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伯特·克鲁斯：阿富汗、塔利班、本·拉登与中东战争

> 历史学者梳理阿富汗近代史、塔利班崛起、本·拉登与中东战争的长线因果。

- 原标题：#244 – Robert Crews: Afghanistan, Taliban, Bin Laden, and War in the Middle East
- 期数：第 244 期
- 发布日期：2021-11-28
- 嘉宾 / 主题：罗伯特·克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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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0月，美国开始轰炸阿富汗。20年后，一位斯坦福历史学家被问到那场入侵是不是一个错误，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是。

罗伯特·克鲁斯（Robert Crews）在斯坦福大学教历史，研究阿富汗、俄罗斯和伊斯兰。被追问"为什么是错误"时，他讲得很慢，带着历史学者那种特有的克制：关于9·11之后的白宫，在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星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到现在还想知道更多。但他确定一件事，小布什政府是在恐慌中做决定的。

> "他们想展示一种强硬，想展示某种决心。那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在所有人的电视屏幕上反复播放。我认为那本质上是白宫里、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一场合法性危机。他们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而且必须做点引人注目的。"（罗伯特·克鲁斯）

没有想清楚敌手是谁，没有想清楚这片地理和9·11到底有什么关系。克鲁斯说，从那个早晨开始，很多人就对"阿富汗这个国家、这个地方和基地组织在华盛顿、纽约、宾夕法尼亚的所作所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个论断持怀疑态度。

他自己当时就在华盛顿，离国会山几英里。那天他开车去美利坚大学，在NPR上听到消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美国大学的校徽，红白蓝，一只鹰。"华盛顿正在被攻击，美国力量的象征正在被攻击。"

## 他在看俄罗斯电视台

那天他做了一件可能改变了后来很多判断的事：他刚装了卫星天线，于是在家切换频道看世界新闻，包括俄罗斯的电视台。

俄罗斯的新闻没有做美国主流电视网那样的过滤。人们从双子塔上往下跳的画面，原样播出。克鲁斯说，世界上很多人那天看到的东西，比美国公众看到的要多得多。

然后评论员开始说话了。先是基地组织，接着话锋一转，转向阿富汗。ABC新闻请来了巴尼特·鲁宾（Barnett Rubin），纽约大学的资深阿富汗研究者，在彼得·詹宁斯面前把这件事"讲清楚"。克鲁斯评价：鲁宾讲得挺好，但那种讲法本身很关键，它把基地组织和阿富汗这个空间绑在了一起。

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战争，以及战争会扫过谁。他在乌兹别克斯坦接触过太多从几十年战乱中流离失所的阿富汗人，他知道这场战争会首先卷走那些跟政治毫无关系、毫无防卫能力的人。

## 1997年的塔什干，一张意外入场券

克鲁斯进入阿富汗研究纯属偶然。1997年他在塔什干做博士论文，研究的是伊斯兰与俄罗斯帝国，跟阿富汗没关系。他当时连阿富汗在哪都只有一个模糊概念，大概在隔壁吧。

一个在当地"掌控整个市场"的美国朋友，给他介绍了几位阿富汗商人。这几个人发现他没地方住，直接把他收留了，成了室友。

这群人属于一支贸易侨民。他们从拉脱维亚的里加运火柴，从埃及弄来面粉和农产品，货柜停在塔什干等乌兹别克斯坦政府批准交易，人就闲在那儿。白天穿西装打领带，擦皮鞋，在办公室里喝茶、吃开心果、谈事，中午吃一顿大的，晚上出去。

克鲁斯的研究卡在档案审批上，进不了国家档案馆，于是也有了大量空闲时间。他跟这群人混得很熟。

"那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已经住过六七个国家，人人都讲五六种语言。"其中一个最好的朋友在德黑兰练过搏击和霹雳舞，父亲是阿富汗的戏剧人，能讲出内战里逃过一死、到乌兹别克斯坦又躲过一死的细节。

这群人后来成了他理解阿富汗的底色。**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阿富汗人在视觉上看起来偏远、看起来像停在时间里，但一个家族的实际轨迹可以极其世界主义。**

南方的石榴田里，你推开门可能遇到一个按完全不同的方式计算时间、不识字、没上过地理课的人。再走一户，可能遇到一个在六个国家生活过、会五种语言的家伙。这两件事同时为真。

