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羅馬帝國——古羅馬的興衰

> 歷史學家談羅馬從共和國到帝國的擴張、制度與軍隊，以及其衰落的多重原因。

- 原標題：#443 – Gregory Aldrete: The Roman Empire – Rise and Fall of Ancient Rome
- 期數：第 443 期
- 釋出日期：2024-09-12
- 嘉賓 / 主題：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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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gregory-aldrete/
- 精讀字數：約 18039 字（閱讀約 40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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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尼會戰結束的那個下午，漢尼拔的人用短劍殺掉了大約六萬名羅馬士兵。美國在越南打了二十年，陣亡人數也沒到這個數。葛底斯堡戰役打了三天，雙方陣亡加起來大概一萬五千人。

那天是公元前216年。羅馬人後來花了十幾年才把漢尼拔耗死。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Gregory Aldrete）在 Lex Fridman 播客裡講這段歷史時，語氣平得像在唸一份天氣記錄。他研究古羅馬和軍事史，寫過羅馬的洪水，主持過亞麻胸甲的復原，講過世界史上的決定性戰役，還和妻子合寫過一本《古代的漫長陰影：希臘人和羅馬人為我們做了什麼》。

這期對話從"古代和現代最大的區別是什麼"開始，一路走到理髮店裡的命案、西塞羅抱著嬰兒出庭、奧古斯都自傳的標題、帝國境內發一封信要四個月，以及為什麼阿富汗那片山地先後坑了亞歷山大、蒙古人、莫臥兒人、英國人、蘇聯人和美國人。

## 三四個孩子會先你而死，這是古人的日常

奧爾德雷特給的第一個答案不是技術。技術差別當然巨大，但更有意思的是那些結構性的東西。

比如兒童死亡率。在工業革命之前，不管希臘人、羅馬人還是埃及人，大約三到四成的孩子活不到青春期。

> 把自己放進一個古代普通人的位置，你大概會先失去三四個孩子。你要親手埋葬他們。今天我們覺得這是罕見的悲劇，從心理層面講，這個差別巨大。（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這句話背後的東西比它聽起來更沉。一個古代人會看著自己的兄弟姐妹一個個死去。一個女人如果活到了十三歲，她大概要生四到五次，才能勉強讓人口不萎縮。

第二個差別更樸素：幾乎所有人都是農民。

奧爾德雷特說，如果真想寫一本如實反映羅馬帝國的教科書，十章裡有九章都該寫小農的生活。他們不是士兵，不是祭司，不是國王，不是作家，不是藝術家。他們住在小村子裡，一輩子沒離開過三十公里，在那塊地上結婚、生子、刨土、死掉。沒見過一場戰役，沒見過一件藝術品，沒見過一個哲學家，也沒參與過任何被寫進歷史的事情。

> 別把他們忘了。別忘了古代世界八到九成的人過的是什麼日子，那些我們從不談論的人。那同樣重要。（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歷史由皇帝、將軍和哲學家刻下痕跡，但生活的底色是這些人。這一點在整場對話裡反覆回來。

## 羅馬贏下地中海，靠的是把外人變成自己人

公元前三世紀，羅馬還只是義大利中部一堆泥巴茅屋，周圍有幾十個跟它差不多的城邦。為什麼最後是它？

奧爾德雷特的答案很不尋常：早期羅馬的優勢不在將軍，不在裝備，也不在戰術。

> 他們輸掉一場戰爭，就再打一次；再輸，就再打一次，最後把對手磨死。他們的核心政策是吸收被征服的人。（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古代世界的常規操作是：攻下一座城，殺掉大部分男人，把女人和孩子賣為奴隸，東西搶光。羅馬人對義大利同胞的做法不一樣。他們有時也屠殺，但更多時候會留下對方，授予不同程度的羅馬公民權，或者給一個"半公民"的身份，或者乾脆結成同盟。他們不太收稅，但永遠會提一個要求：出兵。

這條政策的效果，在皮洛士（Pyrrhus）身上體現得最清楚。皮洛士是希臘伊庇魯斯的僱傭軍統帥，自認是新的亞歷山大大帝，有戰象，有當時最好的軍隊。義大利南部的希臘城邦花大錢把他請來。他第一仗把羅馬人打崩了，等著談和。羅馬人根本不理他，回去找義大利盟友和半公民又拉出一支軍隊。他又打贏，羅馬人又拉出第三支。

> 打羅馬人就像打九頭蛇。你砍掉一個頭，長出兩個新的。（皮洛士的部下）

皮洛士說，我贏不起了。每贏一場我就少一批兵，羅馬人卻源源不斷冒出新軍隊。他撤了。羅馬輸掉了每一場戰鬥，贏下了整場戰爭。

這套邏輯在帝國時期被推到極致。羅馬軍團大約五十萬人，一半是公民組成的軍團兵，一半是"輔助軍"（Auxiliaries），後者多是剛被征服的好戰民族。他們在羅馬軍隊裡服役二十五年，退役後拿到羅馬公民權，他們的孩子接著當軍團兵。被征服部落首領的兒子則被送到羅馬養大。

最直觀的證據是皇帝本人的籍貫。公元二世紀初，圖拉真來自西班牙，哈德良也來自西班牙。再過一百年，塞普蒂米烏斯·塞維魯來自北非，後來還有來自敘利亞的皇帝。

## 漢尼拔差點殺死羅馬，輸在羅馬人拒絕跟他打

迦太基和羅馬幾乎是同時起步的兩個擴張型政權，卻長得完全不同。羅馬是公民士兵農民，主力是自耕農；迦太基是商人寡頭，公民很少，靠海上貿易賺錢，打仗主要僱僱傭兵。羅馬強在陸地，迦太基強在海上，中間夾著西西里。第一次布匿戰爭搶的就是西西里，羅馬贏了。

第二次布匿戰爭之所以成為關鍵，是因為迦太基碰巧抽出了一張歷史級的牌：漢尼拔·巴卡（Hannibal Barca）。

他看透了羅馬的命門是義大利盟友。於是他做了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的事：翻過阿爾卑斯山，帶著戰象打進義大利本土。他的算盤是，只要在義大利贏幾場大仗，義大利人就會想恢復自由，甚至倒戈。

計劃的前半段執行得完美。羅馬派一支軍隊，被他屠殺。羅馬花一年再拉一支，又被全殲。羅馬這次學聰明瞭，花兩年拉起兩支軍隊，同時派上去。這就是坎尼會戰。

漢尼拔面對的羅馬軍隊大約八萬人。他用了一個後來寫進所有軍事教科書的戰術：雙面合圍。

他把較弱的部隊放在正面中央，告訴他們不要贏，只要頂住，甚至可以後退，讓羅馬重灌步兵慢慢擠進來，把陣線拉成一個內凹的弧形。同時把精銳和騎兵放在兩翼。兩翼先擊潰羅馬騎兵，再繞到羅馬主力的背後。幾萬人被擠成一團，連揮劍的空間都沒有，恐慌，然後被屠宰。

