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納德·霍夫曼：現實是幻覺——演化如何隱藏了真相

> 認知科學家提出我們感知到的世界並非真實，而是演化塑造的介面，並討論相關證據與反駁。

- 原標題：#293 – Donald Hoffman: Reality is an Illusion – How Evolution Hid the Truth
- 期數：第 293 期
- 釋出日期：2022-06-12
- 嘉賓 / 主題：唐納德·霍夫曼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donald-hoffman/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donald-hoffman/
- 精讀字數：約 12003 字（閱讀約 27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加州大學歐文分校的認知科學教授唐納德·霍夫曼（Donald Hoffman），研究演化心理學、視覺感知和意識，發表過 120 多篇論文，寫過一本書叫《反對現實的理由：為什麼演化把真相藏在了我們眼睛之外》。他和團隊證明了一件事：自然選擇塑造出能看見客觀現實真實屬性的感官系統，這個機率精確等於零。

零就是零，沒有"接近零"的餘地。這句話背後可計數、可證明、可跑模擬的數學，哲學感慨的標籤貼錯了。

霍夫曼的表述更狠：我們看到的既不是現實的簡化版，也不是低解析度截圖，它跟客觀現實之間沒有保真度可言。它存在的唯一目的是讓你活到能繁殖。就這樣。

## 一臺不想讓你知道硬體存在的機器

他給出的類比是電腦桌面。

你在筆記本上寫郵件，實際上乾的事情是在翻轉電壓，在讓二極體和電阻以特定方式導通。沒人會真的這樣寫郵件。作業系統給了你一個圖形介面，藍色的資料夾圖示、垃圾桶、視窗，這些玩意兒在硬體層面根本不存在。它們存在是因為好用。

> 如果你必須知道那些真相，那些二極體和電阻，那些糟糕的硬體，你的朋友就再也收不到你的郵件了。（唐納德·霍夫曼）

演化給我們的是一套介面，一份說明書從來就沒發下來過。而且這套介面的設計目標裡，壓根就沒有"真實"這一項。

這裡有個細節值停下來看。大多數人的直覺是：演化當然會把感官調得越來越接近真相，因為看清真相有助於生存。這是標準觀點，霍夫曼說他以前也這麼想。演化論是一門數學上精確的理論，約翰·梅納德·史密斯（John Maynard Smith）在 70 年代搞出了演化博弈論，後來又有演化圖論、遺傳演算法。你不需要靠直覺，你可以算。

他的兩個研究生馬克（Mark）和布萊恩·馬里昂（Brian Marion）先跑了一些模擬，結果讓他意識到事情不對。然後他去找數學家切坦·普拉卡什（Chetan Prakash），還有馬尼什·辛格（Manish Singh）、克里斯·菲爾茲（Chris Fields）。普拉卡什是背後真正的數學主力，他證了幾個定理，結論高度一致：除了機率測度這一種結構，其他全都是零。

## 他們是怎麼"數"出來的

方法本身樸素得有點可愛。

假設客觀世界有某種結構，比如一個全序結構，有若干個終態，它們之間可以比較大小。然後你考慮所有從這個世界對映到收益值的函式，收益值可以是 0 到 1000 之間的任何數。你就去數：所有可能的收益函式一共有多少個？其中保持全序結構的同態對映有多少個？兩個數一除。然後讓世界狀態數和收益值數量趨近無窮大，取極限。

每一次，結果都是零。

你換成拓撲結構、度量結構，結論一樣。

這裡有個技術例外，霍夫曼自己也講得很清楚：機率測度，也就是所謂的 sigma 代數，必須被保留。原因很簡單，如果世界的機率結構和我們感知的機率結構完全無關，科學就沒法做了。所以從現實到感官的對映必須是一個可測對映，必須保持 sigma 代數。但即便如此，這個對映也可以是無窮對一的，可以把大量事件資訊壓縮掉。除了這一條，標準演化理論對適應度收益函式沒有任何要求，不要求它保留客觀現實的任何特定結構。

這個結論一出來，耶魯的一個團隊就試圖反駁。他們的思路是：你們只用了兩三個收益函式，那是第一批模擬的侷限。如果我們用兩萬個收益函式呢？他們在自己的模擬裡確實找到了可以演化出"求真生物"的特例。

