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傑弗裡·瓦瑟斯特羅姆：中國、習近平、貿易戰、臺灣、香港與毛澤東

> 中國研究學者梳理當代中國的政治脈絡，從貿易戰與臺港局勢一路回溯到毛澤東時代的歷史遺產。

- 原標題：#466 – Jeffrey Wasserstrom: China, Xi Jinping, Trade War, Taiwan, Hong Kong, Mao
- 期數：第 466 期
- 釋出日期：2025-04-24
- 嘉賓 / 主題：傑弗裡·瓦瑟斯特羅姆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jeffrey-wasserstrom/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jeffrey-wasserstrom/
- 精讀字數：約 11583 字（閱讀約 26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毛澤東1976年去世時，中國出現了一場規模罕見的哀悼。人群中哭得最兇的，不少是那些因他的政策而承受過巨大苦難的人。將近半個世紀後，另一個人的畫像和語錄重新佔滿了中國的書店，走進去，最顯眼的位置擺的都是他的著作和講話集。

傑弗裡·瓦瑟斯特羅姆（Jeffrey Wasserstrom）研究現代中國幾十年。他在 Lex Fridman 播客裡說，毛澤東之後，中共領導層花了很大力氣避免個人崇拜的復現，以至於形成一條不成文的慣例：領導人在位期間，講話集通常不出版。1986年他第一次到中國，可以連續好幾天不太感受到誰在掌權，報紙頭版也不會被某個人的行蹤和語錄佔滿。這套狀態維持了幾十年，直到習近平把它帶了回來。

## 兩個人都被神化，一個愛亂，一個愛穩

瓦瑟斯特羅姆認為，毛澤東與習近平最大的共同點是：他們都是個人崇拜的核心。最大的差異，在於兩人對待混亂的態度。

毛澤東迷戀把一切翻個底朝天。他談階級鬥爭，這套語彙來自馬克思主義，但他真正喜歡的一部中國通俗小說是《西遊記》，主角孫悟空大鬧天宮，能把整個天庭攪得天翻地覆。他把失序當成改良的途徑，把群眾上街喊叫當成一種健康的政治景象。

習近平相反。他重視秩序、穩定、可預測性，不喜歡街頭出現任何無法控制的人群，哪怕這些人在表達擁護。個人崇拜在他這裡依然存在，表現形式卻完全不同：畫像和語錄安靜地佔據所有官方空間，不會讓群眾上街歡呼。

> “毛澤東喜歡把東西攪起來，喜歡街上有人喊叫。習近平即使有個人崇拜，這種崇拜也不會表現為街頭運動。”（Jeffrey Wasserstrom）

兩人還有一個耐人尋味的區別。習近平公開肯定孔子和儒家傳統，而儒家傳統的底色是穩定的等級秩序，上下尊卑有清晰分類。毛澤東把儒家視為封建思想，認為它拖了中國後腿。可兩人又共享一個前提：中國必須由共產黨統治。這條線索也把他們和中間幾代領導人串在一起。

習近平把毛澤東和孔子同時列為自己的榜樣。這兩個人幾乎沒有共同之處，可在他的敘述裡，他們都能指向同一種東西：中國過去的偉大。凡能暗示偉大的歷史符號，都可以被熔在一起。

## 孔子講的是關係，不是平等

孔子和 Socrates 大致生活在同一時代。我們對歷史上真實的孔子所知有限，很多內容來自弟子的轉述和後世的對話記錄。這批“軸心時代”思想家有個共同點：他們都在論證自己為什麼有資格教育下一代精英，都在許諾自己掌握著治理國家的哲學。

孔子生活的年代，後來的中國版圖上列國爭戰。他的說法是：過去曾有一段秩序井然的黃金時代，上下尊卑界限分明，上下之間形成一種默契，讓一切順暢運轉。他認為等級關係本身是好事，而維持它的辦法是關係中的雙方各欠對方一些東西。

父子關係是核心。父親值得兒子尊敬，同時欠兒子關懷與慈愛。丈夫與妻子同樣不平等，丈夫地位更高，欠妻子照顧，妻子欠丈夫順從。君臣關係是這個模式的放大版。天與皇帝的關係再放大一層，皇帝是天子。在儒家的框架裡，找不到任何平等關係。

