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拉拉·索薩-席爾瓦：在金星及其他行星上尋找生命跡象

> 天體物理學家討論磷化氫等生物標誌物的爭議，以及在金星大氣中尋找生命的可能。

- 原標題：#195 – Clara Sousa-Silva: Searching for Signs of Life on Venus and Other Planets
- 期數：第 195 期
- 釋出日期：2021-06-27
- 嘉賓 / 主題：克拉拉·索薩-席爾瓦
- 網頁版：https://lex.qiaomu.ai/tw/ep/clara-sousa-silva/
- 官方頁面：https://lexfridman.com/clara-sousa-silva/
- 精讀字數：約 10845 字（閱讀約 24 分鐘）

> 本文為 lex.qiaomu.ai 基於原始訪談的 AI 改寫中文精讀，非官方翻譯；引用請註明出處並連結網頁版。

2020 年 9 月，全世界媒體都在報道：金星大氣中可能存在磷化氫，而磷化氫可能是生命存在的跡象。論文的共同作者、哈佛大學量子天體化學家克拉拉·索薩-席爾瓦（Clara Sousa-Silva）後來在播客裡說了一句讓人清醒的話：老實說，我們不知道。她說這話沒有客套成分，連那個訊號到底是不是真的，科學界到今天還有分歧。

這篇論文用兩臺望遠鏡、相隔幾個月的獨立觀測，在金星大氣裡找到一個吸收特徵。訊號很弱，噪聲很大，處在儀器靈敏度的邊緣。論文發表之後，有友好的反駁，有再次確認，也有到現在還沒解決的爭論。索薩-席爾瓦把這件事講得很平靜：science 出醜？恰恰相反，這是科學在正常工作。

## 她給自己起名叫“磷化氫博士”

訪談一開始，主持人問她能不能叫“磷化氫女王”。她笑著說，女王是繼承來的頭銜，我叫“磷化氫博士”（Dr. Phosphine）。她的推特賬號就是 @DrPhosphine，註冊的時候居然還沒被佔用。

在金星論文之前，她研究磷化氫已經超過十年。用她自己的話說，早在磷化氫“變酷”之前，早到別人連這個詞都拼不出來的時候。當時同行對磷化氫的印象只有兩種：不知道它是什麼，或者知道它是地球上最可怕的分子之一。

她對磷化氫談不上什麼一見鍾情，更像長期關係加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磷化氫的分子結構很簡單，一個磷原子在頂端，三個氫原子在下面，是個小金字塔。它屬於宇宙裡最常見的幾種元素組合之一。碳加氫是甲烷，氮加氫是氨，氧加氫是水，這些都是家喻戶曉的分子。磷加氫就是磷化氫，但幾乎沒人聽說過它，因為在地球上你根本不該找到它。

它對需氧生命有劇毒。它干擾氧代謝，而且是以好幾種非常有想象力、非常陰森的方式殺死你。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它被用作化學戰劑，最近 ISIS 也用過。絕大多數生命都會避開它，連不靠氧代謝的厭氧生命，製造它也要付出巨大的能量代價。從熱力學角度說，讓磷心甘情願地和氫待在一起，極其困難。

如果你排除萬難把它造出來了，它在大氣裡又會很快被自由基反應掉。所以結論很清楚：哪兒都不該有磷化氫。可我們偏偏在宇宙裡到處都能找到它，而且看起來是生命在製造它。至於生命為什麼製造它、怎麼製造它，沒有人知道。

它的氣味，有文獻描述為“大蒜、魚腥和死亡”的混合。還有一位同行形容得更生動：撒旦後代的尿布。索薩-席爾瓦說這話不是她講的，但她很喜歡這個說法。

> 它是一種絕對神秘、絕對致命、氣味極其恐怖的分子。生命明明要付出巨大代價才能造出它，宇宙從不犧牲，只有生命會犧牲。這就是它的矛盾之處：我們都該躲著它，它卻幾乎是岩石行星上生命存在的明確標誌。（克拉拉·索薩-席爾瓦）

