思」。有些人被推特上的某件事激怒，帶著一肚子火來維基百科準備開戰，那種通常做不成事。

## 一個十三歲的破壞者，後來成了年度維基人

威爾士在訪談裡提到他寫書時採訪了艾米莉·坦普爾-伍茲（Emily Temple-Woods），她拿過年度維基人。她講了一件威爾士此前不知道的事：她剛接觸維基百科時，是個破壞者。

她那時候十三歲，精力旺盛，喜歡對著幹，在幾個條目上亂改。然後有人在她討論頁留言，大意是：嘿，你為什麼這麼做？我們是在這兒寫百科的，這樣不太友善。

> 她說自己當時覺得很難受，心想，對啊，我確實沒從這個角度想過。然後就留下來了。（吉米·威爾士）

這件事被威爾士當成社群治理的理想樣本。你看到有人在胡鬧，第一反應不該是封號，而是問一句「怎麼了」。

他說這跟現實生活裡的處理方式是一樣的。朋友圈裡有個人說了句讓人不舒服的玩笑，你大概會說：我猜這個人其實挺受傷的，你可能沒注意到。對方通常會說「我以為這樣沒問題」，然後停下。如果他不改，所有人都會認定他是那個混蛋。

這套方法線上上之所以難，是因為它要求第一條回覆的人是耐心的，而恰恰是耐心的人在處理大量重複問題時會最先耗盡。

威爾士承認這一點。他說社群裡常有新人帶著一個大想法進來，而這個想法在過去二十年被討論過七千次。理想情況下，老編輯會說：這個想法很好，很多人提過，我們走到了這一步，這是當時的討論，你可能會覺得有意思。現實裡有人會說：天啊，又來一個。

> 你可以失去耐心，但你不應該。（吉米·威爾士）

維基百科有一條規則叫「忽略所有規則」。威爾士說這條規則寫下來有一半是為了讓人愣一下：這算什麼規則？它的實質意思是，不要因為腳註格式不對就緊張，也不要因為格式不對就去罵新人。有人加了個連結，格式不對，正確的回應是給個格式說明的連結，說聲謝謝。

## 時區由一個不拿錢的人維護

話題轉到極客文化，威爾士講了一件他覺得很有意思的事，是時區資料庫。

所有 Unix 系統、幾乎所有計算機，處理時區時都依賴同一份檔案。哪個國傢什麼時候改夏令時，哪個國家決定換個時區，都記錄在裡面。可它為什麼是權威的？因為歷史上就是一個人在維護，加上他周圍一個小小的社群。

> 有一次出了點意外，好像是他去度假了，某處就崩了。你想想，全世界幾十億人，竟然是一個人舉手說，好，時區我來管，而且他是不拿錢的。（吉米·威爾士）

萊克斯接了一句，說現在肯定有一堆程式設計師聽到「時區」兩個字就 PTSD。但他也說，這正是他想保護的那種生態：一個人在野外發現了一個極客，最好小心點，那東西得被珍惜。

威爾士接著講了另一個故事。他認識一個人，在英文維基百科上跑一個機器人，做的事很聰明。普通的拼寫檢查抓不到這類錯誤，那個機器人另建了一個易混詞庫，專門抓那些拼錯之後正好是另一個單詞的情況。

它看到某個詞，會檢查上下文裡有沒有相關關鍵詞，再決定要不要標記出來。比如有人想寫 buoy（浮標）卻打成了 boy，機器人在航海相關的條目裡發現這個詞，就標記出來讓人工確認，而不自動改。威爾士說那人手裡有幾千個這樣的例子。

> 我當時想，這太厲害了，我根本不會想到這麼做。而這也正是開放系統的意義：作為一個慈善專案，它是給世界的禮物，於是有人會舉手說，我看到了一個我能改進的小地方，我寫個指令碼，我覺得這挺好玩。（吉米·威爾士）