連西方人視為天然平等的兄弟關係，在儒家傳統裡也被拆成“兄”與“弟”。哥哥照顧弟弟，弟弟敬重哥哥，依然是一組不對等。

儒家的底色是向後看的。它不主張進步，主張找回過去那個純淨的黃金時代。這套思路和馬克思主義幾乎無法調和，後者講鬥爭，講歷史從一個階段推進到下一個階段。

這種張力在今天的中國隨處可見。習近平同時穿著兩件衣服，一件講歷史的必然方向，一件講對歷史的敬畏與復興。

## 從科舉到高考，一條兩千年沒斷的線

儒家有句話，大意是人在出生時相差不大，透過學習才拉開距離。這句話裡藏著一種樂觀：人性可以塑造，接觸到典範人物，人就會想變得像他們一樣。

這種樂觀貫穿了中國歷史。中共執政後有過大量殺戮，但其中也常有一種觀念：人是可以被改造的。中國是少數沒有殺掉末代皇帝的地方，理由是任何人都能被教育成一個好公民，儘管這種教育常常帶著強制。

長期積累下來，儒家催生了世界上最早的文官考試之一。官僚體系不靠出身決定，靠的是能不能透過相當嚴苛的考試。這套制度可以成就一個人的仕途，也可以毀掉它，有點像美國歷史上律師資格考試最吃香的年代。

可這裡有個繞不開的難題。考試面前人人平等，可如果你請得起好老師，透過的機率就更高。家族常常會集中資源，供最有天賦的那個孩子去考取功名。資源分配從那一刻起就不平等了。

沒考上的那些人怎麼辦？歷史上，不少造反領袖本身就是落第的考生。系統的合法性一旦被懷疑，人們就會得出一個結論：這套秩序壞掉了，需要換一個領導者。

孟子給這種想法提供了理論出口。他說，皇帝雖受天命而治，可如果他行為不像一個真正的君主，道德上站不住，天就會收回授權。此時沒有義務再對一個不合格的統治者表示順從。叛亂因此獲得了正當性。判斷的辦法也很樸素：如果這場叛亂不該發生，天會阻止統治者被殺；如果天已經撤回了支援，叛亂就會成功，新統治者就有資格掌權。宇宙在儒家眼裡帶有道德維度，而道德站在哪一邊，要看事情最後怎麼收場。

這套邏輯一路延續到今天。中國沒有科舉了，有高考。高考能決定你進哪一類學校。整個社會對教育的投入極高，對“努力就有回報”的信念極強。

這份信念有個副作用。一旦人們發現有人靠走後門拿到機會，憤怒會格外猛烈。1989年天安門抗議最早的幾張海報，針對的正是黨內腐敗和裙帶關係。學生們覺得自己拼命讀書考試，而有些位置被私下分掉了。西方的報道後來把這場運動整體描述成一場民主運動，可最初點燃怒火的，是對不公平的直覺反應。

## 1989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1989年的抗議規模巨大，在中國境內被系統性地抹去，在境外也常被誤讀。一個原因是它恰好撞上蘇東陣營解體，人們容易把兩件事混為一談。

瓦瑟斯特羅姆認為，1989年的抗議，本質上是要求學生推動共產黨更徹底地兌現自己宣稱的理想，是支援黨內那條自毛澤東去世後逐漸成形的改革開放路線。學生們覺得經濟領域的開放跑得比政治領域快太多，官方釋放的訊號裡有很多半吊子的姿態，需要有人推一把。

1986年上海就出過一次預演。那年年底，學生上街，這是文革結束以來第一次成規模的學生行動。起因之一說出來有點瑣碎：美國衝浪搖滾樂隊 Jan and Dean 到中國巡演，那是上海第一場搖滾音樂會。學生們興奮，覺得這符合共產黨正在走向世界的方向。演出時有人站起來跳舞，保安讓他們坐下。在學生眼裡，這件事概括了一切：給你搖滾樂，不讓你跳舞。海報隨之貼出來，其中一張寫著“新紅衛兵主義”。學生不想被比作紅衛兵，抗議很快消退。

1989年抗議重啟，有幾個條件同時到位。那一年是法國大革命兩百週年，更關鍵的是五四運動七十週年。1919年的五四為中國共產黨的成立鋪了路，幾位創始人當年就是學生活動家。它反帝，也反對糟糕的政府。這個紀念日每年都被鄭重對待，學生心裡癢。