## 它憑什麼能當生命訊號

2015 年，她的博士論文全部圍繞磷化氫，還順帶寫了一章氨。博士畢業前後，她發表了一篇題為《磷化氫作為系外行星大氣生物標誌氣體》的論文。論文裡有一個大膽的論斷：在任何岩石行星上發現磷化氫，只能是生命。她說當時大家聽了都點頭，覺得有道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沒人關心。

等到金星真的出現訊號，輪到她開始懷疑自己了。她原話是：“在它離我很遠的時候我很確定，現在它就在眼前，我的論斷正在被檢驗，我反而沒那麼確定了。”

這種態度值得停下來想一想。一個科學家花了十幾年建立一套理論，當理論第一次被現實檢驗時，她的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的理論，而不是捍衛它。這跟她後來反覆提到的“假說生成”和“假說檢驗”的區分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為什麼磷化氫是這麼好的生命訊號？邏輯其實很樸素：它極難非生物產生，一旦出現又極易被銷燬，所以只要在某個大氣裡穩定存在，就必然有一個持續的、源源不斷的來源。雷電和火山能產生極微量的磷化氫，但量級差得太遠。生命是唯一願意持續付出能量代價製造某樣東西的機制。

問題在於，生命為什麼要造它？酶促路徑至今未知。索薩-席爾瓦說這其實沒那麼令人意外：人類已知的天然產物裡，大約 80% 我們知道生命能造，但不知道怎麼造。知道“生命會造”很容易，把細菌放進培養皿，看它釋放什麼氣體就行。要知道具體是哪條代謝通路在起作用，是另一個量級的問題。磷化氫在實驗室裡被確認由生命產生過，但背後的酶促機制還是空白。

她順帶講了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類比：松露的香氣是一個幾十億美元產業，直到不久之前，人們也不知道那種氣味的分子到底是怎麼產生的。而這個產業沒有“磷化氫遊說集團”，沒有商業壓力推著研究往前走，所以她只能希望有人願意接手。

## 168 億個指紋，我們只找到了一個

要理解金星那個訊號有多單薄，得先理解光譜學在幹什麼。

一束光穿過稜鏡或者水滴，展開成彩虹。這道彩虹包含所有顏色，包括看不見的紫外和紅外。如果這束光在到達你之前穿過某種氣體，那些氣體分子會吸收掉彩虹裡非常特定的幾種顏色，其他的不動。每種分子吸收的顏色組合是獨一無二的。

索薩-席爾瓦算過，磷化氫有 168 億種可能的轉動和振動方式。也就是說，如果一束光穿過磷化氫氣體，光譜上應該留下 168 億個微小的凹痕。而金星的資料裡，我們只找到了其中一個。

她原話是：“168 億分之一。現在的遊戲是，我們能不能找到其他任何一個。”

很難。其他的凹痕都落在電磁波譜裡非常糟糕的位置，現有儀器基本夠不著。理論上還有第二個可以找，但需要連續觀測很多很多天，目前排不進日程。

那金星這一個訊號是怎麼被識別出來的？先看資料的形狀：它像一條波浪線，大部分是噪聲和基線。如果能算出這條波浪線的精確形狀，把它減掉，理論上應該剩下一條直線；如果線上有東西，那就是一個吸收訊號。她們做的就是這件事：擬合基線，減掉，剩下的位置上出現了一個訊號，在 8.904 波數。

問題也在這裡：這個方法做錯了，你自己就能造出一個訊號。

所以她們做了交叉驗證。在那個頻率上，已知只有兩種分子會吸收：磷化氫和二氧化硫。她們在同一個觀測波段裡找了另一塊區域，那裡磷化氫不吸收，但二氧化硫吸收。去看，沒有訊號。於是推斷：那應該是磷化氫。論文投出去，剩下的就是歷史了。