克鲁斯后来写了《Afghan Modern》，核心就是把阿富汗理解成一个世界主义的地方。几百年来，这里的人在欧亚大陆上流动做生意，家族的祖先可能是走到莫斯科的马贩子，家里出一个学者，可能在中东和南亚各地求过学。

所以当一项2010年的调查说，赫尔曼德和坎大哈省92%的阿富汗人对2001年的9·11一无所知时，他的反应不是震惊，是觉得这个问题问得不对。

"如果你们去我老家北卡罗来纳敲几扇门，也会遇到对各种各样的事一无所知的人。"换个说法，同一份问卷拿去问美国人，问他们美国为什么在某个国家有驻军，答案也不会好看。

他不认为应该用这种指标去论证一片地方没有世界眼光。**一个相对弱小的国家处在一个极其复杂的邻里关系中，出租车司机都能跟你讲清楚世界上正在发生什么，这在中亚、在墨西哥城、在加纳都是常态。**

开会谋生、算账过日子的人，脑子里装的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着汇率、航线和哪个国家的签证好办。

## 基地组织没有一个中心

克鲁斯反复强调的一点：9·11那天，那个叫"Al Qaeda"的东西，字面意思是"基地"或者"中心"，但那个中心存在于想象里。

本·拉登在国与国之间来回漂，他的人散在全球各地。它更像一张跨国网络，一种跨境的运动。把它和一片具体的地理绑定，从情报逻辑上就站不住。

更具体的漏洞在于人。从9·11劫机者的履历看，那群人来自全球各地，但绝大多数是沙特人。这一点很早就被知道或者被推测出来了。克鲁斯说，这里面沙特扮演的角色，至今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

而那个埃及人，那个在德国读过书的城市规划师，指向另一个更有意思的现象：**近几十年领导这股激进潮流的人，绝大多数不是宗教学者，他们的背景是工程、医学、实用科学。**

本·拉登就是个工程师。有些传记作者说，他青年时代是个挥金如土的浪荡子。他在照片和视频里出现时，背后是一整面阿拉伯文书籍的书墙，手里握着AK，看起来像一个宗教学者的书房。但你要真去读他写的东西，会发现那是一套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自称学者，摆出谦逊、低调、不怎么直视人的姿态，声音低，努力显得有诗意。克鲁斯和另一位受访者对"下巴"这个细节有过一段很好玩的讨论：墨索里尼靠下巴，摔跤手靠下巴，那是一种男性对男性的攻击姿态。本·拉登恰恰相反，他表演的是羞涩、内敛、给你递来一条信息。

这套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权威来源。你看不见他，反而更有效，因为看不见会邀请你去想象。克鲁斯把它类比到今天的阴谋论：总有人觉得幕后有人在做事，事情总会往好的方向走，看不见比看得见更能让人心安。

奥马尔（Mullah Omar）当年极少公开露面，现在塔利班的最高领导人几乎从不公开露面。这种刻意的神秘感，是被精心培养出来的，为的是让这些人可以被投射各种各样的幻想。

## 美国出版界有十几年不敢翻他的东西

克鲁斯在课上讲本·拉登时，会先立一个前提：这个人一次次夺走无辜者的生命，有灭绝一整个族群的意图。然后把文本摊开，逐段读。

学生的反应通常是震惊。**他们发现那套论述不是把古兰经句子随便串起来，它有逻辑，讲地缘政治，会使用"帝国主义"这种词，懂世界史，懂地理。**

他会根据不同听众讲不同的话。核心是人的苦难，而且他为这些苦难画了一张地图，大部分在穆斯林世界：克什米尔、巴勒斯坦、波斯尼亚、车臣、伊拉克。南亚来的学生会说，克什米尔那部分不算完全失实。巴勒斯坦问题，美国大学里从各派立场出发的人都承认巴勒斯坦人吃了大亏。

还有一层让美国学生更难接受的东西：他讲环保，讲西方毁掉了地球；讲西方虐待女性，用一套女权主义的语言。课堂上的女生听到这里会非常意外。

后冷战时代那一串海湾战争的画面，美国公众大多被隔开了，但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看得见。伊拉克军队被碾压的惨状，制裁之下伊拉克儿童的处境，然后是马德琳·奥尔布赖特在电视上被问"五十万伊拉克儿童死亡是否值得"，她回答"我认为值得"。