> 一個下午，漢尼拔殺掉了大約六萬名羅馬人。那是被劍砍死的人，比美國人在越南二十年死掉的人還多。（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這是羅馬共和國歷史上離滅亡最近的一刻。羅馬的應對說穿了很簡單：不跟漢尼拔打。他們派軍隊遠遠跟著他，他一轉身要交戰，羅馬人就撤。同時把主力派去西班牙，派去北非，一點點拆掉迦太基的根基。

羅馬在這時候碰上了自己的軍事天才西庇阿（Scipio）。他打贏西班牙，渡海進入北非，直接威脅迦太基。在義大利遊蕩了十二年、始終沒輸過的漢尼拔被召回本土。扎馬會戰時他的部隊已經老了，西庇阿佔盡優勢，迦太基戰敗。公元前201年之後，羅馬成了地中海世界無可爭議的第一強權。

這場雙面合圍後來成了軍事史上的模板。二戰德軍在東線的大合圍，海灣戰爭美軍對伊拉克的迂迴，都能看到坎尼的影子。

## 長矛方陣輸給了一塊一塊能拆開的軍團

從希臘到羅馬，地中海世界的軍事主線是重灌步兵。

希臘重灌步兵全身披甲，戴頭盔，持長矛，扛一面巨大的圓盾，肩並肩排成密集隊形，緩慢向前推。正面幾乎無解，側面和背後是死穴。亞歷山大大帝把長矛加長到六米左右的"薩里沙"（sarissa），長到幾乎不需要盾牌，正面衝擊力更強，他用這套東西推平了波斯帝國。

羅馬人走了另一條路。他們用短劍，靠得更近再刺。更重要的是，他們把軍隊切成越來越小的單位。八個人一個帳篷小隊，十個小隊一個百人隊，若干百人隊一個大隊，若干大隊一個軍團。這種可拆解的結構帶來的是靈活。

公元前197年的庫諾斯克法萊戰役，羅馬軍團正面撞上馬其頓方陣。正面拼，馬其頓人贏。但羅馬人能抽出一小支部隊繞到側翼，從方陣的側面捅進去，戰鬥結束。

> 你只能不斷適應。軍事史永遠是發展和反發展。（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 一副亞麻胸甲，從一個學生的愛好變成了一本書

奧爾德雷特做過一件很有名的事：復原"亞麻胸甲"（linothorax）。

這種護甲據文獻記載由亞麻和膠製成。亞歷山大穿過。龐貝出土的那幅著名馬賽克上，他就是穿著這種甲。問題是，沒有一件實物留存下來，有機材料早就爛光了。考古學家喜歡研究能留下來的東西，於是青銅甲有分類，鐵甲有分類，亞麻胸甲是個謎。

起因是一個大四學生，胳膊上紋著希臘文的"Alexandros"，自己動手仿製了一件，跑來問他能不能給點參考資料。奧爾德雷特去查，發現根本沒有。兩個人就此開始了一項後來牽扯到一百五十名學生、幾十位教師、三部紀錄片和一本學術專著的研究。

他們先窮盡文獻，找到四十位古代作者留下的六十五條記載；再去翻古代藝術，在瓶畫、陶器、青銅像、墓室壁畫裡認出了大約一千個影象；然後倒推裁剪圖紙，用古代工藝重建：自己種亞麻、收割、紡線、織布、用兔皮膠一層層粘合。

做完之後，他們拿它去做彈道測試，用復原的木箭和古代戰場出土的同款青銅箭頭射它。最後紀錄片導演問：能不能讓那個學生穿上，射他一箭？

> 一釐米厚的層壓亞麻，防護效果大約等於兩毫米厚的青銅，而青銅是當時最厚的同類護甲。（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重量上的差別更關鍵。亞麻胸甲大約五公斤，同等防護的青銅胸甲大約十一到十二公斤，鎖子甲大約十二三公斤。更輕意味著士兵在戰場上能跑得更遠、打得更久。它還更涼爽，地中海的大太陽底下，亞麻襯衫是什麼感覺，古代人一樣清楚。

還有一點更顛覆常識：這東西理論上任何一個古代婦女都能做。紡線織布本來就是她們的工作，一個母親給兒子做一件，一個妻子給丈夫做一件，完全說得通。它不需要專門的鐵匠，成本低得多。

至於膠，他們的復原用的是隨處可得的兔皮膠，是最低限度的方案。古代人手裡有近乎強力膠的東西，德國一條河裡撈出的頭盔，金屬件粘在一起，泡了兩千年還沒散。配方失傳了。

> 我們不知道古代的膠到底怎麼配，所以我們反過來做，做一件我們確定他們一定做得出來的東西。那它至少有這麼好。（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亞麻胸甲到羅馬時期退出了前線。原因也很實際：當金屬能磨出接近剃刀的鋒利邊緣時，穿透織物就容易多了，而穿透布料的關鍵恰恰是箭頭的鋒刃。同時東方的複合弓更強了。它後來的用途變成了狩獵猛獸，以及穿在託加袍下面，防刺殺。

## 亞歷山大接手的是他父親造好的工具

談亞歷山大，奧爾德雷特第一件事就是給他父親腓力二世補回功勞。

馬其頓軍隊的改革是腓力做的，薩里沙長矛是腓力配的，多兵種混編的體系也是腓力搭的。亞歷山大繼承的是一整套已經打磨好的工具，他聰明、有魅力、足夠瘋狂地有野心，然後把它用到了極致。

他的戰術優勢在於會搭配。重騎兵、輕騎兵、重步兵、輕步兵、投射部隊，同一場仗裡用不同的方式組合，而在他之前，大多數戰爭就是兩邊排好隊撞在一起。

更具爭議的是他的文化政策。他自己是馬其頓人，卻把希臘文化當成自己的；征服波斯之後，他穿波斯衣服，娶波斯妻子，強令數千名部下與當地女子成婚，任命波斯人做官，把波斯部隊編進軍隊。

> 他真心想把不同文化裡最好的部分熔在一起。但馬其頓人，他的老班底，不喜歡這套。他們想要的是舊模式：我們征服你，你就是奴隸，別跟我們平起平坐。（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每一代人眼裡的亞歷山大都不一樣。有人看到的是亞里士多德教出來的開明遠見者，有人看到的是自戀的戰爭狂人，還有人說他不過是個酒鬼。奧爾德雷特的判斷是：他到底是誰，動機是什麼，我們其實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也是羅馬和希臘帝國命運分岔的地方。亞歷山大一死，帝國立刻碎掉。