這裡有一個細節值得記住：ALMA 和 JCMT 兩臺望遠鏡，相隔幾個月，獨立觀測。兩臺的用意很明確：排除單臺儀器系統性誤差的可能。

## 兩種科學：生成假說和檢驗假說

索薩-席爾瓦在訪談裡做了一次很清晰的方法論區分，值得單獨拎出來。

假說檢驗（hypothesis testing）是科學方法的骨幹。但當你在一堆噪聲極大的資料裡檢驗一個假說時，你有可能會誤造出一個虛假訊號。你自己都不知道。

假說生成（hypothesis generation）是更保守的路子。你看到一堆資料，不帶偏見地問：裡面有什麼？資料量大的時候這很好。資料量小的時候，你清理噪聲的動作可能把訊號也一起清掉了，連洗澡水和孩子一起倒掉。

金星這件事恰好落在這個模糊地帶。資料處理有完全合法的方式，經過多位專家核查，訊號出現了；也有同樣合法的方式，訊號消失了。兩種結果都成立，分歧在於這個訊號意味著什麼。

她的結論是：如果訊號是真的，而且確實是磷化氫，那非常令人興奮，因為我們不知道除了生命還能怎麼解釋它。但從這裡跳到“金星人”，還有巨大的一步。

主持人問她，那金星上的居民是不是叫“金星人”（Venusians）？她說，在知道他們自稱什麼之前，就先這麼叫吧。

## 如果金星有生命，我們該不該去

訪談裡有一段討論，語氣平靜，但結論很硬。

索薩-席爾瓦說她不怕外星生命。她認為害怕這件事本身有點傻。但她非常明確地反對現在就去金星取樣。

> 如果金星上有生命，那很可能是最後一撥倖存者，是一個曾經可能宜居的世界的遺骸。我不想我們與外星生命的第一次接觸，以一場屠殺告終。（克拉拉·索薩-席爾瓦）

她提到一個詞：銀河倫理。她經常想象外星天文學家在看著我們，如果我們把這件事搞砸了，他們會多麼失望。

這個立場背後有科學理由，情感只佔一部分。觀測者會影響被觀測者。如果我們在另一個星球上發現生命，然後發現那是我們自己帶過去的，那會是科學史上最令人心碎的時刻之一。火星已經面臨這個問題：我們訪問過太多次，如果那裡有生命，永遠說不清是不是我們種下的。金星反而好一點，因為探測器去那裡很快就熔化了，金星很擅長銷燬外來物。

她也提到，極端微生物確實頑強，但那是相對於地球上的極端環境而言。金星雲層是另一回事。在地球上能扛住極端條件的生物，放到金星大氣裡大機率也活不下來。

所以她的方案是：先派軌道器。她說自己很失望，人類至今沒有在每個太陽系天體周圍放一個軌道器。一個小衛星就行，長期盯著看：雲怎麼動，裡面有什麼，閃電和火山活動頻率如何，地形有沒有變化，有沒有一個生物圈正在活動。先把遠距離能知道的都知道了，再談別的。

## 太陽系裡另外幾個值得看的地方

訪談裡聊到幾個候選地點。土衛二（Enceladus）有從地下海洋噴出來的間歇泉羽流，你不用鑽到冰層下面，直接分析噴出來的物質就行。土衛六（Titan）有甲烷海洋，蜻蜓號（Dragonfly）探測器正在準備過去。

索薩-席爾瓦說，這幾種環境和地球上有生命的地方完全不同，連地球上的極端環境都算不上。如果生命能在這麼多種完全不同的棲息地各自起源，那說明生命的資源利用能力比我們想象的強得多，那它在宇宙中到處都是。

她對太陽系內生命的態度，比對銀河系內智慧生命的態度樂觀得多。

> 如果太陽系裡任何一個地方有生命，哪怕只是火星，我願意賭上我擁有的一切，每一個行星系統都有宜居潛力。就算沒有宜居行星，也會有衛星，繞著巨行星轉，生命會很多。（克拉拉·索薩-席爾瓦）

至於智慧生命，她的判斷是：極不可能，甚至不確定這件事在機率上是否說得通。地球歷史上出現過大約 50 億個物種，只有一個搞出了智慧，而且只持續了極短的一瞬。她原本小時候想找能交朋友的外星人，後來不得不放棄這個夢想。