導火索是胡耀邦的去世。他屬於黨內偏改革、偏開放的一派，因為對1986、1987年的學潮態度溫和而被降職，但仍是官員，因此必須舉行追悼活動。學生抓住這個視窗貼出海報，大意是：該死的人死得太早，有些人卻好像永遠不會死。

官方用《人民日報》社論定性，說這是在製造混亂。“混亂”是個編碼詞，指向文革。這一次學生不接受這個定性，堅持說自己是愛國，反對腐敗和裙帶，支援黨內改革派。抗議蔓延到全國多個城市的廣場。

參與者的構成越來越雜。有反貪腐的，有要求民主的，有要求言論自由的，也有反文化成分：廣場上開起搖滾音樂會，崔健到場，被歡呼包圍。

真正讓當局下決心的，是工人開始加入，併成立了獨立工會。中共對學生的容忍度相對高，但它從歷史經驗裡知道，學生抗議往往會帶動其他階層。中國社會長期把學生看作潛在的知識先鋒，這份敬意讓各階層願意跟著學生走。這和美國的情形很不一樣，美國人對學生運動常抱有懷疑。

部隊隨後調入。6月3日深夜到4日凌晨，天安門廣場附近發生屠殺。軍隊進城後的行為像一支佔領軍，而解放軍在敘事裡本該是抵禦外侮、拯救中國的力量。

## 那個提著購物袋站在坦克前的男人

坦克開進來，最著名的畫面隨之誕生：一個男人獨自站在一列坦克前。這張照片在中國境內被禁止流傳。

瓦瑟斯特羅姆認為，官方最忌諱它的原因，是它把解放軍拍成了一支入侵力量，而解放軍的形象本該是穩定力量。

有個細節常被遺忘。最後那個人爬上了坦克，坦克繞開了他，沒有碾過去。中共最初甚至播放過這段影片，說西方媒體在渲染暴行，可你看，他並沒有被壓死，軍隊表現出了剋制。屠殺開始後，確實有少數士兵被憤怒的群眾燒死在坦克裡。官方透過選擇性剪輯，試圖把士兵塑造成烈士和英雄。

這套敘事沒能立住。北京大量居民親眼見過發生了什麼，先是自動武器掃射手無寸鐵的平民，倒下的人裡有學生，也有普通市民和工人。幾乎每個人都認識某個遇難者。

於是官方轉向全面壓制。特別是那張照片，無論如何解讀，它傳達的核心資訊都是一列坦克開進了一座城市。這等於說政府已經失去了統治的正當性，這樣的畫面不能留在世界上。

那個人大概不是學生，更可能是工人。他手裡提著購物袋。瓦瑟斯特羅姆推測他後來被殺害，或者乾脆消失了，沒有審判，連走過場的秘密審判都沒有。

類似的消失還發生過。幾年前北京四通橋上，有人獨自掛出橫幅，內容批評習近平的執政方向、防疫政策和威權統治。橫幅掛了出來，被拍到，影片流傳出去，人隨後消失。中共不願讓一個能回答“他在想什麼”的人存在。

## 影象的力量，官方學得很快

1989年之後，中共對影象的威力有了新的認識。

香港抗議期間，官方特別想講一個“人群失控”的故事。2014年和2019年最初幾周，人群都非常有秩序，這個故事講不下去。於是他們極力封禁和平抗議的畫面，等到出現暴力事件，這種事幾乎總會發生，就把那些畫面反覆播放。

另一個變化是：儘量不用軍人鎮壓，全部交給警察。西方媒體一直在問，這會不會是另一個天安門，會不會有士兵上街。香港的抗議被壓制時沒有出現當街開槍殺人，用的是橡膠子彈、豆袋彈、海量催淚瓦斯，2019年連地鐵站裡都放了催淚彈。這些手段同樣殘暴，可它們產不出那種烙印在腦海裡的畫面。

新疆的法外拘留營，外界幾乎拿不到照片。官方清楚某類照片能造成多大的衝擊。

## 恐懼、摩擦、淹沒

談到審查，瓦瑟斯特羅姆常引用 Margaret Roberts 的框架：恐懼、摩擦、淹沒，三個詞概括了三種控制故事的方式。

恐懼是最傳統的一種，公開威脅與懲罰。Roberts 發現這種方式用得相當有選擇性，主要針對記者、活動人士這類高知名度個體，普通公民被懲罰的風險相對低。

摩擦是對資訊獲取徵稅。很多技術嫻熟、關注外部世界的中國人會用 VPN 翻牆，可這需要成本：網速更慢，VPN 要不斷更新。官方的目的達到了，一部分人會看到，可看這件事本身變麻煩了。