## 「維基百科改了衰退的定義」是怎麼回事

聊到媒體對維基百科的誤讀，威爾士舉了兩個具體案例，都很典型。

第一個是「衰退」的定義。有一陣新聞在傳：維基百科迫於拜登政府壓力，修改了衰退的定義，好讓拜登好看一點。威爾士說他看到標題的第一反應是先接受五秒鐘，然後去查，查完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真實情況是，有條目一直寫著傳統上較寬鬆的定義：連續兩個季度負增長。但經濟學界和一些重要機構、不同國家，長期對這個定義有大量補充和修正，還有別的因素要算進去，這本來就是複雜話題。條目裡這些內容一直都有。

唯一的改動，是一位編輯認為文章結構該調整，把「兩個季度」這個說法從導語段挪到了正文靠後的位置。

> 然後新聞就出來了，說維基百科改了衰退的定義。接著一大堆人湧進來。我們只好臨時半保護條目，讓他們去討論頁說。（吉米·威爾士）

他的原話是：從一個維基人的角度看，這就是一次極其常規的編輯爭論。

第二個例子是「推特檔案」條目。馬斯克接管推特後放出內部檔案，維基百科上出現了相應條目。有人把它提報刪除。提報門檻極低：地球上任何一個人都能提報刪除，然後觸發討論流程。而這次提報，連提報者自己都寫著：這些內容主要關於亨特·拜登膝上型電腦的爭議，資訊是不是該放在那篇條目裡？

幾小時內，討論被管理員以「雪球關閉」結案，意思是這事透過的可能性跟雪球在火獄裡存活的機率差不多。就這樣，流程結束。

> 沒有人提議壓制資訊，沒有人說不重要，那只是枯燥的內部編輯問題。可有人讀到這類訊息就想：你看這幫左派，又想掩蓋真相。慢一點，來看看，真的不是那麼回事。（吉米·威爾士）

萊克斯補了一層解釋：右派對審查更敏感，所以「看起來像審查」的事情更容易被放大傳播。而把一段話從導語挪到正文，這種維基百科日常的編輯角力，恰好能做成一條極好的影片或文章。

威爾士順著這個說：也正因為如此，那些故事才顯得特別有吸引力。人們本來是來讀維基百科的，看到的卻是一個相當沉悶、相當極客的地方，突然有人告訴他這底下藏著一個左派小集團，反差本身就成了流量。

萊克斯說他自己讀烏克蘭、以色列巴勒斯坦相關條目，覺得相當平衡，多種視角都在。但他隨即自問：我會不會也是那種「看不見真相的左派怪人」？他說這個問題要一直問，但別問過頭。威爾士的回答很乾脆：是，我們得一直問自己，我可能哪裡搞錯了。

## 關於「聯合創始人」這個爭議

萊克斯問了一個繞不開的問題：你到底是不是唯一的創始人？這個爭議你覺得荒謬、有趣，還是重要？

威爾士的回答是：不重要，也沒什麼意思。

> 有件事人們聽我說會有點意外：我認為拉里·桑格（Larry Sanger）在維基百科早期的工作沒有得到足夠承認。但我不認為「聯合創始人」這個頭銜是準確的描述。（吉米·威爾士）

他承認桑格貢獻很大，後來在很多事情上跟他意見不同，但這不妨礙前面的判斷。他說媒體喜歡「反目成仇」的故事，所以要把這事做大。

桑格後來的公開立場是：沒有人該信任維基百科，它似乎假定任何有爭議的問題上只存在一個合法、可辯護的版本，而這不是維基百科本來的樣子。

威爾士說，直接講，我不同意。去讀任何一篇有爭議主題的條目，你會看到的是非常用心的努力，去解釋所有相關立場。

他進一步說，認真對待這件事，就意味著承認：判斷一個少數派觀點是偽科學，還是正在獲得主流接納的新觀點，還是純粹的怪論，這本身就是維基百科編輯大量時間在做的事。這個爭論沒法迴避，只能一個個案例去做。