這裡有個很有意思的觀點反轉。主持人說，如果生命在宇宙中普遍存在，那智慧文明可能也很多，只是都活不長，彼此錯過。索薩-席爾瓦接過來：是啊，就像夜航的船，在黑暗裡擦肩而過。然後她說，這很悲傷嗎？地球並沒有因為有了我們而變得更好，它不欠我們任何東西。

她還補了一句：地球上的生命在我們之前就很好，在我們之後也會很好。樹、海豚、蟑螂、真菌，它們都會沒事的。真正短暫的是我們。

## 62000 年的工作，和一個叫 RASCAL 的作弊器

磷化氫只是 16000 個候選生物標誌分子中的一個。

這 16000 個分子，是我們在尋找另一個地球、或者尋找外星生物標誌時會關心的物件。要能從遠處探測到它們，前提是知道它們的光譜指紋。目前人類大概只搞清楚了 4%，水、甲烷、氨、二氧化碳，再加上乙炔、氰化氫這類，勉勉強強。剩下 96%，我們幾乎完全不知道它們在光譜上會留下什麼痕跡。

如果索薩-席爾瓦用做磷化氫的方法，為這 16000 個分子逐個計算，需要 62000 年。她算過這個數。她說時間過得真快啊，如果你樂在其中的話。

所以她的思路是：如果我做得差一點呢？差很多呢？速度能快多少？差到什麼程度之前還算有用？

她原話是：“我能差到什麼程度才變得沒用？在被人發現之前。”

答案是很差也沒關係。因為這些分子根本沒人知道長什麼樣，任何一點資訊都比零好。

於是有了 RASCAL：Rapid Approximate Spectral Calculations for All，快速近似全譜計算。她用了有機化學和量子化學兩邊的捷徑。

捷徑的來源很有意思。幾十年前，有機化學家想知道一個化合物是什麼，會看光譜，看到一個特徵，說：這個我見過，通常是碳碳三鍵。而且他們大多是對的。幾乎每個含碳碳三鍵的分子都在那個位置有特徵，區別只在其他部分。這類東西叫官能團。

後來質譜和核磁共振出來了，這套方法被淘汰了，但這些老教科書還在。索薩-席爾瓦把它們儘可能都收集起來。書裡有幾百條描述：當你有一個碘原子接在這個位置，總是有一個特徵出現在那裡，通常很尖銳，很強；另一些組合，特徵很寬。

她把所有這些碎片編成一本巨大的字典，寫程式碼把它們拼起來，像樂高積木，或者弗蘭肯斯坦的怪物。你給它任何一個分子，它告訴你：這個鍵、這個原子、這個團簇，光譜應該長這樣。粗糙，但能用。

目前 RASCAL 能給出一個初步答案：你看到這個特徵，它可能是這 816 個分子之一，祝你好運。她正在做的下一步是讓答案更有用：這 816 個裡面，只有 12% 在這個區域也有特徵，去那裡看。如果那裡什麼都沒有，就排除這 12%，繼續縮小。它還能告訴你，要區分這 816 個分子，你需要多高的解析度。

機器學習在這裡有空間嗎？有，但訓練集很糟糕。很多資料是幾十年前的，有些檔案是 1970 年代某個疲憊的人手繪的。拿這些訓練，等於把舊錯誤穩定地複製下去，而且沒有辦法驗證。她的計劃是先把訓練集手工改善，再試機器學習，但最終需要實驗資料來檢驗，也就是要有實驗室願意花錢，把危險氣體放進腔體，在極端溫度下測光譜。這是另一個難題。

## 從量子到天體：她為什麼覺得自己越來越不特別

主持人在訪談裡問了一個很寬的問題：你覺得科學裡最美妙的觀念是什麼？

索薩-席爾瓦的回答，是她個人經歷的一條線索。

小時候她想了解太空，理由有點自私：能預測天體執行讓她覺得自己很有力量，能控制比自己大得多的東西。後來學天文，不再只想知道恆星怎麼動，而是想知道周圍行星怎麼動。再深入下去，行星本身又不夠了，她想知道行星的大氣，然後想知道大氣裡的分子，最後一路縮小到量子尺度。