> 他的帝國全靠個人忠誠和魅力撐著。他完全沒有建立一套能在他死後運轉的結構。他死得年輕，但他本該做點安排。（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羅馬人乾的是另一件事：造結構，把被征服者納入羅馬這個專案。他們同樣壓迫，同樣帝國主義，同樣有整城屠滅的時候，但總體上他們更願意把人拉進來。

## 理髮店裡的球，一頭闖進酒館的牛

羅馬留給現代世界最重的東西大概是法律。今天全球大約九成的法律體系，直接或間接源自羅馬法。

最早的法典是公元前451年的《十二銅表法》。內容非常農民：樹上的果子掉到你家地裡算誰的，我的牛跑進你的田裡吃了你的穀子我該不該賠。奧爾德雷特說他特別愛讀這些早期法典，全是農戶的煩惱。

但羅馬真正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們沒有停在原地。別的文明也有早期法典，漢謨拉比法典也是農業社會的同態復仇，可羅馬人一直在往下寫，越寫越複雜，還出現了專門寫理論的法學家。到公元六世紀，東羅馬皇帝查士丁尼把這些彙編成《民法大全》，成了後世幾乎所有法律體系的地基。

這些法律文字里藏著大量生活切片。奧爾德雷特講了兩個。

一個男人派奴隸去理髮店刮鬍子。理髮店緊挨著一塊運動場，場上兩個人在互相扔球。一個人扔偏了，另一個人沒接住，球飛進理髮店，打中理髮師的手，剃刀割開了奴隸的喉嚨，人死了。羅馬法上誰負責？扔球的人？沒接住的人？拿刀的理髮師？把奴隸送到球場邊上刮鬍子的主人？還是把理髮店規劃在運動場旁邊的羅馬政府？

> 我們不知道判決結果。有幾位法學家評論過這個案子，但判了什麼，沒有留下來。（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另一個案子：一頭牛掙脫了，跑進一棟公寓樓，上了屋頂，從三層摔進底層的酒館，踢開了酒罈的龍頭，酒全流光了。這似乎真的發生過。還有洪水把公寓裡的傢俱衝出門、衝進另一棟樓，那傢俱歸誰？

羅馬遺囑法佔了全部法律的大約兩成：必須有七名證人，必須有一位特定身份的人見證，證人必須是成年男性、不能失明，等等。

法律也和政治綁在一起。在共和國晚期，一個政壇新人最快的成名方式就是在法庭上起訴或辯護大人物。西塞羅就是這麼起家的。

## 把外人定義為工具，是所有奴隸制的共同點

羅馬奴隸制有一個和近代美洲奴隸制根本不同的地方：它不帶種族色彩。奴隸可以是任何膚色、族裔、性別、出身，只看經濟身份。

但奧爾德雷特強調，這不改變奴隸制本身的本質。

> 有一位羅馬農書作者順口寫道：你農場上有三種工具。不會說話的工具，是鏟子、鎬、車；會發聲的工具，是牲畜；會發聲的工具，是人，也就是奴隸。（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把人歸類成工具，這種去人性化的程度是一樣的。而且羅馬奴隸制的邊界是通的，很多人來回穿越。有一塊墓碑上寫著：我在帕提亞生為自由人，被賣為奴，後來獲得自由，成了一名教師，如今是羅馬公民。

奴隸最主要的來源是戰爭。羅馬軍隊走到哪裡，後面就跟著一串奴隸販子。士兵攻下敵城，把人打暈，轉身賣給隨軍的販子。其次是奴隸的孩子，以及因貧困自賣或賣兒賣女的人。

奴隸的處境差別極大。種大莊園的農業奴隸可能戴著鐐銬，被虐待，和近代種植園很像。但也有很多奴隸是技術工種：醫生、書記、會計、理髮師。因為對富人來說，訓練奴隸掌握一門手藝是划算的投資，奴隸賺的錢歸主人。雙方之間常有這樣的約定：你掙到某個數額，就能給自己贖身。很多主人在遺囑裡直接釋放奴隸。

最能說明問題的是那副青銅項圈，上面刻著：我叫費利克斯，是某某的奴隸，我逃跑了，請把我送回某某神廟，你會得到獎賞。博物館裡能看到實物。這是狗牌，只是掛在人身上。而在羅馬法上，奴隸逃跑構成的罪名是盜竊，因為他從主人那裡偷走了自己。

> 把他人他者化，本身就是一件腐蝕道德的事。（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 共和國不是被外敵打垮的，是被自己的成功撐爆的

公元前一百年前後，羅馬表面上如日中天：征服了地中海，財富滾滾而來。但奧爾德雷特說，幾乎每一個社會群體都覺得自己沒分到好處。

打完仗回來的老兵發現，國家富了，將軍富了，自己退役後幾乎什麼都沒拿到。很多人參軍時賣掉了家裡的地，回來已經沒有地了。貴族裡，吃得開的人越來越集中在一小撮家族，其他人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義大利盟友在漢尼拔入侵時沒有倒戈，他們覺得自己該拿到完整的公民權，羅馬人保守，不給。奴隸更不用說，大莊園吞掉了原來的小農土地。

> 公元前100年，這個社會極其成功，但組成它的幾乎每一個群體都覺得，我沒分享到好處，或者我被它剝削了。（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接下來一百年，從公元前133年到前31年，是羅馬歷史上幾乎不間斷的內亂，最後演變成多輪內戰。社會撕裂開來，自己對自己開戰，爭的就是征服和帝國的收益怎麼分。

與此同時，貴族裡冒出一連串強人。馬略、蘇拉、龐培、凱撒，一個推倒一點邊界，下一個推倒更多。他們的共同點是把個人置於國家之上。

馬略是第一個讓軍隊效忠個人而非國家的，這開了一個壞頭。他的門徒蘇拉帶兵攻進羅馬城，說自己是"為了國家的利益"。龐培打破各種規矩，年齡不夠就擔任要職，用自己的錢拉起私人軍隊。最後凱撒連裝都不裝了。

獨裁官本來是羅馬的合法職位，任期不超過六個月。凱撒說，我要當終身獨裁官，那就是國王。於是他被殺了。

> 凱撒成功用一個人接管了國家，但他解決不了那個問題：你怎麼以一人之身統治羅馬，又不因為看起來像國王而被殺？這就是他留下的謎題。（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 奧古斯都：所有頭銜都模稜兩可，權力全都真實

凱撒死後是個權力真空。最被看好的是安東尼，凱撒的副手，能打仗，有魅力。還有雷必達。還有想重掌大權的元老院。還有刺殺者布魯圖和卡西烏斯。還有一個誰都不看好的黑馬：凱撒的甥孫，十七歲的屋大維。

凱撒遺囑公佈後，屋大維被過繼為養子，改名蓋烏斯·尤利烏斯·凱撒·屋大維。這看起來沒什麼用，但環地中海有十二個軍團的老兵，習慣了追隨一個叫蓋烏斯·尤利烏斯·凱撒的人。這個十八歲的孩子一夜之間繼承了一支軍隊。