淹沒最隱蔽，也最有力。把你想讓人相信的版本填滿所有渠道，填到其他聲音沒有立足空間。

有意思的是，哪些東西會被審查，哪些不會。在中國，你可以讀到大量關於極權主義的書，可以買到 Hannah Arendt 那本《極權主義的起源》。它不專門講中國，因此不在禁區。審查最嚴的地方，是直接講中國的內容，尤其是中共領導層和特定事件。

《1984》從1985年起就能在中國書店買到。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一些中國讀者讀它，聚焦的是“兩分鐘仇恨”那類儀式，覺得它在寫自己的過去。到了九十年代，更多人讀出的是一種匱乏、陰鬱、毫無樂趣的世界，然後反駁說：我們有超市，有麥當勞，有高鐵，我們比祖輩過得好得多，這不是他寫的那種地方。

赫胥黎與奧威爾之間還有一段淵源。寫《美麗新世界》的赫胥黎，曾經是 Eric Blair（後來的喬治·奧威爾）的老師。1949年，奧威爾把剛出版的《1984》寄給老師。同年10月，赫胥黎回信說：這是本好書，可我認為未來的獨裁者會找到更省力的辦法維持統治。言下之意是，他寫的那本書更接近未來。

瓦瑟斯特羅姆認為赫胥黎猜對了一半。中國既有《1984》式的部分，也有《美麗新世界》式的部分。西藏和新疆更接近前者，粗暴的靴子踩在臉上；而在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更多是後者，消費、便利、娛樂填滿生活。疫情期間的封控，讓上海這樣原本偏“美麗新世界”的地方也經歷了《1984》式的時刻。如今兩種模式在同一國家內交替出現，也在不同時間點交替出現。

有個細節能說明審查的精細程度。中國大陸出版過一套“反烏托邦三部曲”盒裝本，收錄扎米亞京的《我們》、奧威爾《動物農場》和《1984》、赫胥黎《美麗新世界》與《重訪美麗新世界》。簡體版和香港版逐字對比，唯一被手術刀切掉的部分，是《重訪美麗新世界》裡談到中國的那幾段。書可以讀，幫你把線索連起來的那幾頁會被抽走。

## 新加坡、曼谷、香港：自我審查的幾何學

中國不是孤例。新加坡國立大學有世界級的歷史系，裡面卻沒有一位研究新加坡史的學者。你可以研究任何國家，可一旦觸及那個最有權勢的家族，話題就變得敏感。

泰國則有冒犯君主罪，談論國王的某些內容風險極高。各地的外國記者俱樂部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地理學：在新加坡，你可以辦一場關於香港的活動，說些在香港不能說的話；在香港，一位新加坡政治流亡者可以講他在新加坡不能講的內容。而在泰國，有人可以大談東南亞各國的人權侵犯，最後加一句：泰國境內有些事情我們這裡不談。

自我審查的威力往往被低估。

這種機制在中國留下的印跡，可以從書店裡讀出來。瓦瑟斯特羅姆寫過一篇想象文章：如果毛澤東復活，走進2000年代初南京一家很酷的書店，會看到什麼。他會震驚於貨架上的內容，關於怎麼開咖啡館和酒吧，關於如何申請哈佛，滿架都是讚美創業的書。他會問，共產黨還管不管事？

不過他也可能想起自己的青年時代。1910年代他是五四運動的參與者，那是個全世界找好想法的年代。十幾歲的他大概會喜歡這樣的書店。

那些書店還辦活動，討論這些想法如何適用於中國。後來，這類書店陸續關門。上海有一家開在地鐵站裡的地下書店，2000年代到2010年代初討論自由派思想非常活躍，習近平上臺後空間收緊，最終關閉。它後來在華盛頓重新開張，成了文化據點，瓦瑟斯特羅姆的新書釋出會就打算辦在那裡。香港也有一家很棒的書店，在環境收緊後撐不下去，搬到了紐約上州。還有幾間叫“無處書店”的店，開在清邁、臺北、海牙，據說日本也有了。