如果有人說「你們不該再報道這個問題上的少數派觀點」，威爾士認為社群的反應會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說，科學和政治裡的少數派觀點，我們必須處理。這件事沒有通用答案，全是具體情境。

## 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萊克斯把時間尺度拉開。威爾士的回答分三層。

十年內，維基百科大致還是現在這樣。不會變成 TikTok，不會去做娛樂化的短影片資訊流。變化在於 AI 輔助工具會變多，搜尋體驗會變成「你提一個問題，直接得到答案」，答案來自他們的內容，而不是讓你自己在條目裡找。

還有一件大多數人不會注意到的事：發展中國家語言的維基百科在增長。你不說斯瓦希里語，就不會去看斯瓦希里語維基百科，而它發展得很好。威爾士認為這種增長極其重要，但它在視野之外。

機器翻譯在這裡是關鍵變數。他說過去很多年社群不太用機器翻譯，因為質量不夠。而且質量分佈極不均勻：英語到西班牙語好用，因為兩個語言都大、經濟上都重要、語料充足；英語到祖魯語就很難看，因為沒人為它投入。

> 我的理解是，新的訓練方法不再需要嚴格對齊的雙語語料，而是透過 token 和大模型去理解和生成，效果提升很大。所以那些小語種社群可能會說：終於，我用英文寫點東西，出來的祖魯語好到我願意分享給社群，或者稍微改改就能用。（吉米·威爾士）

一百年那一層，他講的是錢。維基媒體基金會運轉謹慎，財務上保守，每年往儲備金里加一點。另有一個完全獨立的捐贈基金，剛過一億美元，有獨立董事會。這筆錢不是一個給未來某位揮霍型 CEO 準備的賬戶，基金會要用它，得經過第二層董事會的批准，那個董事會也可以把錢撥給社群做資助。

> 我希望並且相信，我們是在以一種財務上穩定的方式建設，能扛過各種風暴。如果一百年後還有人存在，維基百科會在。（吉米·威爾士）

他也補了一句：反過來，也不該冒太少的險。這個平衡永遠很難。

## 假照片、品牌與「我不確定」

聊到 AI 生成內容對資訊生態的衝擊，威爾士給了一個預測：傳統品牌的價值會上升。

邏輯很直接。如果一條新聞來自《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福克斯新聞，他知道自己拿到的是什麼，可以按自己對這家媒體的信任度去調整。如果是個看起來像模像樣但從沒聽過的新網站，內容可能是機器生成的、可能滿是錯誤，他會更謹慎。

他拿那張教皇穿昂貴羽絨服的假照片舉例。他說自己看到的第一反應是「這圖做得真厲害」，而不是「教皇動用公款了」，部分原因在於這位教皇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 人們會在意照片的來源。你給我一張照片說是福克斯新聞的，即便我不認為它水平最高，我也會想，那是一家有新聞編輯部的機構，他們會確認照片是真的。這跟推特上隨便流傳的一張圖，完全是兩回事。（吉米·威爾士）

萊克斯提到他最喜歡的那批假圖：拜登和特朗普親密相處、一起玩得很開心的照片。

威爾士說這類東西太精彩了。他補了一句關於時間變化的觀察：十五年前，推特上流傳的照片最大的問題是張冠李戴，把十年前的舊圖說成是這次的現場。這種事一直有。現在的問題更進一步：照片可以被專門構造出來，看起來極其可信。他說，一張圖給我五分鐘就能做出來。

萊克斯提出另一條路：公民個體記者也可以積累穩定的、可驗證的信任，不必依附大型機構。一個人也可以是一個組織，只要他的記錄經得起時間。

威爾士同意，但加了限定。他說以自己為例，他在世界上的公信力應該跟一個《紐約時報》記者相當。如果他目睹了某件事並寫下來，人們會傾向於相信他沒編。可他隨後自嘲：我身邊從來不會發生什麼有意思的事，我不去戰區，不去大型記者會，不採訪普京和澤連斯基。