接下來三十年，屋大維擊敗了所有人。奧爾德雷特特別指出，他本人是個糟糕的將軍，幾乎每場他親自指揮的仗都輸了。他真正擅長的是政治操作和形象管理。他和安東尼的決戰，很大程度上是一場宣傳戰：他把一場內戰包裝成對抗外國敵人，因為安東尼身邊是克利奧帕特拉，埃及是羅馬的敵人。

成為唯一統治者之後，屋大維仔細研究了凱撒犯的錯。

他住普通的房子，穿樸素的託加，吃簡單的食物，對元老院客客氣氣。他要的是真實的權力，不是外在的排場。同時他做了一件極聰明的事：他辭去所有正式公職，讓元老院把關鍵職位的權力授給他，但不給職位本身。他擁有執政官的權力，能指揮軍隊、主持元老院會議，但他不是那兩位每年選出來的執政官之一。他擁有保民官的權力，能否決任何事，但不是每年選出來的保民官之一。

表面上看，共和國照常運轉，每年選舉照辦，人數不變，名義上那些人管事。旁邊飄著一個屋大維，他的權力不和任何一個官職對等，而是和所有官職加起來對等。

連稱號都是精心設計的模糊。他自稱"奧古斯都"，這個詞既可以指虔敬神明的人，也可以指本身具有神性。"第一公民"（Princeps），到底是普通公民中的第一個，還是比所有公民都高一等？"統帥"（Imperator），原本是士兵對凱旋將軍的自發歡呼，他把它變成了永久頭銜。英文的 emperor、empire 都從這裡來。

> 他晚年寫自傳，你征服了世界，會給自傳起什麼名字？《我如何征服世界》？他起的名字直譯過來是"我做過的事"。（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自傳第一句是：十八歲那年，當共和國的自由被一個派系壓迫時，我捍衛了它。換成另一種說法就是：十八歲那年，我對另一個羅馬人發動內戰，征服了羅馬國家。

奧爾德雷特自己也說不清，當時的人到底信不信這套。羅馬人用了兩百年，才有第一份史料直白地把奧古斯都稱為國王。

而奧古斯都的兩個有利條件都不靠聰明。他帶來了和平與穩定，在經歷了一百年內戰之後，人們想的是：也許他殺死了共和國，但至少我們不用再死在街上了。他身體一直不好，卻活得很久，統治了大約五十年，等他死的時候，幾乎沒有人還記得共和國是什麼樣子。

他臨終那句臺詞也很有意思：如果我演得還不錯，請鼓掌讓我下臺。

## 被史書刪掉的穆薩

談到克利奧帕特拉，話題轉到女性在羅馬史料裡的位置。

奧爾德雷特說，傳統敘述總把這些女性當成"例外"。有一位女哲學家，是例外；克利奧帕特拉是唯一的女王；龐貝有個女人叫歐瑪基婭（Eumachia），擁有龐貝最大的建築，廣場上立著她的巨大雕像，是城裡幾個重要行會的贊助人，也是例外。可接著又發現了另外四位贊助行會的女性，還有另一位城市裡最重要的贊助人普蘭基婭·瑪格娜。例外多了，就該問：是不是寫歷史的人選擇性地記錄。

他講了一個幾乎被歷史抹掉的人。

奧古斯都最引以為傲的外交成就，是讓帕提亞歸還了幾十年前克拉蘇遠征失敗時被繳獲的軍團鷹旗。他為此反覆派使團去帕提亞。其中一次使團帶去的禮物，是一個女奴，名叫穆薩（Musa）。

穆薩取悅了帕提亞國王，成了他的妃子，生下兒子，被提升為妻子。後來她謀殺了帕提亞國王，安排自己的兒子登上王位，實際上以太后身份在幕後統治了這個幾乎和羅馬一樣龐大的帝國。一個奴隸出身的人，成了帝國的實際掌權者。

> 我去查傳統的羅馬與帕提亞關係史，大部分根本沒提她。他們只講她兒子，好像這個人憑空出現就成了王位繼承人，但顯然一切都是她做的。（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幾年後一場政變把她推翻，之後她下落不明。而奧古斯都那尊最著名的雕像，Prima Porta 的那尊，胸甲正中央刻的正是帕提亞人向羅馬人交還鷹旗的場面，就是那次使團辦成的事。

## 西塞羅知道人被情緒支配，然後他利用了這一點

西塞羅是"新人"，家裡沒有出過顯貴。他唯一的本錢是嘴。

他留下了海量的文字，哲學論著、修辭手冊、出版成冊的私人書信。他一生都在這個共和國崩解的年代，而且他沒有任何天然優勢：打仗很爛，家裡不富，沒有名門背景。他爬到羅馬最高公職，靠的全是當眾講話、說服別人的能力。

他的核心判斷是：人是被情緒支配的。只要能把陪審團或民眾的情緒調動起來，事實可能不重要，真相可能不重要，證據可能不重要，理性可能不重要。

手段就是這個時代人們以為很"現代"的那一套：抹黑、誇大、連坐、人身攻擊、扣帽子、製造恐懼、劃分敵我。奧爾德雷特說，這些東西一點都不新，人性沒變。

西塞羅還特別重視道具。他認為人是視覺動物，光靠語言不夠。有一次他為一位剛當父親的人辯護，他就抱著那個新生兒出庭。有一次當事人有個上鏡的兒子，他把孩子放在自己身後，說：看看這雙含著淚的眼睛，你們怎能讓他失去父親？還有一次當事人沒有好看的孩子，他就把當事人的老父母擺到法庭上。

## 身體是一件樂器，得學會怎麼演奏

手勢研究是奧爾德雷特的博士論文，也是他的第一本書。

起點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古羅馬沒有麥克風，沒有擴音器，一個人在風大的露天廣場，對著兩萬人講話，他們怎麼聽得見？

一部分答案是發聲訓練。另一部分答案是，羅馬演說家有一套手勢體系，配合演講使用。奧爾德雷特把兩類證據拼起來：西塞羅等人的修辭手冊，以及一百年後的昆體良寫的《演說術原理》，後者有大約四十頁專門講手勢。

關鍵差別在於，這套手勢不像現代美國手語，一個手勢對應一個詞。每個手勢對應的是一種情緒。你的身體給語言加上一層情緒註解，你說出一些詞，同時用手指示這些詞應該讓人產生什麼感覺。

羅馬人甚至相信，做出某些手勢會讓人幾乎不由自主地產生相應情緒。西塞羅自己打的比方是音樂：誰都知道某些音調會讓人產生某些感受。電影裡恐怖場面配刺耳緊繃的音樂，愛情場面配絃樂，鯊魚出場配那段主題曲，你立刻就緊張了。西塞羅說，演說家的身體就是一把里拉琴，你得學會在自己的身體上演奏，去影響觀眾的情緒。