霍夫曼的回應分兩步。第一步，承認：對，機率零不等於不可能，機率零的事情可以發生無窮多次。他舉了個例子，在單位正方形裡畫一條曲線，用面積做機率測度，這條曲線的測度精確為零，但它上面有無窮多個點。所以"機率為零"這個說法，精確地講，不排除求真生物存在，只是說在引數空間裡它是個測度為零的特例。

第二步，他重做了實驗。耶魯的模擬有個隱含假設：生物不能把世界切分成物件。霍夫曼把這個假設放開，允許生物對收益函式做層次聚類，形狀相似的那一批打包成一個資料結構，也就是我們說的"物件"。一個瓶子、一個蘋果、一塊石頭，各自對應一組動作和收益。這麼一改，耶魯的結果全部消失了。他們找到的那些特例，恰恰是被這個額外假設保護起來的。

霍夫曼對博弈論的態度其實很清醒。萊克斯問他，你就不怕模型假設本身有問題嗎？他回答說，我不相信我們任何一個理論，我把它們看得很重，但沒有任何一個是福音。他研究演化博弈論，是因為這是目前這個領域裡最好的工具，沒有別的能打。作為科學家，責任就是用最好的工具，看它推出什麼，然後保持謙卑。

他還補了一句關於科學史的判斷：1890 年，很多物理學家覺得物理學已經做完了，還勸聰明的年輕人別進來了。這個態度永遠是錯的。一百年後的人看我們，會像我們看 1890 年的人一樣，覺得"他們怎麼能這麼蠢"。

## 物理學家已經先走了一步

霍夫曼反覆強調，"時空完蛋了"這句話不是他說的。

說這話的是尼馬·阿爾卡尼-哈梅德（Nima Arkani-Hamed），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愛德華·威滕（Ed Witten），也在那兒；還有諾獎得主戴維·格羅斯（David Gross）。這幾個人湊在一起說：時空不能是基本的。

這話有出處。愛因斯坦引力和量子場論放在一起，直接推出這個結論。兩個理論合起來，會告訴你時空在 10 的負 33 次方釐米、10 的負 43 次方秒之外，連操作定義都沒有。它在那裡失效了。

但這兩個理論只能告訴你"到此為止"，告訴不了你"那後面是什麼"。物理學家手裡有把尺子，量出了牆的位置，但沒有手電筒照牆後面。

於是他們開始猜。阿爾卡尼-哈梅德和同事找到了一個叫振幅多面體（amplituhedron）的東西，還有宇宙學多面體（cosmological polytope）。這些是多維空間裡的多面體，是單純形的推廣，編碼的是大型強子對撞機裡散射過程的振幅。一旦徹底放棄時空框架，本來要算幾十億項的東西，變成了一項。

為什麼？因為費曼圖的做法是在時空裡強行保證兩個性質：定域性和么正性。你一強制，就會長出無窮多層圈圖，每一層圈都要加新項。而如果你在時空之外做，這兩個概念根本不存在，你抓到的是資料裡真實存在的、更深層的對稱性，一種對偶共形對稱。定域性和么正性反而會從這些多面體的面結構中自然浮現出來。

這個故事的起點是 1986 年。兩位數學家帕克和泰勒（Parke-Taylor）處理一個高頻出現的散射振幅，兩個膠子進、四個膠子出，幾百頁、幾十億項，超算都算不動。他們把它變成了九項，後來又猜出一個單項表示式，跟原來等價。

當時沒人知道這東西從哪來。現在看來，那是一個指向時空之外的指標。

## 還原論押錯了方向

霍夫曼講這段歷史的方式很有意思，他用的是元素史。

幾百年裡，深刻的思想家認為土、氣、火、水是基本元素。這個框架是還原論的：沒有比這更基礎的了，萬物由它們構成。後來有了元素週期表，人們發現土不是一種東西，土裡面是矽、是鐵、是各種元素。你如果不知道這些，只盯著"土"這一個概念，你永遠到不了底層。

然後是夸克、輕子、膠子，標準模型。週期表在化學裡好用得不得了，但它不是終極答案。

再然後，就是最要命的一步：物理學家發現，夸克、輕子、膠子本身也不是基本實體，它們只是龐加萊群的不可約表示。翻譯成人話就是：它們是時空這個資料結構自身的對稱性表現。