> 但對你這樣的人，我覺得那些傳統的公信力模型很重要。你做長訪談，你說這是我對澤連斯基的採訪，人們不會說：怎麼知道不是深度偽造的？（吉米·威爾士）

他說他已經見過這樣的東西：一段帶英文字幕的影片，烏克蘭語部分聽起來也像那麼回事，內容是澤連斯基在說一些極其出格的話。他的判斷是：我不信，這大概是俄羅斯的宣傳，或者就是有人在釣魚。

萊克斯接著把機制說清楚了。一條資訊出現在維基百科上，意味著某種東西；出現在某個人的推特上，意味著這個具體的人在上面簽了字。信任從人轉移到內容。理想狀態下，有幾百萬個可信度各不相同的人，你能看出自己資訊源的結構性偏差，然後交叉著看，就像同時讀福克斯和《紐約時報》。

## 堅持，還是轉向

訪談接近尾聲，萊克斯請威爾士給年輕人建議。

第一條是別做冷酷的計算。如果你想做的是一件你並不感興趣、但據說很賺錢的事，你大概做不好。做你真正在意的事。

第二條是在創業語境下最常被引用的那組：要撐住，也要準備好轉向。

> 會有挺不下去的時刻，不能一遇難就放棄，得熬過一段。但也要準備好掉頭。我從 Nupedia 轉到維基百科的時候就是：這條路不通，我得徹底改。（吉米·威爾士）

他自己指出了這兩條建議的內在矛盾：此刻我該硬扛，還是該掉頭？沒有公式。他給的方法是把問題問出來，而且兩個方向都要問。

> 問問自己：我是不是因為遇到了一點小坎、情緒上來了，就要過早放棄？也問問自己：我是不是固執地在做一件根本說不通的事？（吉米·威爾士）

這兩句互相打架，可他覺得知道「擺在面前的就這兩種選擇」本身就有用。人被卡住的時候，往往連自己在選什麼都沒想清楚。

他講 MySpace 的例子來說明「成功怎麼定義」。MySpace 當年有機會成為 Facebook，體量巨大，增長兇猛，娛樂化、輕內容，某些方面甚至預示了 TikTok。默多克買下它，幾年內它崩了，原因之一是對廣告的壓榨超過了對使用者體驗的照顧。威爾士記得那時候接受一個好友請求要點三次，看三條廣告；在 Facebook 上接受好友請求不用離開頁面。

他以前常拿這事當反面教材。後來有人提醒他：默多克買它花了 8 億美元，而它在衰落過程中一直很賺錢，錢早就賺回來了，還多賺了。從「本可以成為 Facebook」的角度看是失敗，從平常的商業指標看是成功。

> 所以還是要看你如何定義成功。這也是給年輕人的建議。我們腦子裡的創業成功樣本是比爾·蓋茨、扎克伯格，很小年紀一個想法直衝雲霄，成為世界首富。這種情況極其罕見。（吉米·威爾士）

對絕大多數創業者來說，路徑是失敗、重啟、從失敗裡學東西、換個方向再來。如果成功的標準設成「我沒馬斯克有錢所以我難過」，那麼除了馬斯克，所有人都該難過。

他提到記者常問他「不是億萬富翁是什麼感覺」。他的回答通常是：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感覺。畢竟記者也不是。他說倫敦有一大群沒人聽說過的銀行家，賺的錢比他多得多，他不願意跟他們換人生，因為自己的人生太有意思了。

> 「吉米，我們需要你去見一下中國的宣傳部長。」「好啊，這挺有意思。」「吉米，情況是這樣，你去這個國家，總統想見你。」這也太有意思了。「吉米，你要去這個地方，當地一位維基人問你要不要住在他家。」好啊，我很想去。（吉米·威爾士）