有些手勢很自然。手向側面推出去，是輕微的厭惡；加上轉開臉，是強烈的厭惡或恐懼；握拳壓在胸口，是憤怒或悲痛；拍大腿表示憤怒。有些很做作，比如張開手掌，一根一根把手指收進去，再翻出來，意思是"驚奇"。

> 古代最著名的希臘演說家是德摩斯梯尼。有人問他，演講最重要的三件事是什麼。他說：表達，表達，表達。（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反過來，手勢做砸了會起反效果。西塞羅和昆體良舉過例子：有人講話時像在趕蒼蠅，有人像在顛簸的船上保持平衡。最有名的一個叫提提烏斯，動作太怪，羅馬人乾脆用他的名字命名了一支舞。

奧爾德雷特說他喜歡分析現代政治人物的肢體語言。特朗普手勢很多，但花樣窄，那些動作不描摹內容，更像標點。真正把身體用出創造力的是馬丁·路德·金，也包括希特勒。

> 同一套技術在馬丁·路德·金手裡，你說這太好了；在希特勒手裡，你說這太可怕了，他在說服一整個國家去犯暴行。（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 多神教不較真，一神教把所有事都放到前面

羅馬人信神，只是神很多，誰都不較真。你信這個，我信那兩個，街對面那位信他家後院的橡樹，都可以。國家有對應的神，為國家的名義向神祈禱，但你不是在執行朱庇特的意志。

一神教把這一切翻轉了。一旦只有一個神，而且是我的神，宗教就從輔助性的東西變成了決策的中心。

羅馬人和早期基督徒衝突的真正癥結有點荒誕。羅馬有個傳統，在皇帝生日時為他祈禱好運，形式上是對皇帝身上將來可能成神的那部分獻祭。對羅馬人來講，這相當於一種愛國表態，像宣誓效忠。對基督徒來講，這是崇拜另一個神。奧爾德雷特認為這幾乎是一場溝通失敗：羅馬人從多神視角出發，覺得你有你的神我有我的神，這有什麼問題，你為什麼不祝福皇帝，這是政治問題不是宗教問題。

好萊塢把早期基督徒拍成了被羅馬人持續迫害的群體。奧爾德雷特說，前兩百年羅馬人更多是漠不關心，或者根本不知道。他舉了小普林尼（Pliny）寫給圖拉真皇帝的信，一位總督和皇帝在商量政策。普林尼對基督徒的瞭解幾乎為零，還帶著滑稽的走樣：他們每週某天聚在一起，互相起誓不做壞事（他理解的十誡），然後一起吃早飯（聖餐）。

> 這是全帝國受過最好教育、跑過最多地方的人之一，他對基督教的瞭解基本是零。那說明當時沒多少人瞭解。（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但基督教確實帶來了一些羅馬人本該視為威脅的東西。羅馬關心這個世界：公民權、身份、等級。基督教關心的是下一個世界。更要命的是，羅馬社會處處區分人：公民與非公民、男與女、自由與奴隸。基督教說，在神眼裡你們都是平等的。這在等級社會里是危險的想法。最早皈依的人群裡，女性和奴隸特別多，尤其是女奴。小普林尼的信裡提到，他調查的那群基督徒，領袖是兩位被稱為"女執事"的女奴。

三百年後，皇帝皈依了基督教。再過一百年，狄奧多西把它定為國教。皇帝們這麼做的原因裡有一個非常世俗的理由：合法性。當時最大的問題是內戰頻發，各地將領自稱皇帝。在多神教下，大家打就是了。但如果只有一個神，而這個神選定了某個人當皇帝，那其他自稱皇帝的人就都是非法的。

對普通人來講，基督教的吸引力也實在：它承諾死後的樂園，而希臘羅馬的冥界要麼變成塵土，要麼變成遊蕩的鬼魂；它說無論自由還是奴隸、羅馬人還是外邦人、男還是女，你都同樣有價值；早期基督徒還真的照顧病人、接濟窮人。

## 角鬥士：地位最低，名氣最大

角鬥士是"地位錯位"的典型例子。絕大多數是戰俘，社會地位最低，用自己的身體取悅他人，這在羅馬人看來本身就屈辱。羅馬人認為，唯一體面的職業是務農，因為那是給自己生產，替別人幹活就低人一等。

但成功的角鬥士會出名，會被仰慕，女人覺得他們有吸引力。正式身份極低，人氣極高。

電影裡常演的"扔一群角鬥士進去全死光"也不準確。有學者研究了一百場留下了細節的比賽，大約一成的比賽以一方死亡告終。角鬥士更像拳擊：兩個水平相當的人在展示技巧，通常都能活下來，但有受傷甚至死亡的風險。訓練一個角鬥士要投入大量金錢，所以沒人真想看他死。

也有些人不肯配合。有個日耳曼人本該下場，他把頭塞進轉動車輪的輻條裡，擰斷了自己的脖子。另有二十九個日耳曼人在比賽前夜互相掐死，不願為羅馬人的娛樂而戰。

為什麼要看這個？羅馬人自己的說法是：我們是好戰的民族，習慣看到死亡和暴力是合適的。也有更符號化的解釋：競技場是羅馬統治的象徵性表達，各個階層聚集在一起，決定外邦人、野獸、罪犯的生死。還有一種更犬儒的解釋：人就是喜歡暴力。冰球比賽最讓人興奮的是什麼？打架。賽車出事故的鏡頭會不會被反覆播放？會。

羅馬鬥獸場真正的名字是弗拉維圓形劇場，公元80年左右由韋斯帕薌建造。之前是尼祿，他給自己造了一座巨大的"金宮"，揮霍無度。韋斯帕薌就在金宮的舊址上建了這座給人民娛樂的建築，他用這個動作表明：我的王朝是服務羅馬人的。建它的錢，來自洗劫耶路撒冷。

這座建築本身也是技術奇蹟：可收放的遮陽篷、把人和野獸從地下送上舞臺的升降機和坡道、編號清楚進出高效的通道系統。今天幾乎每一座體育場館都能追溯到它。

## 混凝土、穹頂，和兩千年後還站著的建築

羅馬人是極好的工程師，尤其在那些不起眼的東西上。我們今天想到羅馬建築就是閃亮的白色大理石，但建築的核心通常是混凝土，大理石只是表層貼面。今天鬥獸場的大理石早被拆光，你看到的是裸露的混凝土結構骨架。

羅馬人沒有發明混凝土，但他們用得比誰都大膽。希臘建築多是矩形和方形，還要排大量柱子撐住屋頂。羅馬人用混凝土加木模板，能做曲線、做穹頂，建築可能性一下子炸開。

萬神殿儲存最完好。它的穹頂底部混凝土更厚、配方更密實，需要承重的地方就更重；越往上越薄，還換用不同的石料，頂部用的是浮石這種極輕的火山岩。需要輕的地方就輕。兩千年後它還站著。