克鲁斯说，把这些拼在一起，你就明白为什么会有年轻人被自我牺牲的道路吸引。**逻辑是：你们不会理性地听我们讲，你们不承认巴勒斯坦的苦难、波斯尼亚的苦难、车臣的苦难，那我们就用你唯一听得懂的语言跟你说话，那就是暴力。**

本·拉登不是伊斯兰思想家，他是一个玩转现代意识形态的世界主义者，反犹、民粹、环保、阶级、性别，什么都能抓一把。任何一位真正的伊斯兰学者坐下来逐条批驳，能驳掉他论证的百分之九十九。

问题在于，这些文本在美国长期属于禁忌。你可以随便买到列宁、斯大林、毛的文集，任何语言任何版本，但本·拉登的作品，直到英国的Verso出版社出了那本《Messages to the World》，才有了第一本英文汇编。

克鲁斯对此的判断很直接：**掌权的人不信任公众，不相信公众应该知道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不是阴谋论，更像一种共谋心态：你不需要了解他们，他们是疯子，是狂热分子，是原教旨主义者，他们恨我们，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可是真读下去，事情就变得麻烦了。而且本·拉登主义始终没有变成一场群众运动。他手上的血，一直限制着他在穆斯林当中的号召力。克鲁斯认为这是意识形态这件事里令人宽慰的一面。

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学者杰里米·普雷斯特霍尔特（Jeremy Prestholdt）写过一本书，讲全球偶像，里面把本·拉登、鲍勃·马利和图帕克放在一起。他在东非做田野时发现小孩身上同时穿着这三个人的T恤。人们接受的是某种叛逆姿态的一部分，在某些条件下，由某些人接受。

那位受访者给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观察角度：本·拉登之所以没有构成更大的威胁，可能只是因为他的写作不够好，演讲不够好，思想不够有传染性。也就是说，历史上一个邪恶的人究竟能动员多少人，某种意义上取决于他有多强的魅力，而这其中带着很大的偶然性。

克鲁斯不反对这个判断，但他坚持一件事：**读本·拉登，恰好也是把他从伊斯兰里剥离出来的方式。**

## 塔利班不是一堆散沙

关于塔利班，学界有一派说法：它是个"多中心"的杂烩，各城市各派系各有算盘。克鲁斯说他一直很怀疑这个说法，理由是：你凭什么知道？这个组织连自己的钱从哪来都不想让外人知道。

8月15日之后，他觉得证据足够了。他的判断是：**它组织得惊人严密，是一支神职军事力量，有高度凝聚且持久、而且相当独特的意识形态。**之前那些"多中心"的描述，很大一部分是打仗时候的说法。

用迪奥班德学派（Deobandi）去贴标签也没多大意义。他的类比是：说一个人是MIT出来的，能说明什么？一所大学里可能住着几十种完全不同的思想取向。

塔利班的内核是族群政治。**它代表的是一种普什图人掌权的想象。**但"普什图"本身也是流动的：说多种方言，横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边境，全球有散居社群，有人能背出祖父母、曾祖父母的名字，有人会说"我是普什图人，但我不会说普什图语"。大量普什图人明确表示自己跟塔利班没有关系，讨厌那些人。

在宣传上，塔利班说他们代表全体阿富汗人，代表虔诚的穆斯林，最近几年还会强调队伍里有乌兹别克人、塔吉克人、哈扎拉人。北方确实招到了一些对政府极度失望的人。但看8月15日之后任命了谁、用了什么语言、怎么自我呈现，答案很清楚：普什图人、男性、意识形态上极其统一和守纪律。

这个组织的品牌是公共道德。它的起源故事是1994年，他们出面制止了一伙试图强奸路人的罪犯。所以性、公共道德、恢复秩序，是他们叙事的核心。至于这些如何转化成治理，他们从来没有想清楚过。克鲁斯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如果你的思想优先级是关于胡子该留多长，你怎么运营一套银行系统？**

而吸引年轻人加入的那套东西，是殉道的承诺。这件事不需要谁来同情，它就是事实。很多基层战士的家人死在美国的空袭、夜袭、轰炸里。孤儿一直是这个组织的兵源。在一个全是男性的社会里长大，不知道女孩是什么，不知道女人是什么，从外面听来关于喀布尔的各种传闻。城乡的裂痕一直在那里。

这套吸引力对任何有宗教背景的人来说都不算陌生，全球各种传统里都有殉道叙事。但你很难跟一个美国海军陆战队员解释清楚这件事。**殉道的吸引力真实存在，这件事必须被理解，哪怕不接受。**