現在她大部分工作都在量子層面：用極小的工具，去回答人類能提出的最大的問題。這個跨越本身，就是她覺得科學最酷的地方。

而她在這條路上得到的東西，和最初想要的相反。她說自己越做研究，越覺得自己不特別，人類和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越來越不例外。但她同時覺得越來越不孤獨。

> 我失去了力量感，但我得到了陪伴。這是一筆很好的交易。（克拉拉·索薩-席爾瓦）

她講碩士論文時，講了一個畫面。小時候有人告訴她，太陽最終會膨脹成紅巨星，水星會掉進去，金星也會掉進去，太陽根本不在乎。她覺得很渺小，覺得太陽應該對自己的行星負點責任，結果它像個暴力的、疏忽的家長，甚至吃掉了自己的孩子。

她的碩士論文研究的就是這件事。她用計算機模擬了成千上萬次恆星死亡過程，看行星系統會怎樣。她原話是：基本上是在殺死幾十顆行星，重複幾千次。模擬裡，恆星失去質量，行星軌道隨之改變，類木行星撞上別的行星，或者被甩進恆星。她說看著這些模擬非常恐怖，是徹底的屠殺。

但跑上千次之後，總有一些系統能找到新的平衡。恆星死亡之後，一些行星系統會重新穩定下來，穩定幾十億年，足夠生命重新起源。白矮星非常穩定，在宇宙時間尺度上幾乎不動。她的想法是：如果生命是必然的，那它四億年前來過一次沒什麼關係，四十億年後還可以再來一次。

這個視角後來變成了她面對宇宙的基本姿態：太陽不欠我們任何東西，它不是壞父母，它根本不是父母。

## “我是個糟糕的程式設計師”

作為一個量子天體化學家，她的工作幾乎全靠計算。訪談裡她講了實話：她是個糟糕的程式設計師。

原因她解釋得很清楚。大部分科學家沒受過正式程式設計訓練，先學的是物理、化學，然後被告知要建模、跑模擬，於是去學一點程式碼，夠跑就行，不會再深入。結果是程式碼很少最佳化，非常笨重，半年後自己都讀不懂。她的變數名非常丟人。她編譯報錯資訊裡會寫“至少你爸爸還愛你，克拉拉”這種話，完全不解決問題。

她學過 MATLAB、Java，大學時學的，基本沒用上。Fortran 很有用，雖然不好玩，因為太多遺留程式碼是 Fortran，你要用退休前輩的程式碼就得學。視覺化用 IDL。現在她像正常人一樣用 Python，好多了。

但她對“糟糕的程式設計師”定義很特別：我能完成任務，所以我是程式設計師；但沒人能看懂我的程式碼、沒人知道我怎麼完成的任務，所以我是糟糕的程式設計師。包括六個月後的她自己。

主持人在這裡補了一段很到位的觀察：軟體工程教育有一個陷阱，就是過度追求“正確的做法”。Stack Overflow 上那種對最優解的執念，會讓人把時間花在最佳化上，而不是完成任務。這跟一些生產力愛好者一樣，90% 的時間花在研究如何高效，然後什麼也沒做。

索薩-席爾瓦承認這一點，但她也提出了另一面的問題：她的程式碼開源放在 GitHub 上，任何人都能下載。但如果程式碼寫得足夠晦澀，沒人真正能用起來，那算真的開源嗎？她把自己的工作發表了嗎？她說這件事讓她有負罪感。

她給年輕人的建議，方向可能和很多人的直覺相反：教一個程式設計師科學概念，比教一個科學家程式設計容易得多。她寧願招一個會程式設計但幾乎不知道太空在哪的人，也不願教一個天文學家寫程式碼。

## 不要當混蛋，就能做出好科學

訪談裡有一段關於合作者的討論，可能是整期節目裡最實用的一段。

索薩-席爾瓦說，科學家很難在不高效的時候感到快樂，這是個陷阱。她自己也沒完全跳出來。但她發現了一件事：當她的學生高效工作時，她也能感到快樂，這種間接滿足感救了她。