> 你看看周圍，我們現在蓋的這些建築，你覺得有多少能站兩千年？我猜不多。（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 繼承製是奧古斯都最大的失敗

奧古斯都把一切都想明白了，除了一件事：怎麼保證下一個繼任者是合格的。

他選定的原則是血緣，最近的男性親屬。他家族裡本來有好幾個年輕人被指定為繼承人，一個個都死了，最後繼承的是他並不喜歡的繼子提比略。接下來尤利烏斯-克勞狄王朝基本都按最近的血親來選，於是出了卡利古拉和尼祿。再下一個弗拉維王朝，韋斯帕薌還行，兒子提圖斯還行，另一個兒子圖密善又瘋了。

到公元98年，羅馬人回過頭看這一百年，承認一個問題：按血緣選繼承人，選出了幾個真不行的。於是他們改了做法。不選最近的男親，選最有資格的人，然後把他過繼為兒子。形式還是繼承，實際上是養子制。接下來八十年只有五位皇帝，後世稱為"五賢帝"，從涅爾瓦到馬可·奧勒留，公元二世紀常被視為羅馬帝國的頂峰。

> 馬可·奧勒留環顧四周，誰最有資格繼承我？真巧，是我親兒子。然後一切開始走下坡。（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他兒子是康茂德。公元180年，是常被選為"羅馬帝國開始衰亡"的年份之一。

這個時期帝國的版圖從英國到美索不達米亞，從埃及到德意志，境內大約五千萬人，內部相對和平，經濟相對穩定。所謂"羅馬和平"指的是邊界之內的和平，羅馬人對外的戰爭從未停過。

問到他最喜歡的羅馬人，奧爾德雷特沒有選皇帝，選了馬庫斯·阿格里帕，奧古斯都的副手。他極有才幹：傑出的將軍、艦隊指揮官、營造者，亞克興海戰是他替奧古斯都打贏的，重建羅馬城交給了他，第一版萬神殿是他建的，他還親自下到下水道里清理。

> 他清楚自己的侷限。他有實權，但他知道自己沒有那種當門面的政治手腕，所以他就忠實地服務他的朋友奧古斯都。很多人做不到這一點，總想抓更多，抓自己其實不擅長的東西。（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 絕對權力碰上沒定型的人格

為什麼羅馬皇帝裡有那麼多瘋子？奧爾德雷特的猜測是，最瘋的那些往往是很年輕就登基的。

> 你把任何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放到那個位置上，告訴他你有無限權力，那會對他做什麼？會怎樣扭曲他的性格？（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反過來，那些被公認為好皇帝的，多數是中年登基，人格已經定型。當然例外總是有的，最典型的就是奧古斯都，他十幾歲就起步，居然沒瘋。

另一個反直覺的問題是：皇帝好壞到底有多重要？

如果你是一個西班牙的農民，皇帝是尼祿還是韋斯帕薌，對你的日常生活影響有多大？瘋皇帝的破壞大多侷限在他的聲音能傳到的地方，他們殺元老、殺家人、幹荒唐事，但帝國的機器照常運轉，總督管著行省，事情在發生。

真正影響全域性的，是皇帝能否發動戰爭，以及稅收。而且受技術所限，從羅馬往猶太行省發一封信要一兩個月，回信再一兩個月。遠端行省實際上必須自己決定，然後告訴皇帝"我們這麼做了，希望您滿意"。等四個月等一個批示，什麼也辦不成。

## 包稅公司、通貨膨脹，和一份最高限價令

共和國的稅收制度很怪。羅馬人拿下海外行省後，傾向於把收稅權拍賣給私人公司。公司預付一筆錢給國家，然後自己下去收，多收的歸自己。這個制度很糟，他們必然把行省榨乾。這些公司叫 publicani，《聖經》裡"稅吏與罪人"並提，可見名聲。後來逐漸轉成更常規的稅收，而且很多是以實物繳納，農民交小麥而不是現金。

羅馬經濟相當不發達。他們對商業和謀利也有奇怪看法：務農才是唯一體面的職業，所以富有的羅馬人做長途貿易時，往往透過前臺公司或代持人來做，利潤迴流到自己手裡，但名義上不沾商業。

三世紀危機來臨時，塞維魯之後，問題集中爆發。羅馬史家卡西烏斯·狄奧寫馬可·奧勒留之後的轉折：我們的王國從黃金時代，落入了鐵與鏽的時代。當時的人就有明確的衰落感，這很不尋常，通常歷史轉折是事後追認的。

核心問題是"誰能當皇帝"的秘密被揭穿了：誰掌握最多的劍，誰就是皇帝。

於是各行省的將軍紛紛稱帝，有時同時有三四個人，然後一起殺向羅馬打多邊內戰。邊境無人防守，蠻族進來劫掠，內戰毀掉城市和農田，經濟下滑，稅收減少，勝利者提高稅率，能交稅的人卻更少，惡性迴圈。羅馬人開始摻假貨幣：收進一枚金幣，熔化，混入一成廉價金屬，再打上同樣的印記當作足值金幣花。人們不傻。失控的通貨膨脹出現了。公元238年，一年裡換了八九個皇帝。

看起來帝國要在三世紀中葉崩潰。然後它穩住了。一批軍人皇帝把蠻族趕出去，重建邊境，最後一位是戴克裡先。他發行了一種保證足值的金幣，叫"索裡都斯"（Solidus），意為"實在的幣"。他還頒佈了著名的限價令，規定任何商品和服務可以收取的最高價格。這不可能真正奏效，但有幫助。

那份限價令裡最貴的專案是什麼？僱律師。有些事從來沒變。

## 君士坦丁、東西分裂，和一場關於年份的遊戲

四世紀最戲劇性的轉折是君士坦丁皈依基督教。當時帝國境內的基督徒比例不高，最多一成左右。他皈依的真誠度可以爭，因為他之前也用過類似套路：一次說是太陽神，一次說是別的神，而且皈依之後他還在鑄有別的神的錢幣。但這場皈依確實是分水嶺。

另一件事是帝國太大，治理不動。戴克裡先試過四帝共治，把帝國分成四塊由四位統治者協作。更常見的是東西分治，各有皇帝，偶爾短暫統一。

476年是"羅馬帝國滅亡"最常用的年份。那一年一個蠻族國王進入義大利，廢黜了一個叫羅慕路斯·奧古斯都路斯的人，這名字本身就離譜，把建城者羅慕路斯和重建者奧古斯都拼在一起。