所以當你從神經網路一路往下鑽，鑽到神經元，鑽到化學，鑽到粒子，鑽到夸克，你以為自己在接近真實。實際上你只是在越來越精確地描述那個資料結構本身。你一直在介面裡面，從來沒出去過。

霍夫曼說還原論在熱力學上極其成功，把溫度還原成分子運動，那是真的漂亮。但那份成功很可能只是介面的副產品。他認為還原論作為一種方法論已經用到頭了，它並沒有在別的領域失靈，只是再也帶不你去更深的地方。

## 意識研究集體卡在同一個地方

訪談裡最鋒利的一段，是霍夫曼對同行工作的評價。他說得很客氣，但話很重。

他的同事們，99% 的人，都預設時空是基本的，粒子是基本的，物質是基本的，然後在這個框架裡問：什麼樣的物質系統能湧現出意識？

於是有了一堆理論。朱利奧·託諾尼（Giulio Tononi）的整合資訊理論，只要系統的整合資訊量 phi 達到某個值，就有意識。哈梅羅夫和彭羅斯的協調客觀還原，神經元微管裡量子態的協調坍縮。全域性工作空間理論。注意力圖式理論。菲利普·戈夫（Philip Goff）那類泛心論，在粒子的物理屬性之外再加一個意識屬性。

霍夫曼提了一個問題，說他問過託諾尼兩次，90 年代一次，幾年前又一次。

> 好，整合資訊理論，很棒。我們想解釋具體的意識體驗。那你挑一個，比如巧克力的味道。要產生巧克力的味道，需要什麼樣的精確整合資訊結構？為什麼非得是那個結構？為什麼它不可能是香草味？（唐納德·霍夫曼）

他得到的回答是沉默。他說的"沒有一個"是指，這些理論裡沒有任何一個，能對任何一個具體的意識體驗給出解釋。

這裡要小心。這些理論並沒有被證偽。它們給自己設定了一個任務，幾十年過去，連一個具體案例都沒拿下。弗朗西斯·克里克人生最後二十年都在搞這個，這些人都極其聰明。霍夫曼說不存在哪個人說"我快好了，再給我一年"。存在的是一道鴻溝。

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在文章裡寫過，他喜歡全域性工作空間理論，但理論最後那一勺，那個"感覺到某種東西是什麼樣"的部分，他說我們可能只能把它當作一個原始事實來規定下來。平克管這叫"最後一勺"（the last dollop）。

霍夫曼的反擊就在這裡：

> 如果我要規定意識，為什麼不乾脆只規定意識，把物質那一堆也一起規定掉算了？我規定得更少。（唐納德·霍夫曼）

這句話是整場對話的樞紐。物理主義的全部承諾就是"我們不需要規定意識，我們要從物質裡把它推出來"。一旦你要規定意識，這個承諾就破產了。既然如此，那就規定最少的那個東西。

## 一個只有兩個假設的理論

霍夫曼把自己的立場叫"意識實在論"（conscious realism），刻意不叫唯心主義。原因是唯心主義這個詞在歷史上揹著太多包袱，很多變體和反科學、反實在論綁在一起，他兩個都不想沾。

他的理論假設非常少，少到有點寒酸。因為在他看來，一個理論裡的每一條假設都是一個奇蹟，是你解釋不了、只能假設的東西。假設越少，奇蹟越少。

第一條：存在意識體驗。頭痛的感覺，大蒜的氣味，紅色的樣子。這些是原始的，不能從物理裡推出來。它們就是存在著，就像別人假設時空存在著一樣。

第二條：這些體驗之間有效力。一個體驗可以觸發另一個體驗，方式用機率來刻畫。

數學家會寫成這樣：一個機率空間，包含這個意識可能擁有的所有體驗；加上一個馬爾可夫核，描述"如果有了這個體驗，其他體驗出現的機率會怎麼變"。這個組合，霍夫曼叫它"意識主體"（conscious agent）。

他特意強調，這個術語純屬技術性。裡面沒有自我，沒有能動性，沒有學習、記憶、問題求解、智慧、規劃。這些統統不是基本概念。如果想要，你得自己搭。

安娜卡·哈里斯（Annaka Harris）提醒過他這一點，說你會讓人誤以為你在引入自我和主體性。他接受了這個提醒。這場對話發生在訪談當天的早上，兩人聊完發現彼此在意識問題上的看法基本一致，差別主要在措辭。