這些書店把原本以為能在中國境內進行的對話，搬到了境外繼續。

可瓦瑟斯特羅姆也提醒自己不要過度簡化。他每年都收到來自中國大陸的學生，其中不乏極具獨立思考能力的人。他們穿過那套系統，卻依然保持好奇。還有一點：這套系統是有孔隙的，比朝鮮多得多。有人會花時間翻牆，有人會被朋友在微信上發來的、躲過感測器的一張圖勾住，仔細一看，發現它和官方口徑對不上。創造力與思想的自由並沒有被徹底清除。

## 毛澤東如果今天來訪

中美之間的貿易戰在2025年4月急劇升溫。特朗普把對華關稅提到145%，習近平反制，把對美關稅提到125%，並暫停部分稀土和磁材對美出口。中方還暗示會限制好萊塢電影進口，限制部分美國企業在華經營。

4月11日和14日，習近平接連打破沉默，表態中國不會退讓，把自己擺成“負責任的超級大國”，是穩定全球供應鏈、維護多邊貿易框架的一方。他在東南亞訪問期間呼籲中國和歐盟共同捍衛國際規則，反對單邊霸凌。官方宣傳裡用上了毛澤東1953年朝鮮戰爭期間那段講話：“至於這場戰爭要打多久，不是我們決定的……但無論打多久，我們絕不屈服，一直打到完全勝利。”

瓦瑟斯特羅姆認為，這類“被外國欺負”的敘事反覆出現，背後是一百年國恥的記憶，指1840年代到1940年代那段歷史。習近平在東南亞講這些話，聽眾所在的地方，歷史上既見識過美國的強硬，也見識過中國的強硬。這個敘事需要放在更大的版圖裡看。

中美關係常被當成兩國之間的雙邊博弈，歷史卻一再證明，真正的變數往往在別處。尼克松能訪華，前提是中蘇分裂。1999年北約轟炸中國駐貝爾格萊德使館，三名中國公民死亡，中國國內爆發了官方允許的抗議，學生在美國和英國使館外示威。2001年又發生撞機事件。當時很多人預測中美對抗將主導下一個十年，9·11發生了，整個軌跡被重置。

這一次的貿易戰，中國能否擴大對歐洲的消費品出口，歐洲對美國的態度正在變化，印度與中國和美國的關係，這些都是決定走向的關鍵。北京和華盛頓都控制不了所有變數。

百年國恥的記憶給這場博弈加了一層文化意志。瓦瑟斯特羅姆認為，這套歷史敘事是中共合法性的重要支柱。任何看似反華的舉動，都會反過來餵養這套宣傳。對習近平而言，被看作軟弱是無法接受的。

## 2047、2049，以及香港給臺灣上的那一課

要理解臺灣，得從香港說起。1984年，中英就香港前途達成協議。香港島在第一次鴉片戰爭後成為英國殖民地，九龍半島在1860年第二次鴉片戰爭後成為殖民地，新界則是1898年租借，租期99年，因此1997年是明確的到期日。香港島和九龍在能源、水、食物上依賴新界，單把前兩者轉交併不現實，於是需要一份整體安排。

瓦瑟斯特羅姆特意強呼叫“主權移交”而非“歸還”，因為香港從來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它屬於清帝國，一個不同的國家。倫敦希望在協議裡為香港人爭取一些保障。殖民地的常規出路是走向自治甚至獨立，中國在聯合國的代表堅持香港和澳門不算殖民地，堵住了這條路。

雙方談出的方案叫“一國兩制”。香港在1997年到2047年的五十年間保留自己的制度，沒有自己的軍隊，經濟制度確定保留資本主義，法律、政治、文化層面則一直有爭議。北京當時說，臺灣人也該看看香港，這可以是未來的一種模式。

1997年後的最初幾年，北京對香港相當剋制。它想加入WTO，想辦奧運會，此時對香港動手會危及這些目標。那時中國內地經濟還高度依賴香港，香港的大學也是當時中國境內唯一稱得上世界級的，港大和中文大學排名遠高於北大清華。後來全球排名不再那麼看重學術自由，北京的大學反超，這種依賴關係也隨之消失。