现在他们面对的最大难题是从殉道转向治理。已经有塔利班成员对外国记者说：现在我们掌权了，要建一个正经国家，但这挺无聊的，我还想继续打仗，也许去巴基斯坦打。克鲁斯说，很多人连对自己诚实到能说出这句话的程度都做不到。这就像运动员退役，一堆打了一辈子的人突然没得打。

## 20年，从2009年才开始数死人

这场战争里有一些数字，克鲁斯的语气会变。**全世界直到2009年才开始统计阿富汗的平民伤亡。战争打了八年，才开始数。**

美国从未对此负责，甚至从未统计。特朗普任内升级空袭，平民伤亡随之升级。大量的地面行动极其丑陋：夜袭某个村庄，屠杀一群人，然后不诚实地说发生了什么。

这种动态反过来持续给塔利班输血。美国及其盟友在过去20年里杀死了数以万计、也许数十万的塔利班战士，可人总是不够杀，因为总有人补上来。维系这件事的是团结文化，是男性之间的兄弟情谊，是殉道、复仇和对"外国入侵者"的认知。

克鲁斯在斯坦福接触过一些美国军官，通过胡佛研究所的项目，军官会被送进他的课堂。他说遇到过一些非常出色的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军官，其中一位跟他说："我懂他们为什么恨我们，我懂他们为什么还在打，因为上个星期我们还在打仗，我们刚杀了他们村里14个人。"

地面上的军官明白人的维度，但没有人从高速上下来。车一直往前开。

另一件事是选举。**美国国务院一次又一次在阿富汗推动做假的议会选举和总统选举，从最开始就是假的。**

克鲁斯说，这些选举一部分是给美国自己看的戏，证明我们正在那里建设民主，所以我们不能偏离路线，不能下高速。可真实情况是，美国政府知道那不是民主建设，那是建立控制，选举只是收集控制权的手段之一。

真正的意外发生在社会层面。年轻人进了大学，获得了以前不可能有的经历，他们把这些事情看得很认真。今天我们看到的那种幻灭感，一部分正来源于此：他们年轻时相信了美国说要建民主那套话，现在他们聪明到能看穿那是一场闹剧。而这个结果本身起了作用，它用20年时间教会了一整代年轻人相信民主是可能的，然后又让他们看清什么是假民主。

克鲁斯说这部分成就不能记在美国的功劳簿上，因为很多进展是跟美国的意图相反的。**美国在阿富汗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可能是阿富汗美国大学，他遗憾的是美国没有再多建20所，撒遍全国。**那不是美国化的发动机，只是机会。而阿富汗人对高等教育的渴求极其惊人，从未被真正满足过。美国的钱大多砸在小学教育上，而那里面又有大量水分。

与此同时，一个本土的公共空间长出来了。艺术、批评、音乐、电视。有一部纪录片叫《Afghan Star》，讲一个歌唱选秀节目，模仿英美偶像类节目，观众可以投票，它带着一点民主实践的味道。人们把发电机接到电视上看这个节目。

有人文盲率很高，但在一个村庄里，一本书会被大声读给所有人听。广播在集体场合播放，电视在集体场合播放，便宜的手机变成通往世界的入口。识字率这类指标抓不住人实际接收到了什么。这里还有一个政治后果：一批年轻人坚持一种多族群的阿富汗民族认同，说我既是哈扎拉人也是塔吉克人也是乌兹别克人，试图把公民民族主义放在族群动员之前，拒绝按族群身份投票。

很乌托邦，非常乌托邦。但它的象征意义很重要。这一切在8月15日关门了。

## "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们"

克鲁斯在访谈里引了他一位学生的提问，那位学生是阿富汗裔美国人，刚拿到博士学位。他把那个问题反复打磨过：

> "你们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国家发动战争？这件事从来跟我们无关。你们来的时候没问过我们，你们没问我们想建成什么，你们没问我们你们要来，也没问我们你们要走。你们全是自己决定。我们尽力把日子过好，然后你们在最后一刻把地毯从我们脚下抽走。"（罗伯特·克鲁斯转述其学生的话）

关于撤军，克鲁斯说得很重。拜登政府对这场战略、人道和伦理失败的规模，至今不负责任。

他不接受"别无选择"这个说法。**每一位美国总统都写自己的外交政策。拜登政府不必继承特朗普签的多哈协议，那是别人的协议。**他们把自己说成是被绑住手脚，要么撤要么再打20年，这是虚假的二选一。