這個框架有個很漂亮的性質：當兩個意識主體互動時，它們這一對本身滿足意識主體的定義。也就是說，它們是一個意識主體，同時可以按任意方式做解析分解。這就給了你一把尺度無關的尺子，從最複雜的整體一直到最簡單的單元都能用。最簡單的那個，只擁有一個體驗，就一個，比如"紅色 35 號"，別的什麼都不會。

還有一個性質：意識主體網路在計算上是通用的，這定理很平凡。神經網路、自動機能做到的，它都能做到。但它還多留了一扇門：機率空間裡的事件本身不必是可計算的，所以馬爾可夫動力學不受可計算函式限制。任何可計算理論都是它的特例，非可計算的互動是它留出的空位。

## 難問題反過來問

標準版的意識難問題是：一堆沒有意識的神經元，怎麼就產生了巧克力味道的體驗？

霍夫曼說他換了個問題。他不打算從神經元推出體驗，他認為那是錯誤的問題設定。他要反過來：從體驗出發，怎麼搭出時空，怎麼搭出物理世界，怎麼搭出大腦。

他的原話很直接：

> 意識不是大腦做出來的東西。大腦是意識造出來的東西。（唐納德·霍夫曼）

他給了一個非常具體的演示，叫內克爾立方（Necker cube）。你在紙上畫幾條線，畫得好，人一看就是個三維立方體，而且會翻轉，一會兒這面朝前，一會兒那面朝前。問題來了：你不看的時候，哪一面朝前？

答案是：哪一面都不朝前，因為根本沒有立方體，只有一張紙。立方體是你看著它的時候，當場渲染出來的。你一轉頭，那個資料結構就被垃圾回收了。

他說，時空就是這個立方體。

現在他把這個邏輯推到底。此刻，他的腦子裡沒有神經元。如果萊克斯往裡看，會看到神經元，那是萊克斯即時建立的一個資料結構，而且非常好用。但萊克斯一轉頭，那個結構就被回收了。

這裡有一步特別容易誤解。神經元不存在這種話他沒講過，神經元沒用他也沒講過。他要說的是神經元的身份變了：它已經失去獨立於觀察者的客觀實體地位，成了意識在特定介面上渲染出來的符號。

## 沒有時間的動力學，怎麼長出時間箭頭

萊克斯追問了一個很硬的問題：你老說時空完蛋了，可你主要說的是空間。時間憑什麼也完蛋？沒有時間，哪來的動力學？

霍夫曼給了一個三行證明就能說清的答案。

想象一套意識層面的動力學，不在時空裡，純抽象。假設它是平穩的，技術含義是熵不增加，恆定。這樣一套動力學裡，沒有熵時間。

然後做投影。用條件機率做任何投影，得到的馬爾可夫鏈，熵一定增加。三行證明，用的是馬爾可夫性和平穩性。

所以，即使最底層的動力學完全無時間，任何視角的投影都會長出熵時間。時間箭頭是投影的副產品，底層實在並沒有這個性質。

這個結論往外推一步就很有意思了。如果投影會產生時間，那它很可能也會產生別的稀缺資源。有了稀缺資源，就有了競爭。有了競爭，就有了"赤牙利爪的自然"。演化、生、死、個體、自私，這些東西可能全是投影的產物，底層根本沒有。

霍夫曼說這是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之一，也是他承認還沒做出來的部分：證明意識主體網路在資源不受限的情況下，透過投影能產出自然選擇。這一段他沒有論文，只是猜測。

但這條思路還解釋了另一件事：為什麼我們這麼難接受"自我是幻覺"。因為自我確實是投影出來的，它在投影的層面完全真實，有邊界、有慾望、會死。只是它不是底層的。

他順帶提了靈性傳統裡那個說法的科學版本：那個有限的、跟別的自我搶錢搶名聲的自我，某種意義上必須死掉；而底下那個先於任何具體體驗的、無形式的覺知，才是真正的底。兩個"我"不是一個東西，一個是投影，一個是投影的源頭。

## 門戶

這套理論裡，最耐人尋味的部分是"門戶"這個說法。

霍夫曼看著萊克斯，看到的是皮膚、頭髮、眼睛。他承認，這張臉是他自己造出來的符號，一轉頭就刪掉。但他沒有刪掉萊克斯。萊克斯的意識、他的想法、他的希望、他的夢，從來沒被刪掉過。