2010年代，香港抗議“內地化”的聲音變大。2014年，抗議者要求真普選，北京沒有讓步，那場聲勢浩大的運動最後撞上死牆。香港活動人士打出一條橫幅，大意是：臺灣小心，香港的今天，可能是臺灣的明天。這等於把北京的“示範”敘事反著用了。

2019年的抗議規模更大，起因是一項引渡條例。香港從未有過民主，但有較獨立的司法和法治傳統，被捕者通常能保釋、能接受採訪。內地司法系統的定罪率在98%、99%，不存在這種空間。引渡條例等於給內地增加了一根槓桿，用來追訴在港發表言論的人。香港書店老闆被跨境帶走、其中一人至今在獄中，就是這種擔憂的現實註腳。

按人口比例算，2019年香港的抗議可能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最盛時100萬到200萬人上街，全城750萬人口。抗議為何持續擴大，瓦瑟斯特羅姆給出的解釋是：它逐漸變成了一場關於“抗議權本身”的公投。警方的強硬手段不斷升級，政府從不道歉、從不承諾調查；抗議者中出現暴力時，多針對財物，一旦針對人身，運動內部會有人道歉或切割。這種不對稱讓大量原本觀望的人走上街頭。

香港曾經有個被誤解的形象，說這裡的人不關心政治，只顧過好日子。那段時間，這個形象被打破了。

## 代際的算術

瓦瑟斯特羅姆對青年運動特別感興趣。他認為代際是理解香港的關鍵變數，卻常被忽視。人們更容易把人群按經濟階層或族群切分，以為那樣更實在。

假設你2019年17歲。有人說，到2047年一切都會消失，或者十年內就會消失。你人生的大部分時間將生活在一個不再是你熱愛的香港裡。而如果你已經80歲，你會問：為什麼不能再耐心一點？處在中間的人各有各的演算法。

年輕人的激烈有其內在邏輯。氣候變化運動也是這樣：你越年輕，你將在那個變壞的世界裡活得越久，急躁就有依據。泰國2020年爭取民主的運動裡，有句口號大意是“讓這一切終結於我們這一代”，表達的也是同一種負擔分配的不均。

2012年，香港政府試圖推行內地式愛國教育，年輕人上街，政府退讓了。2014年爭取真普選，政府沒退。2019年，引渡條例引發更大規模抗議，北京隨後以國家安全法徹底抹平了差異。

事後有老一輩香港人說：為什麼不能再耐心一點？為什麼要逼對方出手？瓦瑟斯特羅姆不太接受這個說法，代際算術擺在那裡。

## 社會運動為什麼不可預測

抗議往往不是憑空出現的。它前面常有一批看起來失敗了的運動，為後來者提供了技能、指令碼和劇目。1986年的上海學潮為1989年鋪了路，香港2012年和2014年的運動為2019年鋪了路。有時是同一批活動人士再次上街，有時是更年輕的一代說：他們那套失敗了，我們換個打法。

看起來不理性的堅持，偶爾會成功。東歐1956年起義被鎮壓，1968年再次起義被鎮壓，1981年波蘭實施軍改。1989年東德人湧上街頭時，他們憑什麼相信這次不一樣？可這次就是不一樣了。

瓦瑟斯特羅姆引了瓦茨拉夫·哈維爾（Václav Havel）的例子。如果哈維爾1988年去世，人們會說他是位好作家，他的政治事業沒能親眼看到。他活到了1989年，成了總統。

他新書的獻詞裡有兩個人。一位緬甸活動人士，參與過1988年失敗的起義，此後流亡，不知能否再見到國內的兄弟。2010年代的民主化讓他得以回國，隨後政變和鎮壓又把他切斷。瓦瑟斯特羅姆問他怎麼面對這一切，他說：“我感到無助，但不絕望。”另一位是他的匈牙利朋友 Miklós Haraszti，1989年前是活動人士，親歷共產黨統治終結，與哈維爾是朋友，如今是歐爾班的批評者，眼看著當年的成果被一點點收回。

歷史沒有方向，沒有一條筆直的路。成功的革命可能帶來遠超初衷的苦難，俄羅斯革命之後是斯大林和清洗。可也有另一種活法：不追求總體性變革，在受限的環境裡，為所信之事做力所能及的事。泰國的活動人士如今把精力放在社群層面，阻止無腦計程車紳化，改善鄰里生活。