她還提到學術界一個很常見的現象：資深科學家帽子太多，行政、服務、教學佔滿時間，自己的科研時間被擠壓，於是潛意識裡把學生的科研當成自己的，對實驗室裡的年輕人產生所有權感。她說這很令人心碎，她見過太多次，慶幸自己沒掉進去。

她的建議很簡單：

> 不要當混蛋，就能做出很多好科學。在你的領域裡找那些好人，跟他們合作。哪怕他們不是最強的科學家，你們做出來的科學會更好。（克拉拉·索薩-席爾瓦）

理由是，一個讓你痛苦的合作者會毀掉你的整個生活。它會讓你不想做科研，讓你做得粗糙，因為你不專注，不想反覆檢查，只想趕緊結束。

她還批評了科學界“孤狼”的神話：那個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的科學家。她說這個形象很吸引人，很多人要麼真的在扮演它，要麼在假裝扮演它。首先它多半是謊言。現代科學，尤其是天文學，高度跨學科，任何單打獨鬥的現代科學家大機率做得不怎麼樣，因為你需要獨立的眼睛幫你檢查，需要子領域的專家核查你的工作。其次，這個夢會讓你痛苦，讓你的科學變差。

她舉了一個自己的例子。她有一項工作一直在拖延，因為不在乎結果，又很費勁，預計未來十年大概只有十個人會引用。後來她跟一位合作者傑森·迪特曼（Jason Dittman）花了一個下午，時間飛快過去，她覺得自己變高了，呼吸更順暢了，做完之後是個更好的人。她說秘訣就是找到讓你對科學產生這種感覺的人。

她順帶提到丹尼爾·卡尼曼（Daniel Kahneman）。主持人說他跟卡尼曼對談過，真正讓他震撼的東西在思想之外：那種孩子式的好奇心、觀點的推拉、幾乎沒有自我、但又在某個想法上保留一點固執的分寸感，還有真正傾聽別人的能力。索薩-席爾瓦同意：合作是可以訓練的技藝，並非天生的稟賦。她這些年確實比從前更會合作了。

## 她不覺得宇宙有意義，而且為此開心

訪談快結束時，主持人問了一個很大、幾乎無法回答的問題：這一切的意義是什麼？地球上的生命有什麼意義？你在金星和系外行星上尋找的那種生命，又有什麼意義？

她的回答可能是整期節目裡最需要停下來讀兩遍的部分。

> 我認為沒有意義。我在意義的缺席裡感到巨大的解脫。追問意義是人類的一種慾望，而宇宙對此毫不在乎。（克拉拉·索薩-席爾瓦）

但她馬上做了一次區分，這個區分很關鍵：她仍然在生活裡尋找意義，享受道德判斷的複雜性，覺得這些慾望深具人性。她只是不認為這種意義是普適的、絕對的。意義是我們用頭腦召喚出來的東西，它在我們之中真實，但拿不到宇宙層面去用。

就像太陽不該為吞噬自己的行星負責。宇宙不欠我們任何東西，也不回答我們的問題。她說，向宇宙要求意義，是一種僭越：我們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要求宇宙交出答案。

而她從這件事裡得到的是自由。一旦沒有預設的意義，你就不必再去找到它。

主持人提醒她，這聽起來像薩姆·哈里斯（Sam Harris）關於自由意志的立場：無論決定論還是隨機性，都不能讓你成為自己行動的主宰，而哈里斯對此很坦然。索薩-席爾瓦說，她對生命的看法不一樣。她認為生命確實有意義，在生命範圍內尋找意義值得讚賞。她只是不認為這套東西能推廣到生命之外，更不能推廣到地球之外。意義是人類的建構，只在我們之中有效，也只對其他會受我們行為影響、或因我們的互動而感到喜悅的生命形式有效。

她把話收得很緊：我們有很多責任，但那是道德責任。在這些責任裡找到意義，會讓它們更容易被履行。所以意義有價值，無論它是否“真實”。但試圖把整個宇宙擬人化，什麼也得不到，而且是最高階別的傲慢。