他提到一个具体的细节：巴格拉姆空军基地。不必守着那个时间表。

眼下的现实是金融系统被冻结。美国把阿富汗的银行系统冻住，作为向塔利班施压的杠杆。伦理困境一大堆：放钱，塔利班的统治就更稳；不放，银行就无法运转。加州的人想给表妹汇100美元买面包，现在几乎做不到，只能靠一些非正式网络。面包店前排起长队。

塔利班政府根本不会治理。他们能在街上管人，能把人逼进清真寺，能开枪，能殴打抗议者，能办报纸，外交上居然还很擅长。但医院和医疗体系靠国际NGO撑着，而大部分专业人员已经离开，塔利班还阻止了一部分救助工作，并要求成年女性待在家里。**供应链正在一点点停摆。**

贸易是过境经济。水果出口，巴基斯坦因为担心难民关闭边境，同时又想施压国际社会承认塔利班，因为巴基斯坦希望塔利班掌权，这符合他们在对印博弈中的国家利益。巴基斯坦的安全机构在玩双面游戏。阿富汗人成了人质。塔利班的说法是：如果你们不承认我们，你们就要看着上千万阿富汗人饿死。

克鲁斯的预测：这个冬天，营养不良、饥荒、饥饿会夺走数万、甚至数十万人的生命，而目前没有任何框架能阻止它。

关于塔利班的外交，他讲得很有意思。他们在卡塔尔多哈开了办公室，一度挂出"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的旗子，等于宣告我们是一个候任国家。他们建了一个网站，内容越来越精细，用五种语言复制联合国文件里那套治理话语：我们有委员会，我们有投诉热线，我们有农业委员会，我们有一套税收系统。而就在不太久之前，他们还在把录像带挂在树上搞仪式性的处决，杀掉这些"异教徒设备"。今天他们是媒体运用的高手，研究过怎么制造戏剧性，怎么对现代受众说话。伊斯兰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克鲁斯在推特上被塔利班高级领导人关注着，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在地面上，他们的做法是：进入一个区，暗杀当地的权势人物，找当地教士谈，谈成了一起干，谈不成就杀掉。对外的说辞是："这个政府腐败，我们给你们带来正义。"这就是他们的名片。

## 帝国退场时的姿态

克鲁斯是帝国的批评者。殖民主义留下的东西还在起作用，还在造成伤害，学者应该指出来。但他在这件事上同时保持了另一层清醒。

> "帝国的一部分特征就是你随时可以起身离开一个地方，可以在某一天重塑它的政治。只因为某个时刻它不再推进你的议程，你就走了。"（罗伯特·克鲁斯）

他提到1947年英国撤离南亚，那场撤离在印巴分治伴随的大规模暴力里扮演了重要角色。当然不是全部，当时有很多行动者自己选择了拿起刀杀邻居，就像今天的阿富汗一样，行动主体性是存在的。但那种反复无常，那种"关于别人生活的政治决定可以在暗处做、可以随意做、可以不必向真正承担后果的人负责"的权力，本身就是帝国的核心。

他不认同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那种"算总账、大英帝国在某些时刻功大于过"的立场。但他也承认，自己在这几个月里变得更谦卑了一些。他看到有些人在这件事里感到快意，说美国人被赶出阿富汗了，站在反帝国的立场上这是一件好事，是一场反殖民的胜利。

他的回应是：**结束帝国的那些决定，本身可能仍然是帝国式傲慢的延续，你并没有真正走出帝国，你并没有真正让帝国收缩，对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不是这样。**

所以他想要的是政治解决，他想两头都要。"当心你所求之物"，他这么说自己。

关于"阿富汗是帝国的坟场"这个说法，他有一套独立判断。他主张别过度类比。越南老兵会说这像昨日重现，喀布尔机场的画面和西贡使馆的画面并不相同但足够接近，人们会把它们并排摆在一起。可过度类比本身就在把人往错误的判断上领。9·11也是例子：安全机构缺乏想象，觉得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给驾驶舱门加一把10美元的锁，本来可以省下这一切。他提醒说，那位受访者前一年刚住在德国，那里就有一起阴谋，有人计划用飞机撞安卡拉的阿塔图尔克陵墓。用飞机当武器并非不可想象。就在同一时期，他妻子正在教约瑟夫·康拉德的《间谍》，那本小说讲的恰好是一个阴谋组织想炸格林威治天文台。