但候選年份很多：410年阿拉里克第一次洗劫羅馬；455年汪達爾人洗劫得更徹底；180年馬可·奧勒留選錯了繼承人；公元前31年屋大維贏得亞克興，殺死了共和國；再往後還有1453年東羅馬帝國最終陷落。

> 你甚至得先問，那時候誰算真正的羅馬人？羅馬軍隊裡早就有大量蠻族，羅馬將軍本人可能就是在匈人那裡長大、後來服役、再離開的。憑什麼說476年被廢的那個人是"真羅馬人"，取代他的蠻族國王就不是？（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東羅馬帝國就是貨真價實的羅馬帝國。你問他們是誰，他們不會說"我們是拜占庭人"，他們說"我們是羅馬人"，而且他們的主張完全站得住。

奧爾德雷特不喜歡和稀泥，他給了自己的判斷：到五世紀末，西羅馬帝國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具體哪一年說不好，但到公元500年前後，那裡存在的東西已經不能叫羅馬帝國了。

為什麼滅亡？傳統答案是蠻族入侵，一位法國史家說"羅馬帝國不是倒塌的，是被謀殺的"。也有說基督教，有說氣候，羅馬的興起趕上了氣候好的時期，後來進入晚期古代小冰期，一切下滑。有說瘟疫，從馬可·奧勒留時代開始幾波大瘟疫，造成嚴重的人口和經濟破壞。有說道德衰敗，奧爾德雷特認為這個說不通。還有說鉛中毒，這個更不成立：帝國擴張的時候他們喝的是同樣的水管。

## 邊境到底存不存在

軍事史家愛德華·盧特瓦克寫過《羅馬帝國的大戰略》，引發了羅馬史界關於"羅馬人怎麼看邊疆"的長期爭論：他們有沒有邊界概念？有沒有一套總體戰略？還是隻是隨機擴張和收縮？

維吉爾說諸神賜予羅馬無盡的帝國。但奧古斯都本人似乎在收縮，停在萊茵河，停到多瑙河，不再無限推進。

另一個爭論是，西哥特人渡過多瑙河進入帝國，到底算"入侵"還是後來一些學者改稱的"移民"。他們是被另一支哥特人和匈人擠壓，很多早期哥特人進入帝國是在尋求庇護：給我們一塊地，我們替你們打外敵。羅馬人跟其中一支哥特人確實談成了不錯的條件，然後羅馬人沒有兌現供應，把他們逼反了。這是羅馬人自己的失誤。

匈人阿提拉的那段故事也很戲劇。他打進帝國，直逼羅馬，恐懼之下形成了一個奇怪的聯盟：羅馬人加上一些蠻族群體，對抗阿提拉和另一些蠻族群體，打了一場大仗，基本是僵局。阿提拉說，休整一年，明年再來。第二年他南下義大利，直撲羅馬，教皇去見他，兩人在河邊吃了頓飯，飯後阿提拉改主意了。基督徒史料說天上有聖人持火焰劍把他嚇退，另一些史料說教皇給了他一筆鉅款。之後阿提拉在新婚之夜離奇死去，匈人隨之瓦解。

真正影響深遠的一擊，奧爾德雷特認為是汪達爾人。他們去了西班牙，征服西班牙，再渡海拿下北非。西班牙和北非正是向羅馬城輸送糧食盈餘的主要地區。這些地方丟失之後，羅馬城的人口斷崖式下跌。

羅馬城早就不是首都了。皇帝搬到了拉文納，那裡四周是沼澤，更易防守。但這座老城一直是象徵。當它的糧食供應被切斷，它連象徵意義也撐不住了。與此同時，君士坦丁在舊稱拜占庭的希臘城市建立了第二首都，用並不謙虛的方式命名為君士坦丁堡。

## 什麼讓一場戰役成為決定性的

奧爾德雷特有一套《世界史上的決定性戰役》課程。他的定義很直接：一場戰役是否決定性，看它有沒有立刻改變政治結構，誰掌權。

最經典的是高加米拉戰役：亞歷山大擊敗大流士三世，一個下午，整個龐大的波斯帝國的統治者從波斯人換成了馬其頓人，覆蓋的地理範圍極其遼闊。

第二類是長期效應當時看不出來的那種，往往在於讓某種新的人群、觀念或制度獲得生長空間，或者被遏制。許多擴張中的帝國都是在某一仗上被攔住，你會想，如果沒被攔住，他們可能就統治整個地區了。

戰役也是新技術的展示場。奧爾德雷特說，戰爭史基本就是技術變遷史。很長一段時間是金屬冷兵器的近身搏殺，然後是火藥革命帶來一連串位移。二戰是最瘋狂的加速期之一：飛機從木頭和鋼絲的雙翼機，四年後變成噴氣式。開戰時所有人都以為海戰靠戰列艦，四年後戰列艦成了廢鐵，一切都靠航母。

> 誰適應新技術更快，誰就贏。這個故事我們看了一遍又一遍。（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 橄欖能種到哪裡，羅馬文明就到得了哪裡

奧爾德雷特承認有很強的地理決定論。文明都起源於美索不達米亞的沼澤之間、尼羅河三角洲、印度河、黃河和長江，這些地方是被地理指定的。埃及的整個社會圍繞尼羅河氾濫的週期展開，連宗教都是從那個週期裡長出來的。

他的一位老師說過一句話：最好的羅馬帝國地圖，就是一張標出哪裡能種橄欖的地圖。把公元一世紀能種橄欖的區域畫出來，它和羅馬化程度最高的區域幾乎完全重合。

飲食是更底層的東西。羅馬世界大約八成的人靠橄欖油、葡萄酒和小麥過活。這三樣作物怎麼種、種在哪裡，決定了太多文化形態。羅馬人也是用這個定義文明的：文明人吃這些，不文明的人吃別的。

> 有一位在羅馬政府做行政的希臘人被派到德意志北部，他寫回家的信裡說：這裡的居民過著全人類中最悲慘的生活，因為他們既不種橄欖，也不種葡萄。（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羅馬人對蠻族飲食的刻板印象是紅肉。他們是牧人不是農民，跟著牛群走，吃奶製品，喝啤酒。

奧爾德雷特在威斯康星州綠灣教書，他常跟學生說：把一個羅馬人塞進時間機器送到我們這兒，他出來一看，滿地的啤酒、香腸和乳酪，會說：我知道你們是誰，你們是蠻族。

底下是兩種生活方式：農民定居，建城市；牧民遷徙，不建城市。表層是飲食，底下是整個文化的分野。

## 羅馬的內戰就是當時的世界大戰

把古代戰爭和二十世紀的世界大戰放在一起比，奧爾德雷特說，羅馬的一些內戰在當時就是世界大戰。凱撒遇刺之後那場仗，戰場在西班牙、北非、希臘、埃及、義大利，橫跨整個地中海，至少七八個羅馬派系捲入，這就是他們認知裡的整個世界。