> 我刪掉的只是一個介面符號。但這個符號是一道門，不完美，但是真正的門。（唐納德·霍夫曼）

門通向哪兒？通向對方的意識。所以兩個人才談得起來。萊克斯的意識萊克斯的意識真的在影響他的意識，他的也在影響萊克斯的，透過這些即時生成的圖示。

然後是梯度。看一隻貓，他造出來的東西他仍然叫活的，也傾向於認為有意識。看一隻螞蟻，大概還叫活的，但意識就不好說了。看一個病毒，連是不是活的都開始懸。看一個質子，門基本就沒了。

為什麼質子的門這麼差？霍夫曼說這一點他比較有信心：因為基本粒子就是時空的對稱性，是龐加萊群的不可約表示。它們幾乎完全繫結在資料結構本身上，透露的資訊全是關於這張桌面的，幾乎不透露桌面背後是什麼。只有往上走到更復雜的層級，才開始真正搭出門戶。

這話不能反過來讀。質子有意識這種主張他沒提過，就像萊克斯的臉有意識這種主張他也沒提過一樣。臉是符號，體驗者不在臉那個位置上。他說的是：門關上了，不等於門後面沒人。

然後就到了技術上最有趣的一段。人類已知的、能造出新門戶的技術，只有一種：生孩子。孩子出生之前，那個門戶不存在。出生之後，你接觸到一個你從沒接觸過的意識，有它自己的性格，自己的樣子。這套技術很慢，要懷胎十月，還要養二十年。

但既然這是一套技術，就可以被逆向工程。迷幻藥為什麼值得研究？因為它可能是在動一扇已經存在的複雜的門，把它轉向別的方向。霍夫曼承認調校和創造是兩回事，調校不等於造新的。但這至少給了你一個探針，去摸這個系統到底能幹什麼。

## 那些早就說過的人

萊克斯問他跟康德怎麼比。

霍夫曼說共識很多。康德是先驗唯心論者，核心主張是我們看不到自然本身，我們給自然強加了結構。這跟他講的很像。分歧在於，康德認為歐幾里得時空是先天的，這一點現在明確是錯的。

貝克萊也有很多東西講對了。萊布尼茨更妙，他在《單子論》裡把難問題提得清清楚楚，然後直接判定它無解。霍夫曼說，如果萊布尼茨今天推門進來，看一眼他做的意識主體理論，五分鐘就能接手，然後跑到他跑不到的地方去。

## 一個差點死掉的人的日常

訪談快結束時，氣氛變了。

霍夫曼說他一年前得了新冠，病毒攻擊了心臟，心率 190 持續了 36 小時，急診室裡停不下來。他給妻子發了告別簡訊。

> 我愛你，再見。就這樣。（唐納德·霍夫曼）

萊克斯問他怕不怕。他說怕得要命，但身體已經難受成那樣，某個層面你只想讓它停下來。

這場瀕死沒有把他變成一個看破紅塵的人。他說得更誠實：它只是把注意力鉚住了。

他冥想了二十年，平均每天三到四個小時。生病之後，這個習慣的分量變了。他說"緊迫"這個詞不對，因為緊迫暗示著趕時間，他用的詞是"鉚住"（riveted）。他開始大量去讀靈性傳統的東西，同時也清醒地知道那是個大雜燴，裡面有智慧，也有大把的胡說八道。他不推薦任何具體門派，只說自己有科學這個工具，可以拿來做對照。

萊克斯問他，你現在一天裡有百分之多少的時間其實還在當物理主義者，還在乎車、在乎名聲。

他的回答是：預設模式就是物理主義者。不注意的時候，百分之百是。

他還原了自己"退出遊戲"的過程。退出靠的是停掉思考，思考幫不上忙。他說自己腦子裡絕大部分活動，都是對介面的依戀在講故事：這個很重要，那個必須得到。故事一套一套地套上來，人就被裹住了。

> 唯一真正能讓人從介面裡脫身的辦法，是乾脆把念頭放掉。放掉之後，連我的身份、我的歷史、我的名字、我的學歷，全都變得幾乎不相關。因為此刻此地才是現實。（唐納德·霍夫曼）

然後他補了一句特別不體面的實話：下一秒就滑回去了。頭顯一戴，又玩進去了。他說自己只要不主動停下來，永遠是玩進去的狀態。

萊克斯追問，你怕不怕把腦子玩壞。霍夫曼說怕，怕得要死。他依戀這個身體，依戀這個介面。他描述自己每天坐在那兒，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喊：你瘋了，你當然是個在時空裡的東西。