他說他不常這麼做，但做過，感覺很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成能遇到有意思的事，這本身就是一種成功。

## 意義不在外面

萊克斯最後問了那個大問題：人類文明為什麼在這裡？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威爾士的回答很短：我不認為這個問題有外部答案。

> 它是內部的。我們自己決定自己的生命有什麼意義，決定要拿自己做什麼。（吉米·威爾士）

萊克斯順勢提了一句，維基百科上關於「生命意義」的條目寫得很好，從尼采到存在主義到波伏娃，二十世紀哲學在這件事上掙扎得很系統。他開玩笑說，希望那條目是中立地呈現了各種立場。

威爾士說他得去讀一讀。

他提到尤里·米爾納（Yuri Milner）那本書，主張人類應該探索宇宙、離開這顆行星，並且出資用鐳射推動微型探測器。米爾納在書裡談意義，認為人類物種的目的就是廣泛生存下去、走出地球。

威爾士說他不是全都同意。理由是這不是一種能驅動大多數人日常生活的意義。宇宙的尺度實在太大了，就算他是馬斯克，把全部財富投進去造飛船，他也會死在半路上。

但那本書確實讓他想到別的事。想到人類一千萬年後在哪裡，會讓人回過頭來看地球，然後說：那我們別把這兒毀了，我們至少還得在這兒待一陣子，所以得認真考慮可持續性，一百萬年尺度的可持續性。

他在這裡表達了對 AI 的樂觀，同時明確加了個括號：他知道有風險，也知道很多人害怕 AI。但他認為未來五十年，我們可能真的解決一些長期問題，比如健康。癌症治療的進展之所以快，是因為我們能大規模地建模分子、建模基因。如果人類能再撐一陣子，一些今天看起來無解的問題，比如氣候變化，可能沒有那麼難。

萊克斯接著把這個想法推向另一個方向：如果人類最終把自己毀了，那麼讓人類知識留存下來，多少會是一種安慰。

威爾士由此講了一個他喜歡的故事。

他曾在挪威卑爾根，那裡每年有個鼓樂節，城裡十七個區組隊比賽，已經辦了兩百年。當地人用挪威的三種語言寫了這件事，然後從那裡被翻譯成英語、德語等等。

> 我喜歡這個故事，因為它提醒我機器翻譯是雙向的。談到人類文化的豐富和廣博，我們已經看到一些很好的例子。（吉米·威爾士）

他舉了韓劇。他說自己不看，但很多人看。設想一部非常有名的韓國電視劇，技術上我們差不多到了這個點：用機器自動重新配音成英語，同時用數字方式調整口型，讓觀眾看不出是配音。於是你突然能接觸到一件在韓國影響了很多人、他們深愛的東西，而你此前完全不知道它講什麼。

音樂也一樣。世界任何角落的街頭音樂，都可能以新的方式被所有人聽見。他說這事太酷了。

他把這個話題繞回了中國。他說自己跟中國政府爭論過但沒成功的一個論點是：封掉維基百科，不只是讓中國人讀不到中文維基百科和其他語言版本，也堵住了中國人講自己故事的通道。某個小鎮可能有個延續幾百年的節日，如果它進不了維基百科，就沒法被翻譯、被其他地方的人看到。那裡的五萬居民沒法分享自己的文化和知識。

> 我覺得這個論點對中國應該有分量，因為中國確實覺得在世界上被誤解。想讓別人理解，就把內容放進維基百科。人們想了解一件事的時候，去的就是那裡。（吉米·威爾士）

萊克斯把這句話補完：也就是給中國那些了不起的人一個聲音。威爾士說：正是。

整場對話裡，萊克斯反覆說自己對維基百科有一種感情，說這是他最喜歡的網站，說他數不清自己用過多少次，說他在維基百科上花的時間從沒後悔過。他還提到 Instagram 上一個叫 Depths of Wikipedia 的賬號，專發維基百科裡那些奇奇怪怪的條目，運營者安妮·勞維爾達（Annie Rauwerda）拿了威爾士頒的年度媒體貢獻獎。