## 讓她走進科學的那些東西

主持人問她關於書和電影。她說自己堅持留出時間，儘量不努力工作，雖然經常失敗。她的判斷標準是：一天能有四個高質量的科研小時就夠了，之後就是遞減回報，八個小時裡全是郵件、會議、爛程式碼和資料處理。

她小時候的科學生命，很大一部分來自卡爾·薩根（Carl Sagan）的《接觸》（Contact）。她覺得自己就是書裡的艾莉（Ellie），會變成艾莉，那個角色和關於生命、太空、宇宙的想法深深打動了她。後來電影上映，換成朱迪·福斯特來演，她說這也挺好。

書裡那句話她一直記著：如果宇宙裡只有我們，那真是浪費了巨大的空間。她說這個想法非常好用：也許我們是特別的，但那樣會很糟。找不到同伴、必須承認自己特別，這不如有同伴來得好。她從薩根那裡學到的就是這個。

## 外星人來過嗎

訪談裡有一段關於 UFO 和外星人造訪的討論，態度很有意思：她既極其開放，又極其懷疑。

她相信宇宙裡可能有我們想象不到的智慧形式。物理定律是普適的，化學定律是普適的，元素週期表對所有生命都只有那麼多選項，能量有多少是能算出來的。所以哪怕智慧遠超我們想象，它仍然在同一個宇宙裡，受同一批規則約束。我們並非完全瞎摸。

但她對“外星人訪問過地球”這件事下了一個近乎嘲諷的判斷。她說自己相信地心說 conspiracy 的可能性都比外星人造訪高。她給出的理由與星際旅行難度相關：星際距離太大，跨越它必須是有意為之，必須是一件極大的事，一件代價高到不划算的事。

她還有一個更狠的論證。如果真有能跨越星際的文明來了，而且被任何人看到了、被任何人探測到了，那麼沒有任何政府、任何軍隊能把它藏住。我們在登月上都很勉強，這些存在比我們高出太多太多。全球軍隊聯合起來都關不住。這個想法本身就可笑。

再加上科學家根本不會保密。她說自己見過太多科學家，保密能力極差。金星磷化氫這件事算是保得比較好的了，但她還是告訴了她爸爸。

> 我敢拿一切打賭，我們沒被造訪過，因為我們太無能，守不住這個真相。（克拉拉·索薩-席爾瓦）

主持人提出了一個不同的角度：也許外星文明來過，只是我們和他們都無法識別彼此。我們對生命的定義太窄，困在哺乳動物、叢林、人類時間尺度這個層面上。索薩-席爾瓦部分同意，但堅持一個邊界：不能因為開放就什麼都信。她被人當面吼過，因為不信地球是空心的。她說那個 conspiracy 至少概念上很可愛，南極洲進去，裡面養著猛獁象和納粹。

## 為什麼“不特別”是好訊息

回到金星。她說的話裡有一句值得單獨拎出來：如果金星雲層裡真的有生命，那是曾經可能宜居的世界的最後倖存者。這句話改變了整個問題的性質。我們找到的可能是一個災難倖存者，尋找鄰居這件事要往後放。

這也是她反對現在去取樣的核心。她想先把能遠端知道的都知道了，再決定要不要干涉。她自己承認，想伸手去抓一勺是人的本能，但她有工程上的理由，也有倫理上的理由。

工程上：我們對金星雲層瞭解得不夠，不知道該怎麼規劃取樣。那地方很惡劣，要造出能可靠完成任務、測量結果可信、還能把資訊傳回來的東西，不容易。

倫理上：如果那是生命，我們不該是第一個動手的。

她還提了一件事，語氣半開玩笑，但底下是認真的：如果有外星天文學家一直在看我們，他們大概會先注意到 CFCs。氯氟烴是毫無疑問的工業標誌，一旦探測到，就是確鑿的智慧生命證據。她說那段時間，外星人大概在寫論文，題目叫《地球的終結》，然後人類居然聯合起來把它禁了，臭氧層空洞開始縮小。她願意相信他們為我們感到驕傲。