這段經歷把整場對話的可信度拉高了不少。一個能把自己的理論講得這麼溜的人，如果表現得毫無掙扎、雲淡風輕，那多半是在演。他講的是：科學這邊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本地實在論是假的，非語境實在論是假的，時空完蛋了；情緒那邊全線叛亂，而且叛亂到自己都受不了。

## 順著這條線，他談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是愛。

他分了兩層。性意義上的愛，演化心理學能給你一個漂亮的解釋，這部分沒什麼難懂的。另一層就不一樣了。他說他在急診室發那條簡訊的時候，起作用的是後面那一層。

他認為靈性傳統在愛這個問題上摸到了真東西。"愛人如己"這句話，在他看來是一句對事實結構的描述，道德訓誡的標籤其實貼錯了。如果我和你真的是分開的兩個東西，那我當然可以跟你打。如果我們是同一個東西，那愛你就等於愛自己，這是算術，用不著誰來要求你。

他說他偶爾能碰到這個狀態，尤其在唸頭停下來的空隙裡。這種感受呈現的方式很直接，是一種"我並不和你相異"的體感，想明白這一步反而是後話。

第二件是上帝。

他父親是新教牧師，他從小在那種語言里長大。但他現在認為把上帝想成一個"存在者"（a being）是錯的。按他的說法，最接近的表述是：上帝是存在本身（being itself），是存在的地基，跟"某個存在者"不是一回事。

這個區分在實操上很有意義。如果上帝是一個存在者，那你的上帝和我的上帝就是兩個不同的物件，可以比較，可以站隊，可以打仗。如果上帝是存在本身，那它不跟任何東西並列，你我共享同一個地基，沒有理由打。

他說這套想法跟他那些意識主體的數學是能對上的，儘管那從來不是他的目標。

## 模擬假說被問錯了方向

中間有一段關於模擬的討論，霍夫曼的處理方式很值得記。

他說博斯特羅姆（Nick Bostrom）那套論證是標準的物理主義框架：底層有個程式設計師，在物理時空裡，用一臺電腦跑出了有意識的實體。問題在於，這套設定把難問題整個吞了進去卻完全沒解釋。一堆電路怎麼就跑出了意識？模擬假說對這一點一個字都答不上來，卻要靠它來支撐整個層級結構。

但萊克斯把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更有意思的方向：一個介面最少需要渲染多少東西，才能讓裡面的人當真。

霍夫曼說這正是 VR 研究者現在在做的實證工作。結論是：要求不高。你需要把感知-動作的迴路調緊，需要給出符合預期的感知。只要你給的東西接近預期，就可以慢慢把人的現實挪走。

然後他給了一個可以立刻自測的實驗。閉上眼，注意你面前的體驗，是一片帶點動態的深灰色。現在把注意力轉向背後。背後是什麼？

什麼都沒有。黑灰這類顏色描述對那裡都失效，連"沒有"的形狀都不存在。可那裡確實有一種"在"的感覺。

這個實驗的分量來自它的平凡。你活了三十年、五十年，從來沒注意到自己背後是空的。你從來沒有懷疑過那裡有個完整的房間。你被渲染得如此徹底，以至於不會去問渲染器在哪。

萊克斯補了一個細節：他其實能在"背後"看到東西，因為他會啟動記憶回放，把以前站在那個位置的經驗調出來。這恰好說明了介面的另一層功能，人可以把過去採集的體驗重新播一遍，播得幾乎像真的，但其實不是。我們一輩子都活在這種重播裡，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 一個讓人絕望的問題，和一個不那麼絕望的回答

萊克斯提了一個很多人會有的反應：如果一切都是介面套介面，永遠往下沒有底，那科學是不是就失去了意義？我們是不是永遠在原地打轉？

霍夫曼的回答分兩半。

前半是數學上的。他從哥德爾不完備定理出發：任何足夠強、能做算術的有限公理系統，都必然存在系統內為真但無法證明的命題；你把這些命題加進公理，新的系統又會生出新的不可證命題。而物理理論和演化論都是數學化的理論，它們都有自己的公理和假設。所以"包含一切的終極理論"這個東西，很可能壓根不存在。