他念了幾條。Octopolis 和 Octlantis，澳大利亞賈維斯灣兩種憂鬱章魚建起的水下聚居地，2009 年由一位生物學家命名，聚居結構圍繞著一塊被認為是人類廢棄金屬的物體。還有「最不受關注物種」條目裡的冷知識：人類在 2008 年被正式評估為「無危物種」。以及友誼悖論：1991 年社會學家斯科特·菲爾德發現，平均而言，一個人的朋友擁有的朋友數量，比這個人自己更多。

威爾士聽到最後一條的反應是：這挺有意思。乍聽起來不太可能，因為所有人朋友數量的平均值不該都差不多嗎？於是你就想去挖背後的數學，想明白它為什麼成立。萊克斯補了一句：這也是一種用數學嚴謹的方式感到更孤獨的方法。

他最喜歡的一篇條目叫「天生好笑的詞」。這條目早期是個垃圾場，誰想到一個覺得好笑的詞就寫進去。後來有人提報刪除，理由是這純粹是亂堆。討論中有個人站出來說：等一下，這在幽默理論裡是個正當概念，很多著名喜劇演員和幽默作家都寫過。

於是社群把裡面每個詞逐條核對了來源，刪掉一批沒有依據的。它變成了一篇真正有質量的條目。

> 我最大的遺憾是那張配圖被刪了。一頭奶牛，頭上用繩子綁了一對角，看起來像公牛，其實就是普通奶牛。下面的說明寫著：「據一些人說，cow 是一個天生好笑的詞。」這太好笑了，尤其「據一些人說」聽起來特別維基百科。可惜沒有來源，所以它消失了。（吉米·威爾士）

他說自己一直喜歡這篇條目，而 Depths of Wikipedia 之所以讓他覺得有趣，正是因為它把那些冷門又古怪的東西撈出來，讓人感嘆：真不敢相信有人為這個寫過維基百科。

《大英百科》不會給你這些。搜尋引擎的答案框也不會。它們只給你最可能被需要的那一小塊。而維基百科的 5800 萬個頁面裡，絕大多數是沒人在意的角落，恰恰是這些角落，讓「人類知識的總和」這個說法不至於只是修辭。

- **下次查資料別隻看條目正文，點開討論頁。**任何一段讓你覺得「這寫得有點怪」的內容，討論頁裡大機率有過一場爭論，讀完你會知道這個表述是怎麼妥協出來的，比結論本身更有資訊量。
- **遇到自己不認同的條目，先問「來源是什麼」，而不是「誰在操控」。**維基百科的爭議絕大多數落在來源質量上，不在立場上。去看引用的原始材料，你能判斷的東西比在推特上爭論多得多。
- **如果你是某個冷門領域的從業者，去補你那一塊。**威爾士講得很清楚，條目質量的短板由沒人寫造成，跟偏見關係不大。兒童早期發展、女性小說家、小語種話題，缺的都是願意動手的人。
- **帶新人時，第一條回覆決定他會不會留下。**那位十三歲破壞者變成年度維基人的故事，轉折點是有人在她討論頁問了一句「你為什麼這麼做」。這條原則在任何社群都成立，包括你自己的團隊和社群。
- **用 AI 時先讓它做審計，別讓它憑記憶做創作。**把一篇文章和它的所有來源一起餵給模型，問「哪些表述跟來源不符」，這個用法容錯率高、收益實在。讓它憑空舉例，它會給得又流暢又假，威爾士親自驗證過。
- **給維基百科捐一次錢，哪怕 25 美元。**它沒有廣告，也不打算有。這個模式能撐二十多年，靠的是幾百萬人的小額捐贈。你用得越多，越該往裡放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