主持人說，他們可能更擔心核武器。她說，是啊，如果我是外星人，我會在活體第一次找到毀滅整個群落的方法時開始出現。然後自己補了一句：當然，也可能只是因為現在人人都有攝像頭了。

## 開放心態的副產品

訪談最後，主持人說了一段挺動人的話。他說自己支援對 UFO 保持開放，他支援的理由跟信不信無關，開放本身會產生無法預測的連帶效應。如果你不立刻笑掉大牙，這種思維方式可能會在別的領域帶來突破。太多科學家一聽到外星人就翻白眼，而這是最大的、最激動人心的問題之一。翻白眼預設了你已經瞭解了這個世界，實際上你只知道 0.0001%。

索薩-席爾瓦沒有反駁。她自己就是一個把整個職業生涯押在一個“聽起來不太嚴肅”的分子上的人。磷化氫在十年前是個沒人願意拼寫的詞，現在它是金星論文的主角。

她的立場可以概括成兩句話：對宇宙保持謙卑，對自己保持懷疑。前者讓你願意去看那些沒人看的地方，後者讓你在看的時候不敢太快下結論。

## 如果你也想做點類似的事

這期訪談資訊量很大，但落到行動上，有幾條是可以直接拿去用的。

- 想進入計算型科研領域，先學程式設計再補科學，比反過來容易得多。索薩-席爾瓦明確說，她寧願招一個會寫程式碼但不知道太空在哪的人，也不願教天文學家寫程式碼。
- 別陷入“正確做法”的執念。程式碼的第一目標是完成任務，能跑、結果可信、別人能看懂，就夠好了。過度最佳化和生產力崇拜一樣，會讓你把 90% 的時間花在準備工作上，永遠不開始。
- 開源不只是把程式碼放到 GitHub。如果沒人能讀懂、用不起來，那等於沒發表。變數名和結構是科學傳播的一部分。
- 選合作者時，優先選讓你做完工作後感覺更好的人，而不是簡歷更漂亮的人。痛苦的合作會降低科研質量，因為你不願意反覆檢查，只想趕緊結束。
- 評估一個訊號時，先問自己是在生成假說還是在檢驗假說。資料量小的時候，後者的風險是把噪聲做成訊號，而且你自己不會發覺。
- 如果你在做跨學科的事，接受“我能差到什麼程度才算沒用”這個問題。在沒人知道答案的領域，粗糙的估計比精確的空白有用得多。
- 對“我們是特別的”對“我們是特別的”這個假設保持警惕。索薩-席爾瓦說她越做研究越覺得自己不特別，這在她看來是好訊息。如果生命是必然的，它就在到處都是；如果它稀有，那這一個就更值得好好照顧。
- 把“不知道”說出口。金星論文最有價值的部分，是作者們在公開場合反覆承認訊號很弱、處理方式可以不同、結論可能翻轉。這種坦誠不會削弱科學，反而讓人相信其餘的部分。

訪談裡她說過一句話，可以當作整期的註腳。她說地球上的生命在我們之前就很好，在我們之後也會很好。樹、海豚、蟑螂、真菌，它們都會沒事的。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貶低人類，其實不是。它把人類從宇宙的中心挪開，然後給了我們一件更值得做的事：在還在這裡的這段時間裡，把能看懂的東西儘量看懂。

磷化氫是一個很具體的例子。它是一個有毒的、氣味恐怖的、沒人願意研究的分子，十年裡只有一個人認真給它算光譜。然後它出現在金星的大氣裡，讓全世界重新討論一個幾千年的問題。索薩-席爾瓦沒有說那就是外星人，她說的是：如果訊號是真的，我們不知道除了生命還能怎麼解釋它。這句話的分寸感，值得每個做判斷的人學一學。

她還有一句更樸素的話，講合作者的。她說不要當混蛋，就能做出很多好科學。這句話沒有引用價值，但它可能是整期節目裡最容易落地的一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