小说、电影、诗歌，这些东西扩展的是想象力。而安全这件事，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别人怎么感知自己的不安全。那会释放出一整套情绪。

## 四个人开同一辆车，谁都没下高速

克鲁斯反复用那个类比：小布什、奥巴马、特朗普、拜登，四个人轮流开车，路上有无数出口，他们一个都没下，最后油烧光了。

他提到理查德·克拉克（Richard Clarke），克林顿时期负责追踪基地组织的国家安全官员，他留下了一份卷宗，交给小布什政府。他提到康多莉扎·赖斯的《外交事务》文章，那篇未设付费墙的文章讲的是大国政治，讲中国的崛起，讲俄罗斯，带着冷战的余味。克林顿政府的人反复说要确保那头熊待在笼子里。这个意象可以追溯到1850年代尼古拉一世时期的欧洲思想，俄罗斯帝国被塑造成一种邪恶政体，里根主义又把它强化了一遍。克林顿的人把它续了下来。

结果是一整套对威胁优先级的误判。**等到小布什上台时，已经有十几名基地组织成员在美国境内受训。FBI跟了他们好几个月。**而从9·11劫机者的国籍构成看，最多的是沙特人，这一点很早就已知或已被推测。

所以问题回到那片地理：为什么是阿富汗？在克鲁斯看来，那是一个软目标，一个可以制造爆炸、看起来重新夺回美国霸主地位的地方，同时满足某种复仇冲动。那种老式的惩罚逻辑建立在一个假设上：只要吓住这些人，他们就不敢再试。而这个假设误读了一个从来就是全球性的组织，一个没有真正中心的组织。

他还提到华盛顿内部的权力失衡。五角大楼借2001年这个时刻扩张了自己的权威，压过其他国家机构。国务院的外交能力被削成了过去的影子。**美国需要一场清算：我们如何使用军事力量，为什么把这么多钱投给军队，如果对军事力量的价值和有效性有更清醒的认识，这些钱本来可以变成什么。**

他坚持要把"失败"这个词说出来。如果你是一个美国军事主义者，你必须面对这个事实：你被一群穿着凉鞋、拿着AK-47的人打败了。这里不存在丢不丢脸的问题，只有事实描述的问题。"我们输了"这句话应该被说出来。

然后是退伍军人。这牵涉一整代人。有人失去肢体，失去眼睛，失去生命。退伍军人自杀率长期偏高，国务院系统也出现了类似的自杀潮，因为他们看到自己成年后的全部工作崩塌，看到自己用性命担保过的人半夜打来的电话，其中一些人已经被杀。

克鲁斯说，很多好人是带着最好的意图，在很年轻的时候去那里想做对的事情。他见过足够多这样的人，知道他们看见过灰度和复杂性，而这已经是最高的期待了。**但不能让一代幻灭的老兵成为右翼政治的燃料。两次大战之间的欧洲，很大程度上就是靠动员幻灭的老兵，以右翼法西斯政治的名义起家的。**

同期还有排外情绪的回潮。欧洲一些中右翼政客盯着这场崩塌，对本国选民说：我们是那个保护你免受这些阿富汗人冲击的党。克鲁斯说这件事不会局限在阿富汗或者那个地区。营养不良和饥饿会把阿富汗人推向邻国，对正在复兴的欧洲右翼来说，这成了一份礼物。

## 关于无人机、问责和一场被"技术性"处理掉的空袭

访谈里有一段讨论值得单拎出来。8月29日，美军从喀布尔撤离的最后阶段，一次无人机袭击干掉了一整个家庭，其中大部分是儿童。美国后来承认，那不是他们以为的ISIS炸弹袭击者。

第二天的快速复核，用克鲁斯的话说，几乎是现成的模板，是一整套美国政府在类似事件之后一直使用的语言：承认技术性错误，但否认任何程序性失误，结论是我们遵循了政策，所以这不是犯罪。用法律术语把一次战争罪变成不是战争罪。**这反映的是拒绝承担责任。**

于是话题转向领导力。那位受访者提到自己跟NIH主任弗朗西斯·柯林斯的一次对话，也提到他对福奇的批评，批评的点非常细微但非常关键：犯错以后怎么沟通。疫情期间关于口罩的建议就是明摆着的例子。不确定性那么大，犯错完全可以理解，担心某句话引发恐慌也完全可以理解。但只要你坦率地说"我们搞错了，我们当时以为这是对的，结果不是"，信任就能建立起来。反过来，用法律术语那套话术，信任就被摧毁了。