## 毛澤東是怎麼上臺的

要理解習近平，得回到毛澤東。1911年之前，中國由皇帝統治。辛亥革命推翻帝制，參與者裡既有想建立共和的人，也有想把滿族統治者趕走、讓漢人重新掌權的族群民族主義者。孫中山成為新生的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隨後被軍事強人擠走，國家陷入分裂。

此後出現兩支力量。一支圍繞孫中山，發展成國民黨。另一支是人數很少的共產黨，毛澤東是其中一員。這些人多來自1919年五四運動的知識分子圈，受馬克思主義吸引，也受俄國革命吸引。俄國近在咫尺，人口以農民為主，卻在世界上變強了，這個樣本很有說服力。

新生的蘇聯做了一件關鍵的事。1900年義和團運動被列強聯合鎮壓後，包括沙俄在內的多國從中國攫取了特權和賠款。蘇聯宣佈放棄這些，說那屬於舊秩序、屬於帝國主義。這讓列寧極具吸引力：反帝，加上先鋒隊政黨帶領國家前進的構想。

孫中山不是馬克思主義者，不信階級鬥爭，卻欣賞列寧和列寧主義。他讓兩黨合作，理由是雙方對中國的前路看法不同，可敵人一致：讓中國積弱的軍閥，以及對外國帝國主義過於妥協的勢力。1925年孫中山去世，繼任者蔣介石起初維持合作，1927年翻臉，對共產黨人展開清洗。

毛在這段時期形成了一個和主流馬克思主義不同的判斷。主流認為革命來自城市，毛則認為中國歷史上的農民起義才是推動歷史的動力，在中國的具體條件下，農民可以成為激進力量。共產黨被追剿，四處轉移，後來日本入侵，國共二次合作。在這期間，毛逐漸在黨內取得領導地位。

二戰後，國共內戰爆發。共產黨得到蘇聯支援，國民黨得到美國支援，雙方都沒完全按後臺老闆的意思行事。結果共產黨贏了。瓦瑟斯特羅姆認為，中共領導人至今記得一件事：國民黨並不真正相信自己宣揚的那套說辭，它在意的只是權力，內部腐敗，只有一小圈人受益。這種厭惡感幫了共產黨。

國民黨退守臺灣，鎮壓了當地起義，從1940年代末開始實行長期戒嚴。於是出現了這樣一幅圖景：大陸由一個列寧主義政黨統治，信奉一黨制，認為中國被帝國主義欺凌的歷史必須終結；臺灣同樣由一個列寧主義政黨統治，信奉一黨制，限制政治參與，同樣認為被欺凌的歷史必須終結。蔣介石有個人崇拜，毛澤東也有。兩人最大的區別在儒家：蔣介石說共產黨的錯在於拋棄了中國傳統價值，毛澤東說國民黨的錯恰恰在於還抱著這些傳統價值不放。

瓦瑟斯特羅姆由此得出一個有意思的結論：習近平在某種意義上活出了蔣介石的夢想，一黨統治，同時推崇儒家。

還有一層相似。蔣介石和習近平都有高調的夫人，在國際上留下良好印象，近似第一夫人角色。而兩人都經歷過強調傳統父權價值的時期。習近平在消除國內差異的過程中，也在壓制女權運動。這與儒家傳統中較父權的那一面吻合。

## 大躍進、文革，以及“七三開”

1949年之後，黨內出現分歧。毛澤東急躁，有烏托邦傾向，認為中國不必按部就班地先社會主義後共產主義，可以直接躍進。大躍進是他的手筆，設想中國用一次快速工業化超過西方，結果徹底失敗。這場饑荒造成3000萬到4500萬人死亡，是人類歷史上最慘烈的災難之一。

為什麼會錯到這個地步？一部分原因是資訊失真。官員害怕承認完不成指標會被視為政治錯誤，於是虛報產量成了生存機制。圍繞偉大領袖的恐懼文化，讓準確資訊無法上達。另一部分原因是自我膨脹，各種因素同時失控。

早期中共與蘇聯關係緊密，毛和斯大林有交情。斯大林死後，赫魯曉夫的去斯大林化讓毛深感不安，這為中蘇分裂埋下伏筆。毛還有種執念：凡事都要做得不一樣。

文革同樣是毛的手筆。他做出災難性決策後被部分邊緣化，又想奪回權力。黨記憶體在兩條路線，一條漸進、務實，一條烏托邦、激進，後者願意冒混亂的風險，甚至不惜摧毀緩慢積累的國家建設成果。毛去世後，漸進一派的鄧小平成為下一任最高領導人，帶來幾十年經濟高速增長。