他說這不等於什麼都行。實驗還是要做，預測還是要驗，理論還是要在自己的公理系統內接受檢驗。丟掉的只是那個"終點感"。

後半是更有意思的一半。他說，如果靈性傳統講的那個東西是對的，如果向內看、把概念全部放掉，最後能碰到一個超出概念的地基，那麼科學家也在這個地基裡。也就是說，我們沒法在概念上把自己徹底搞明白，但我們可以透過"是"來知道自己。

這會把科學從一門第三人稱的、冷冰冰的學問，變成一門自始至終都是個人的學問。方法還是科學方法，但做科學的人不再站在研究物件之外。

萊克斯不太買賬，反問：可你怎麼知道碰到了底？吃了迷幻藥的人也說他們摸到了更深的真實，但那也可能只是介面套介面。霍夫曼承認，對，我不知道。他目前的看法是：這件事沒有盡頭。而且如果意識真是根本的，那"沒有盡頭"本身可能就是意識的一個根本屬性。

## 為什麼年輕物理學家玩得這麼開心

聊到科研這件事本身時，霍夫曼的語氣是整個訪談裡最輕快的。

他說他去看著那幫研究振幅多面體的年輕物理學家，他們玩得特別開心。時空？那是老一輩乾的事。我們在搞新的。而且真的搞出來了東西，真的把幾十億項算成了一項。

他說這就是科學的正常狀態。低垂的果子摘完了不是壞事，那意味著真正硬的東西還在前面。

他對年輕人的建議，落點很實在：

> 這個宇宙比你預想的要有意思得多，你也比你預想的要特殊得多。你可能覺得自己只是一百多斤的一個小東西，漂在幾十億光年的大空間裡，無關緊要。不是這樣。某種意義上，你是每看一眼就造出那個空間的那個東西。（唐納德·霍夫曼）

他講了自己年輕時的那種焦慮：讀教科書，翻著翻著就想，全做完了，我要是早生五十年就好了。他說這個念頭是錯的，五十年後這些教科書會顯得很可笑，而那本新教科書還沒有人寫。當然要先讀懂現有的，跳不過去。讀懂之後，唯一的限制就是想象力。

關於"意義"，他先說了句"我不知道"。他說這句"我不知道"本身可能就是最終答案裡很重要的一部分。然後給了自己的猜測：如果意識是根本的，如果哥德爾定理在這兒也成立，如果意識有無限多種可探索的結構，那也許整件事就是這樣。

他的猜測是：意識透過知道自己不是什麼，來醒過來。

他舉了自己的例子。他在急診室那一刻，身體這個身份被拿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不是這個"。可一旦病好了，那個認知就退了回去，他又變回"我就是我的身體"，然後又想要那輛車。他說這個迴圈大概就是全部：意識把自己整個兒埋進一個頭顯，徹底迷失在裡面，然後一點一點醒過來。醒過來需要反面教材，需要一個個"我不是這個"。

這也是他談"為什麼會有形式"時的答案。為什麼存在不乾脆停在無形式的狀態？為什麼非要造桌子椅子太陽月亮？他說他不知道，只能猜。猜測是：不透過"不是"，它就不知道自己"是"。

## 那篇關於微處理器的論文

訪談裡霍夫曼提到一個他喜歡的思想實驗，是兩位神經科學家寫的，題目大意是"一個神經科學家能理解微處理器嗎"。做法是用神經科學的方法去研究一塊晶片：做損毀實驗，記錄訊號，用統計方法找規律。結論是，這些手段對理解晶片的工作原理幫助極其有限。你把它這兒切一刀，那兒切一刀，得到的是一堆相關性，而"它在算什麼"這個問題一直懸著。

這個類比指向一個更硬的要求，來自他在 MIT 的導師大衛·馬爾（David Marr）。馬爾把理解分成三層：計算理論層，算的是什麼、為什麼算；演算法層，具體怎麼算；實現層，跑在什麼硬體上。馬爾本人是神經科學出身，研究小腦的架構，做得非常嚴謹，但他自己不滿意，因為他不知道小腦到底是為了什麼而長成那樣。於是他去了 MIT 的 AI 實驗室。