克鲁斯接得很顺：问责、诚实、开放、承认错误，谦卑是一切学习的前提。

他还补了一点关于互联网的观察。他对互联网最有希望的感觉是，互联网厌恶不真实，它能更敏锐地闻出胡说八道。人们对那种"民众太忙、不够聪明、理解不了我们处理的复杂性，所以我们不告诉他们，我们决定完再告诉他们，再编一个容易消化的叙事"的态度，已经彻底厌倦了。人们想看到的是一个领导人在这些张力中挣扎，会改主意，会承认一个月前的自己错了，会坦承不确定性。**这会是21世纪领导力的分水岭。**

## 阿富汗人爱什么，怕什么

被问到"能不能说说阿富汗人民"的时候，克鲁斯先谦虚了一下，说自己是外人，不愿下宏大判断。然后他推荐了几部纪录片。

《Afghan Star》，把观众带进一群普通人的家里，他们想成名，是艺术家，想表达自己，有人想突破政治和文化的边界，一位女性因为跳舞惹上麻烦。你能看到，人爱艺术，爱音乐，爱诗歌，爱表达。人们想照顾自己的孩子，想要家人平安，想享受所有人都想享受的东西。

另一部是《Love Crimes of Kabul》，拍的是喀布尔的一所女子监狱，展示美国塑造的那个后2000年世界。里面是些被指控"道德犯罪"的年轻人和中年人，从杀人（有一位承认了）到婚外性关系。它显示出与塔利班前政权之间的连续性：女性会因为别处不会入罪的事情坐牢，伊斯兰法构成判决逻辑。但让这些女性自己说话本身就很有意思，她们并不都自称无辜，有人直接说"我有罪"，但她们犯罪是有理由的。其中一位之所以在监狱里，是因为这是向未婚夫施压、逼他结婚的一种方式。里面有种族，有罗密欧与朱丽叶，有家庭之间互相看不上但两个人还是找到了彼此。有爱、有金钱、有衣服、有家具，很美。

克鲁斯说他在课上放这部片子时，一位来自阿富汗的斯坦福教育学院富布赖特学生坐得很不自在。这不是她想呈现的阿富汗。当然还有更多，有很多优秀作家和音乐家，音乐和诗歌在这里是巨大的东西。但美国学生看这部片子时，真的能跟里面那些女性产生认同，因为她们太真实了。

他提到的名字还有哈立德·侯赛尼，还有一位澳大利亚的哈扎拉视觉艺术家哈迪姆·阿里（Khadem Ali），把波斯细密画传统和当代政治评论揉在一起，作品在纽约、欧洲、澳大利亚的画廊展出。阿里讲移民，把阿富汗人和哈扎拉人放在中心，但讨论的是完全普遍的、我们这个时代所有人流离失所的危机。他的视觉语言来自《列王纪》（Shahnameh），那部古代波斯史诗，伊朗人爱它，阿富汗人爱它，孩子们能大段背诵，神话里的善与恶成为日常谈话和诗歌的素材。就像俄罗斯人习惯用文学典故说话一样，这种在多种语言里的文字游戏和语言机巧，是阿富汗叙事的一项重要价值。

还有幽默和待客之道。克鲁斯说，有个TikTok视频在阿富汗的熟人圈里传，一位爱尔兰喜剧演员在讲爱尔兰和德国的国民刻板印象，重点是待客。一位阿富汗女性看完说：我不知道爱尔兰人就是白人版阿富汗人。那种待客的热烈，那种"第一次递给你东西你不会接"的推拒政治，那种对客人的态度，是一致的。

还有鲁米。13世纪的波斯诗人，出生在今天阿富汗的土地上。克鲁斯说，鲁米是所有人的，说他是阿富汗人会让某些人高兴，说他是伊朗人也会。他像一个罗夏墨迹，是苏菲、是穆斯林、是中亚人、是伊朗人、是阿富汗人、是突厥人，对每个人都有某种特别的意义。麦当娜让他在美国出了名，有好有坏。他的译本争议很大，网上还有大量假的鲁米语录，"鲁米说过，永远做最好的自己"，鲁米没说过这句话。