毛時代之後，1980年代初有過一次官方評價：七分正確，三分錯誤。這套演算法其實源自毛自己對斯大林的評價。習近平的說法不同。他談第一個三十年與第二個三十年，說不能用其中一個的成功去批評另一個，今天的中國同時受益於兩者，並暗示中國已經進入一個新時代，某種第三階段。

習近平想被看作毛的繼承者，繼承的是那個強化了國家的那部分毛，而非那個愛攪動、愛動員青年上街、愛讓事情失控的毛。

1953年朝鮮戰爭那段講話正是這種毛的代表。他把這場戰爭表述為反對美國、支援朝鮮，把中國擺到第三世界一邊，擺到承受過西方和日本帝國主義重壓的國家一邊。這種定位在今天依然有效。

毛的立場也是流動的。他一度說過，沒有日本帝國主義，共產黨可能起不來，因為正是外侮促成了民眾的聯合。反日情緒和反美情緒在後毛時代被不同領導人按需呼叫。而最近在關稅戰初期，中國、日本、韓國的領導人一起出現在合影裡，這種組合過去難以想象。陣營不是固定的。

## 歷史沒有直路

瓦瑟斯特羅姆最想看到的，是中國回到某種更寬容內部差異的狀態，給公民社會更多空間。他說這話時也知道時機有多難。回頭看，香港曾經獲得的自由度本身就很特別：一個共產黨執政的國家裡，從未有過一座城市擁有香港那樣的新聞自由和對抗議的容忍度。

他希望北京內部至少有人把那件事看作一次誤判。中國想要軟實力，香港電影被全世界喜愛，創意在那裡蓬勃。他期待更多能讓創意與開放生長的空間。他也期待臺灣那些有吸引力的做法能被更多人看到。臺灣不完美，有自己的內部問題，可它在戒嚴之後、列寧主義政黨轉型之後，有許多值得思考的東西。

香港代表了一種不同的中國性，一種不同的華人存在方式。這種東西沒有消失。它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離散社群裡，也散落在泰國等地的抗議者身上。有人從香港學到“像水一樣”的柔性抗議戰術。紐西蘭的中國研究學者 Geremie Barmé 談過“另一箇中國”：同樣紮根於中國傳統，可它讀出的傳統裡不只有儒家，還有道家；不只有等級，還有對世界主義的開放；不只有民族主義，還有普世關懷。

習近平治下想讓人相信的那種中國性，只是眾多文化脈絡中的一條。中國的傳統比這一條更豐富，也更好看。

回到開頭那家書店。瓦瑟斯特羅姆希望的未來是：香港和北京的書店都能擺上《1984》《美麗新世界》，以及他自己的書。這個願望聽起來簡單，卻精確地指向了問題的核心：一個社會能不能容忍自己不想聽的說法。

- 讀史時把人物放回他們自己的時代。孔子、毛澤東、蔣介石、習近平，各有各的問題意識，把他們抽出來比較，容易只剩下標籤。讀原文，讀他們自己寫的和說的。
- 看中國時盯住具體機制，少用整體判斷。審查要看恐懼、摩擦、淹沒三種手段各自的強度，抗議要看代際結構和前一次失敗的遺產，貿易戰要看華盛頓和北京之外的第三方變數。
- 把“百年國恥”當成一個需要理解的政治資源，而非一句宣傳口號。它解釋了為什麼“被欺負”的敘事在今天的中國依然有效，也解釋了為什麼退讓在政治上代價極高。
- 關注代際。同一件事在17歲的人和80歲的人眼裡是不同的。評估任何社會的走向時，問一句：承擔後果最久的是哪一代人，他們在想什麼。
- 對歷史保持不設方向感的耐心。東歐、臺灣、韓國都在看似不可能的時刻發生過轉折，也都在成功之後出現過回退。既不必因為一次失敗判定終局，也不必因為一次勝利判定方向。去讀那些被切掉幾頁的書。找到完整版和刪節版對照著看，差異本身往往比正文更能說明一個社會允許你思考到什麼邊界。</l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