霍夫曼說，他在 UCLA 讀本科時讀到馬爾的一篇論文，第一反應是"這人是誰"。他喜歡神經科學，但馬爾那句話擊中了他：如果你造不出來，你就沒真懂。

這條標準可以直接搬到現在。我們對大腦的研究，大部分還停在實現層和一部分演算法層，計算理論層幾乎是空白。我們不知道大腦在算什麼，為什麼這麼算。所以那篇微處理器論文對神經科學倒沒什麼嘲諷意味，它的提醒很直接：工具再精密，方向錯了也是白搭。

## 把話收回來

整場對話裡，霍夫曼有一個反覆出現的姿態，值得單獨拎出來。

他每推進一步，都會立刻標出自己的邊界。他說"時空是介面"，緊接著說"這個理論告訴不了你介面後面是什麼"。他說"意識是根本的"，緊接著說"巧克力為什麼好吃，我的理論解釋不了，那是我的假設之一"。他說"投影會產生演化"，緊接著說"這一段我沒有論文，只是猜測"。

這種自我標註把整套論證的骨架露了出來：哪些是定理，哪些是模擬結果，哪些是類比，哪些是純粹的猜想。你可以不同意他的猜想，但你得先面對那些定理。

而那個定理是：在標準演化理論的框架內，自然選擇塑造出求真感官的機率，精確為零。

這個結論的分量來自它的樸素。它沒有要求你相信任何神秘的東西，只要求你認真對待一門已經被數學化了七十年的理論，然後接受它的推論。推論是：我們看到的這個世界，是一套為了讓你活到繁殖而設計的介面，它的設計目標裡沒有"真實"這一項。

至於介面後面是什麼，霍夫曼說他不知道。他只是把"不知道"這三個字，放在了所有答案的前面。

這也是這場對話最難被消化掉的地方。他給出的結論有一種奇特的落差：論證過程極其剋制，全是數學和模擬；結論卻極其激進，把桌子、椅子、月亮、你的手、你的大腦，全部降級成即時渲染、用完即刪的符號。中間沒有一句煽情的過渡，兩個層次直接焊在一起。聽的人要麼在第一步就被"機率精確為零"擋住，要麼在第二步被"你的手此刻並不存在"嚇退。能跟著走到底的，得同時接受這兩件事：證明是乾淨的，推論是恐怖的。

他並沒有給出安慰。他明確說了，這套理論解釋不了巧克力為什麼好吃，解釋不了紅色為什麼是紅色，也解釋不了無形式如何生出形式。他把這些全部標成奇蹟，然後說"我希望我錯了，但我目前的想象力伸不到那麼深"。一個把物理主義批得體無完膚的人，在自己的理論邊界上表現得同樣老實。這種一致性比任何論證都更有說服力。

萊克斯最後那段話說得很重：你是個特別的人，我很高興你還在。霍夫曼回了一句謝謝。節目結尾引了愛因斯坦一句話，大意是時間和空間是我們思考的模式，我們並不生活在其中。這句話放在這裡，恰好把整場對話的兩個人稱縫合了：一個從演化博弈論的定理出發，一個從相對論出發，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撞在了同一堵牆上。

- 下次你對某個判斷特別確信的時候，先分清它來自"介面"還是來自"驗證"。前一類包括三種：直覺上理所當然的、所有人都這麼認為的、讓你情緒舒服的。這三種都要打折。
- 做重要決策時，問"這個資訊對我的目標有用嗎"，少問"這個資訊是真的嗎"。前者你答得了，後者在大多數場景下答不了，也不需要答。
- 找一件你每天都在用、但從沒檢查過的預設設定，認真看一次。比如你對某個人的固定印象，比如你對某個行業的預設判斷。你會發現那個印象是你自己渲染出來的，轉頭就被回收了。
- 讀任何理論時，先找出它的"奇蹟"，也就是作者假設掉、沒有解釋的那幾條。衡量一個理論，先數它假設了多少東西。假設越少，越值得認真對待。
- 如果你在做研究或做產品，別停在實現層。問清楚你在解決的問題究竟是什麼、為什麼值得解決。這一層答不上來，後面做得再精細都可能白費。
- 給自己留一點不思考的時間。刷手機那種放空不算，得真的把念頭停下來。霍夫曼每天三四個小時，你哪怕十分鐘，也可能碰到一些思考碰不到的東西。
- 把"我不知道"當成一個可以長期持有的答案。霍夫曼在訪談裡說了好幾次，每次說完都接著說"這是我目前的猜測"。承認邊界不削弱論證，它讓論證裡哪一部分能承重變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