但克鲁斯喜欢把鲁米当作理解阿富汗世界主义和多元共存的入口。**他反复强调的是那些他真正见过的阿富汗人：俄语流利、德语流利、土耳其语流利，懂达里语，懂普什图语，上过大学，有时候没上过。他喜欢用"民间知识分子"这个说法，那种不一定受过正规教育、但世界知识不限于一个省、一个村庄、一个村落的智识。**

而这种知识不来自特权的漫游，来自生存的必要，来自不得不适应。

这也让一份简历变得很奇怪：问一个阿富汗人做什么工作，他做过什么。答案可能是鞋贩子、出租车司机、外科医生，全在同一个人身上。

关于本·拉登和苏联那段历史，克鲁斯给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1978年左翼在阿富汗夺权；1979年苏联军队越过乌兹别克斯坦边界进入，扶植那个左翼政府；红军占领阿富汗十年，杀害了数十万、可能多达两百万阿富汗平民。1985年戈尔巴乔夫上台，一代更年轻的人，想改革而不是废除体制，他推动莫斯科支持的阿富汗精英分享权力。纳吉布拉（Najibullah）同意了，主张把一部分对手拉进政府，搞一个团结政府。而美国、巴基斯坦、伊朗、沙特支持的那一方，几乎一致说不，我们要把你推下悬崖。最后一批苏联红军1989年初撤离，纳吉布拉政府又撑了三年，直到1992年才垮台。**

那95%的战斗是阿富汗人打的，死的是他们，打败红军的是他们。阿拉伯人只是在这片海洋里游泳，其中大部分开医院、开学校。本·拉登的家族一直做工程建筑，人们推测他利用那些技能、资源和关系搞建设。我们有他摆拍开枪的照片，但他是否真的在所谓战斗中开过枪，并不清楚。

圣战者掌权后立刻四分五裂，对阿拉伯战士也一直有张力：他们乐意收钱、收武器、把伤员送进阿拉伯人的医院，但绝不允许这变成沙特或者埃及的项目。这被看作阿富汗自己的民族国家事业。所以阿拉伯战士始终是外人。一些人回了国，回叙利亚、埃及，沙特则非常小心，他们把阿富汗当作安全阀，电视上办募捐，包机把人送去巴基斯坦，等于对国内的潜在异见者说：你想打圣战，去别处打，别来烦这个王国。

而今天，塔利班的胜利对一批人来说是新的激励：**我们打败了苏联，现在我们又打败了美国。**

克鲁斯最后提到的一点，涉及美国政策制定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盲点。9·11当天必须找几个专家上电视解释，找的是阿富汗专家，这本身就是把阿富汗和那个时刻绑定的方式之一。而本·拉登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其实理查德·克拉克那批人在研究，阿拉伯世界的领导人和媒体在盯着，因为他最早的一些采访是给几家阿拉伯报纸的。但美国单语主义的现实是，他说的很多东西没人知道。

而且，权力体系并不信任公众去了解这些。

## 可以立刻做的几件事

- 去读原始文本，别只读评论。本·拉登的《Messages to the World》有英文版；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的文集也有公开的一手材料汇编。看懂对方怎么说话，比记住别人怎么评价对方有用得多。
- 把"阿富汗人"和"Afghani"分清楚。Afghani是货币的名字。用了20年的错称呼，在一个已经觉得被背叛的时刻，踩到它就要出事。
- 找那几部纪录片看：《Afghan Star》《Love Crimes of Kabul》。它们提供的是数据给不了的东西，具体的人怎么爱、怎么怕、怎么算计、怎么过日子。
- 读一点《列王纪》和鲁米。不是为了文化修养，是为了理解一个社会用什么样的故事结构去理解善恶、牺牲和流亡。
- 警惕类比。喀布尔机场和西贡使馆像，但不像到可以直接套用。9·11之前那种"这不可能发生"的思维定式，以及现在这种"历史在重演"的确定性，是同一类认知懒惰的两面。
- 如果你是做决策、做产品、做管理、做研究的人，把"承认错误"当成一项需要练习的技能。先说"我们搞错了，当时以为是对的，结果不是"，比一套技术性措辞的复盘更能保住信任。
- 记住车上的那个类比。出口一直在那里，Bush、Obama、Trump、Biden 四个人都没下高速。制度性的失败往往不表现为某个坏人拧开毒气阀，而表现为没有人愿意在正确的时刻说"我们到此为止"。