> 如果把交通時間折算進去，我可以說那場戰爭比二戰還大。二戰從美國到中國，一週也就到了。在古代，從西班牙到埃及要一個月。他們是在更大的時空尺度上作戰的。（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核武器改變了什麼？他說，那是我們能真正毀滅世界、成批毀滅文明的能力，這確實是新的。羅馬人無論做什麼，都沒有這個選項。他提到當下的不安：長期是美蘇兩個陣營的核對峙，相互確保摧毀，它奏效了。現在進入更多國家獲得核能力的時期，中國看起來急於擴充核武庫。

但他真正想說的是另一件事：人類記不住軍事史的教訓。

> 阿富汗，或者說阿富汗北部到巴基斯坦那片地區，一遍又一遍地讓世界上最精良的軍隊折戟。亞歷山大試過，蒙古人試過，匈人試過，莫臥兒人試過，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試過，俄國人試過，美國人試過。同樣的錯誤犯了一遍又一遍。（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錯誤就兩個：不理解地形，那是岩石山地，人永遠可以藏進山洞；不理解那個地區本質上是部落社會，真正的忠誠在部落，不在中央政府。作為一個研究歷史的人，看著這些事重複發生，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種感覺很壓抑。

## 為什麼會把橄欖榨油機當成宗教祭壇

奧爾德雷特和妻子合寫《古代的漫長陰影》，想說明今天幾乎每一件事都深深紮根在過去，包括我們以為是人性固有的那些東西。政府、教育、思想、藝術、建築、語言、文化、醫學，還有習慣、節慶方式、婚禮儀式，甚至日曆。我們的日曆來自凱撒：一年365天，十二個月，閏年，都是他定的，教皇格里高利只做了一點微調。

> 不理解過去，你就沒法在當下做好的決定，也沒法對未來做好的決定。這不只適用於你自己的人生，也適用於理解別人。你得知道他們從哪兒來，而"他們從哪兒來"的答案就是他們過去經歷了什麼。（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研究歷史的問題首先是史料本身。寫十九世紀，任何題目你一輩子都讀不完；寫羅馬，他辦公室裡一個八英尺高、十英尺寬的書架，就裝下了幾乎所有存世的希臘羅馬文學文字。而關於那個世界的東西，九成九都丟了。

存下來的又高度不具代表性：全部出自一小撮精英男性。他們有自己的議程，不一定會說真話。文字還是抄本的抄本的抄本，像傳話遊戲一樣抄了兩千年。

再往前到沒有文字的社會，問題更大。他講了一個他很喜歡的故事。

十九世紀，一個在英格蘭受過教育、當時最博學的那類人，去北非沙漠裡考察。他找到一處遺址，立著幾塊十英尺高的巨石，成對排列，頂上橫著一塊門楣石，前面還有一塊大石頭。他想，這讓他想起什麼？巨石陣。後來一個英國人又去研究，發現了一大批這樣的遺址，其中一處有十七對。他回去寫了一整本書，論證凱爾特人原本來自北非，還復原出一套宗教：這裡有儀式，這裡有成人禮，人們從石柱之間擠過去，祭壇石上有凹槽，所以有血祭。聽起來很合理。

後來你去問當地人，沙漠裡那些東西是什麼？老羅馬榨橄欖油的作坊。那些是橄欖壓榨機的殘骸。

> 如果你只有實物證據，你會用自己的文化偏見去解釋它。你是英國人，看到立著的石頭就想到巨石陣；你來自地中海，就會想到榨油機。（格雷戈裡·奧爾德雷特）

他接著做了一個思想實驗：假如我們的文明毀於核戰，考古學家來挖，挖到我教書的那種大學宿舍，每個小房間裡都有一個神秘的塑膠圓盤，人人都有一個，那必然是祭祀用品。是圓的，那顯然是太陽崇拜。如果銘文還能辨認，你就會看到他們崇拜偉大的太陽神 Wham-O。宿舍房間裡最常見的是什麼？飛盤。

歷史學家做的，是在承認史料偏差和自身偏差的前提下，儘可能重建一個忠於證據的影象，然後不斷用新證據修正它。像科學，也像偵探。奧爾德雷特說，同情心是很了不起的人類能力，不只該用於眼前遇到的人，也該用於古代文明。有些時刻你會感到強烈的共鳴，有些時刻你會完全無法理解，意識到這兩者同時存在，你才可能稍微接近一點真相。

問到兩三千年後的歷史學家會怎麼看我們這個時代，他說，那大概更多是在評論他們自己那個時代，而不是真實的我們。他希望他們說的是：在這個文明裡，我能看到進步。

他引了李維在《羅馬史》開篇寫的那句話：歷史有用，是因為它提供了無窮多樣的經驗和範例，有值得效仿的高貴之事，也有應當避免的可恥之事。

什麼讓他對人類未來抱有希望？好奇心。人類最特別的地方，是能把知識積累下來，傳給下一代。我們本身就是無數代前人知識的累積，否則每一代都要從零開始。

以下是這場對話裡可以真正拿來用的東西。

- 看任何社會新聞或歷史敘述時，先問一句：這個結論建立在多少、哪一類證據上。古代史九成九的史料都丟了，剩下的又幾乎全出自精英男性。你看到的"事實"，很可能只是倖存下來的那一小部分聲音。
- 遇到反直覺的歷史現象，先找結構因素，別急著歸因於個人品質。羅馬初期能反覆補充兵源、把被征服者納進體制，將軍和裝備本身並不突出。今天很多事情同理。
- 判斷一個組織或國家能不能長期撐住，看它有沒有把新來者變成自己人的機制。羅馬的輔助軍制度、養子繼承製，都是把外部力量和外部人才吸收進核心的設計，而它最大的失敗恰恰也是沒能解決接班人問題。
- 說話和寫作時，記住情緒比事實更能推動人，所以更要小心別人用情緒推動你。西塞羅那套抹黑、扣帽子、製造恐懼、劃分敵我的手法，兩千年前就成熟了，今天沒有變新，只是傳播更快。
- 身體語言值得練。表達方式的權重不比內容低，但前提是自然、和內容一致、有變化。太少了是問題，太多了也是問題，刻意模仿別人通常更糟。
- 研究任何一段歷史時，警惕自己帶著當代偏見去解讀實物。看到立起的石頭，英國人想巨石陣，地中海人想橄欖榨油機，同一堆東西，兩個結論。
- 如果要判斷某個地區能否被外力長期控制，先看地形和當地真正的效忠物件。阿富汗那片山地一次次讓最精良的軍隊折戟，錯誤只有兩個，而且每次都一樣。
- 別把古代人當成比我們笨的人。他們的技術和資訊條件不同，智力沒差別。反過來也別把自己當成不會重蹈覆轍的人，奧爾德雷特說，把任何人放到年輕、手握無限權力的位置上，結果都很難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